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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芙蓉落尽-第6章

小说: 芙蓉落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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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纯净清澈的眼睛,晶莹流光。似笑还愁,似嗔非嗔,如秋水般宁谧、哀伤。正所谓“秋水伊人”,她的“伊人”之名由此而来。素春姑太太和秦家姑爷视她为掌上明珠,千般不愿万般不舍,直到她二十岁,才忍痛将她许配了人家。定亲之后一年,理当完婚,二老却又千求万求,求得再晚一年完婚,爱惜如是。二姑太太素秋,嫁入程氏,也有一女,单名一个“珏”字。珏儿表小姐,年方十六,尚待字闺中。生得如清晨的露珠般清丽细致,明眸皓齿。性情略有刁蛮,却也是俏皮可人。
剩下的就是些袁家的远亲、生意上有密切来往的商友以及官场上的同僚。袁老太爷并不热心于官场,但却由于资产的日益庞大而步步高升。官运亨通,也就财源广进。 袁府的正院、偏院、前院、后院、亭台、花园里,四处可见客人们三五成群地或闲谈,或赏景。正堂里,满满地挤了一屋子的人。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百子贺寿》的堂画,是纳兰家的贺礼之一。画的正下方,摆着一张红木茶桌,两旁是两把扶手靠椅,面朝正门。身着盛装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分别坐在两把靠椅上,满腔欢喜地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蜜似的甜。主座前方,两侧对称地设了客座。客座与主座是一样的摆设,只是方向是与主座垂直的,两边的客座正好面对面。二老左手边的客座上坐的是端郡王那族中最年长的两位贝勒,辈分上算是蓉嫣郡主的侄儿。右手边坐的是纳兰家的纳兰琪及其弟纳兰瑞,算起来是蓉嫣郡主的外甥。除了坐着的,正堂里还站着一大圈人。其中有袁家的大老爷袁伯林、二老爷袁仲天、大太太纳兰璎、二太太傅银芬、大少爷袁之涉、两位姑太太、两位姑爷、两位表小姐,还有端郡王和纳兰家的小辈们,以及袁家的一些旧友们。正堂里喜气洋洋的热闹极了,阵阵笑声不绝于耳。 袁家的孙子辈除了大少爷之涉之外,其余的都不在正院。大少爷已经娶妻,按理算真正成人了,所以才能在正堂里接待宾客。忽然,门口闪入一个纤瘦的人影,却是之沁。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她的身上。之沁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洋装,被那一层层的花边衬得像个公主。两条辫子高高地扎着,经两耳外侧垂至肩下,更显她的活泼天真。要不是那副大眼镜煞了风景,之沁便是个活脱脱的洋娃娃。她边跑进门边兴奋地喊着: “伊人姐姐!珏儿姐姐!” 二太太见状,先是一惊,继而皱眉斥道: “沁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太无礼了!” 之沁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听丫头说伊人姐姐和珏儿姐姐都来了,我就想来看看她们,就跑来了!”
二太太还想训斥,却让老太爷一抬手给阻止了: “沁儿还小,孩子嘛,不要强求她了!”老太爷说着,又笑着对之沁道,“沁儿,你伊人姐姐和珏儿姐姐都在这儿呢,你看!” 之沁顺着老太爷手指的方向找去,果然看见了站在人群身后的两位姐姐。她喜上眉梢,立刻将两人从人堆里拉出来,高兴地叫道: “伊人姐姐,珏儿姐姐,真是你们呀?可来了,我做梦都盼着你们来呢!”说着,她又皱起眉头,嗔道,“你们也不常来我们家玩!这回啊,我可不准你们走了,非留你们住上十天半个月不成!” 众人都笑着看她。老太爷笑出声来,摸了摸下巴,和蔼地道: “那成啊!只要沁儿不嫌挤,就让她俩住你屋里,住多久沁儿说了算!”
“真的?”之沁喜出望外地看着祖父,待看到老太爷点头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更灿烂了,“沁儿多谢爷爷!”之沁说着,乖巧地打了个千,憨态可掬,众人又笑,连适才嗔怒的二太太也忍不住笑了。之沁的可爱之处便在此了。她虽不如之沂生得美丽,却比之沂更懂得装傻充愣,旁人看来一副天真无邪之象。不过话又说回来,之沁毕竟只有十五岁,童心未泯,又时常与世隔绝,心理年龄未免要比真实年龄小一些,似孩童般天真无邪,却也不是装出来的。只是她的生母是二太太,所以她天生就会一些讨人喜欢的小心机,倒也无伤大雅。 “伊人姐姐,珏儿姐姐,我们去看三姐姐吧,她见你们来了,也一定高兴!”之沁拉着两位姐姐的手,笑道。伊人与之沂感情甚好,此时也是十分想见到之沂。珏儿向来羡慕之沂美貌,此去定要问她许多养颜秘诀。二人竟不知之沂此时满面病容,精神不济。 “爷爷,奶奶,爹,娘,各位叔叔伯伯,妈妈婶婶,舅舅舅妈,还有我的大哥哥,请恕沁儿方才无礼!”之沁说着又打一千,众人见她娇憨模样,心下怜爱,自不会追究她的无礼之举。沁儿又道:“沁儿与两位姐姐这就退下了!”老太爷笑着点头,抬了抬手,道; “去吧,去吧!你三姐姐正病着,可别瞎闹她!”老太爷不经意之间还是把之沂挂在心上,疼爱之情溢于言表,正堂之内也是人人看得清清楚楚,反应却各不相同。老太太,大太太不动声色;二太太神色一凛,继而撇了撇嘴角;纳兰家的几位抿唇而笑。其中玄机只需稍加考量,便可明了。
“沁儿知道了!”之沁答道。两位表小姐也打了千,表示告退。当下之沁欢天喜地地拉着两位表姐的手,出了正堂,望沂园而去。 说到之沂,她自那日被洋人吓坏之后,一直抱恙在身。加之半年前沙漠之行落下的病根,始终未能痊愈。虽已是悉心调补,却总不见好。现在的她,整日与药为伍,弱不经风,她竟还自嘲自己活像半个林黛玉。大夫说,她素体阴虚,从沙漠回来之后时常盗汗,阴虚之象益甚,还落下了咳嗽气喘的病根。这次的惊吓又使她心气涣散,惊恐伤肾,又致肾气偏衰,亦见心火肾水两不相济之象。气阴两虚在先,水火不济在后。大夫罗罗嗦嗦一大堆,又是这个虚又是那个虚的,也没人真能听明白,只听得一句:好好调理,来年春天便不碍事了。也就放了心,心想之沂这等年轻,定然无大碍。岂知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大夫之言,是安老太爷之心,并非真的无碍。那大夫心里明白,三小姐这病由来已久,病因复杂,并非一年半载就能痊愈。若是调理不好,怕是要带病终生。大夫临走时对之沂说:“三小姐,心放宽些,病便不碍事了!”寥寥数字,谁也没有在意,之沂却听出了其中玄机。大夫是个明眼人,为之沂诊病之后心下怀疑病根并非外邪,而是内邪作祟。所谓七情内伤,悲忧伤肺。再一想之沂的身份,她的处境便一目了然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又是心重之人,心境自然时常悲伤忧郁,久而久之,便落下了肺病。咳嗽,气喘,时而好些,时而坏些,却总是不能痊愈。大夫心想,要这病痊愈,非离开这个家不可。只是这种话,叫他如何说出口?那大夫心下怜惜之沂,便嘱咐她心放宽些,实则要她心若止水,别再让悲苦忧愤伤了自己。之沂闻言,心道:这大夫倒是心慈之人。这且不谈。 且说纳兰释天到正堂里拜见二老,是在之沁离去之后了。作为长兄,因要带领弟妹们同来,所以略有耽误。进了正堂,便携几位弟妹向二老拜寿,并责怪自己之过。众人见他处事得体,言语谦逊,自然不会加以责备。几位弟妹在得到原谅之后便出了正堂,各自玩耍去了,只有纳兰佑天留了下来,陪在他哥哥身旁。 说到这纳兰佑天,是纳兰释天同父异母的弟弟,生母是纳兰琪最宠爱的小妾。当年正房太太,纳兰释天的母亲爱伊莲娜公主去世,纳兰家人人都以为纳兰琪定会将纳兰佑天之母扶正。但事实却出乎意料,纳兰琪并未将任何人扶正,以至于正房从此空缺。众人大惊之余,大惑不解。后来在纳兰琪的种种言行中看出, 他对爱伊莲娜公主情有独钟,自觉这世上无人及她,正房之位,再无人能续。这样一来,纳兰佑天的庶出身份也无法改变了,纳兰家的嫡孙便只有纳兰释天一人。
纳兰释天的到来使正堂里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其一他出身豪门,身份高贵;其二他长相俊美,仪表堂堂;其三他行事言语得体有礼,无可挑剔。众人皆道,毕竟是纳兰家的嫡长孙,气度非凡。袁家二老见他一表人才,心中甚是喜爱;大太太纳兰璎是纳兰释天的亲姑姑,自然又是欢喜,又是自豪。想她纳兰家人才辈出,她在袁家才能稳坐长房太太的交椅;二太太的表情甚是复杂。她对纳兰释天也是喜欢得紧,可是一想到这么好一个女婿竟被那非正支的没爹没娘的小丫头之沂抢了去,心中实有不甘。只见她脸上忽晴忽阴,时而浅笑,时而又露愤愤之色;纳兰琪满脸笑容,正忙着推辞众宾客对纳兰释天的赞美之词。纳兰释天站在正堂中间,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手脚却不知该放哪儿。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使他感到不自在。好在他从小就时常经历这种场面,学了一大套的礼数,倒也不至于失礼。正堂里热闹地谈论着纳兰释天,还有些客人从未见过他,竟对他的蓝眼睛研究半晌,弄得纳兰释天更加不知所措。 袁大少爷之涉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瞧我这表弟,许久不见,越发玉树临风了,你是想把我这表哥比到无地自容吗?”之涉说完,众人皆笑。大太太笑着横了他一眼,假嗔道: “说话没个正经!” 纳兰释天笑着道: “表哥是块美玉,小弟是块顽石,怎么能比?” 之涉闻言,很是受用,便大笑起来。众人亦笑。大太太纳兰璎上前,欢喜地打量纳兰释天,疼爱地道: “释天来,让姑妈好好瞧瞧!”说着亲热地握住纳兰释天的双手,顿觉这孩子的手掌宽厚有力,全然是个男子汉了。因纳兰释天离开中原,去了沙漠,约略算来,她已有四五年没见这侄儿了。印象里,他还是个身量未足的俊俏少年,今日见他,却已是个男人了。大太太心里欢喜得紧,做长辈的见到孩子长大成人,总是很欢喜的。她拍着纳兰释天的手背道:“这孩子都长这么高了。小的时候就生得俊俏,这几年没见,越发是一表人才了!” “这还用说呀!”说话的是二太太,“大嫂,你们纳兰家真是人才辈出啊。谁不知道纳兰家的长孙纳兰释天是京城出了名的文状元兼武状元,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刀枪棍棒骑马射箭,就没有一样难得倒他的。真真不知道他娘亲的肚子怎么养的!”一番话说得满堂又是笑声不断。
纳兰释天确是有才,但像二太太这样说法,也不免太过夸张。其实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后一半是:“可惜却配了个庶出的丫头,祖母还是个风尘女子,真是糟蹋了!”她越是将纳兰释天捧上天,越是妒火中烧。只是这后一半,只能咽到肚子里去了。大太太脸上尽是得意之色;老太太无比喜爱地凝视纳兰释天,仿佛是自己的亲孙儿一般;老太爷抚须而笑,心想这孙女婿与之沂真是般配至极。众人都赞许地看着纳兰释天,眼神羡慕不已。 “别说是像他这样的,就是有他一半好的,我也没见过。”大太太说着,爱惜之情溢于言表,不过也未免太过狂傲。大太太接着道:“我呀,恨不得有个闺女,把他给牢牢绑住,叫他插翅也难飞!”众人皆笑。二太太随即接口道: “大嫂这话说的,哪是有闺女就能绑住他的?”二太太的语气泛酸,“我不也有个闺女吗?可没这福份啊!”众人不明其中缘由,只当是夸奖纳兰释天,也就没太在意。此时的正堂里,倒像是两位太太斗法,看谁夸得更狠。忽听老太爷爽朗地大笑,道: “他飞不了!这辈子注定是我袁家的女婿了!” 人群的笑声更为响亮。纳兰释天在众人的目光和谈论中,越来越觉招架不住。他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苦于众人的话题还是没有离开他。他脸上笑着,心里叫苦不堪,眼下倒像是在汪洋中,抓不到一根浮木的感觉。他环顾着四周,找寻着能帮自己的人。忽然看见之涉正笑着看他,眼前一亮,心道这下有救了。之涉和释天这对表兄弟从小感情就好,加之个性互补,便又是知己知彼的好朋友。之涉了解释天,释天也了解之涉。之涉早看出他待不住,却苦于无法平白无故离开,看正堂这情形,怕是一时半会还不肯放他。之涉笑着看他,知道他心里急得要命,倒有些幸灾乐祸。纳兰释天求救地看着他,见他仍然笑着,知道这家伙不玩够是不会出手相救的,虽然恼他却也无可奈何。之涉笑了会儿,便觉纳兰释天很是可怜,大家表兄弟一场,不能这么不厚道。于是走到大太太身边,大声道: “嗳,我听说十三贝勒家的那对小格格满月了,可好玩了,不知道今天来了没有!”
大太太闻言,道: “对呀!”随即转向端郡王家的两位长贝勒道,“二位贝勒爷,不会是把这一对小公主当宝贝似的藏着,连给我们瞧一眼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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