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浮生-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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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奉剑皱着眉,指了指。
醒秋扭捏了许久,才伸直手把袋子放到奉剑面前,轻声说了句,“老爷留下的东西。”
奉剑此刻出乎寻常地镇定,他接过牛皮袋缓缓地打开,里满是一个沾满泥浆的香袋,那是司徒老爷随身之物……
奉剑细长的手指,摩擦着粗糙的袋子。接着他咧嘴笑了笑,只是有些僵硬。
“老夫人知道了么?”奉剑盯着手里的袋子轻声开口。
醒秋摇头。
“那就别让她知道了。”奉剑动作轻缓地将香袋放回牛皮袋,接着起身将袋子放到自己的梳妆柜内,锁好。
“来,我们接着擦头!”接着奉剑捧起帕子又走到醒秋身边擦了起来,动作很柔很轻,“等下我给你把手包扎了,你再去换身干净衣服,我们还要去和娘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岁呢!”
“嗯。”醒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除夕,除夕,除旧迎新。
等过了冬天还是一个鸟语花香的季节。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我爱你们~
39
39、试 。。。
第三十八章
奉剑刚给醒秋弄好伤口,老夫人身边的丫头秀娥就来招呼她们去吃饭了。
“今年这除夕可真是奇怪,先是下了一场罕见的雨,这雨一停,又飘起了雪花。着实让人有些措手不及,生生地扰了这大过年的兴致。”秀娥一边在前面带着路一边碎碎地说着。
醒秋本来跟在奉剑身后低头走着,听了秀娥的话抬起头朝回廊墙上那些镂空的窗子里望出去,果然那雪想鹅毛似得纷纷扬扬地布满了整片天空。没出一刻的功夫,地上便是白茫茫的一片落雪。
“这雪下得真大啊!”奉剑拢了拢袖子,习惯性地往衣服里缩了缩,接着不知为何竟叹了口气。
飞雪如羽绒般落寞地随风舞着,白莽了一片,看起来倒像是一种祭奠。
等到了饭厅,夫人神色冷淡也没说什么,就指了指椅子示意奉剑落座。自从老爷失踪之后,夫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情绪阴晴不定的,看起来又苍老了不少。人的精神状态也有些萎靡,有时就一言不发地静坐着,又有时还神神叨叨地念着“老爷回来了,他回来了”之类的话。
这好好的一顿年夜饭在令人压抑的氛围里,真是让人看着就觉得难以下咽。
母子俩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吃完了一顿饭。醒秋站在奉剑身侧,看着他对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心疼。
“娘,剑儿陪着你守岁吧!”饭罢,奉剑往他娘亲走了几步,挽起她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
“好啊!”老夫人动作轻缓地摸了摸奉剑的脑袋,一双带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浓浓的关爱,接着她朝醒秋看了眼。醒秋立刻会意,张罗着布置起茶水点心,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这是?”老夫人夹起一块糕点凑近瞧了瞧。
“这是桂花糕啊!”奉剑挽着娘的手紧了紧,接着一张俏脸满是讨好地朝娘亲凑近了些,“孩儿知道娘喜欢吃,今儿个在庙会上见了,特地带回来孝敬娘的。”许是看见了娘亲的笑脸,奉剑讨好地愈发卖力了,“刚才下雨的时候,孩儿可是一直护着,才没让这糕给雨淋了。”
老夫人满脸的笑容地听奉剑絮叨着,几乎连那脸上的皱纹里都堆满了笑。她抬起略微粗糙的手掌温存地摸着奉剑的脸颊,垂头慈爱地看着他,一派母慈子孝的景象。但是醒秋却发现老夫人的脸色渐渐变了起来。
就在醒秋想出声提醒的时候,只见老夫人突然大力地把奉剑推倒在地,口里大嚷着,“就是这眼睛,一模一样,一模一样……老爷呢!老爷呢!剑儿,你的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啊!”
“娘!”奉剑倒在地上看着娘亲的样子伤心极了。他已经没了爹,现在连娘都要疯了么?
“夫人,老爷很快就要回来了。”醒秋扶着就要夺门出去的老夫人又回到房内,哄着她坐下才软言道,“老爷说了,他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好些东西,都是你喜欢的钗子,胭脂,还有番邦的药材。”
“真的?”老夫人抬头茫然地对着醒秋,沧桑的眼睛里竟是孩子般的懵懂。
“嗯。”醒秋点头,笑着对向老夫人的眼睛。一点暗示之后,夫人安静了下来,只不过开始倦乏了,“夫人,醒秋扶着你进屋休息?”
老夫人顺从地点了点头,仍由醒秋牵着走回内阁。奉剑挥退了侍婢,就着刚才跌倒时的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呆呆地望着娘亲的背影,神情看起来有些无助。
“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了!?”醒秋瞪圆了眼睛看着地上的奉剑,气鼓鼓地说,“你这要是着凉了,我还要照顾你呢!你看看我是伤员哎!”伸手在奉剑面前晃了晃,“你还让不让我活啊!”
“好了好了好了,我起来还不行么?”奉剑嘟囔着起身,抬眼看着醒秋叉腰的架势又迅速地低下头,转身乖乖地回自己房间去了。在他转身后,醒秋端着的架子立刻垮了下来,脸上的骄横也变成了落寞。
“醒秋!”奉剑回头。
“嗯?”醒秋措手不及地对着奉剑的方向,没来得及掩去脸上的悲色。
奉剑歪着脑袋笑了笑,接着挥了挥手,“快过来啊!今儿个是年关,咱们两一起守岁!”
“嗯~”醒秋点头,笑得有些丑,很是却出自肺腑。
“你看着,咱们小姐的头发真是又柔又亮,真是个美人胚子啊~”醒秋一边替奉剑梳着头,一边啧啧地称赞着。
“醒秋,你手上伤都没好,这头还是我自己来梳吧!”因为头发被攥着,奉剑的头活动范围很有限,他只能勉强侧头瞄到醒秋那青蓝色的身影。顿时觉得有些奇怪,这丫头整天想着把自己往天仙上扮,可是自己却总是粗衣素颜,除了整洁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可以夸赞的地方。
“不用~我的手才没事呢!给小姐梳头可是我的本分啊~”醒秋摆了摆手,继续快乐地忙活着。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不知道打扮自己?”奉剑思量着开口。
醒秋手上一顿,愣了片刻后才笑着说,“醒秋自小有门娃娃亲,结果那人死了。醒秋也就算是寡妇了,哪里还要打扮啊?”
“你这丫头!尽管蒙我就是了!”奉剑听了后,翻了个白眼接着不满地嘟囔着。
“醒秋,夫人叫你去伺候。”老夫人身边的秀娥大大咧咧地进了奉剑的厢房。
“我梳完头就过去。”醒秋回身淡淡接口。
“夫人要你现在就去。”秀娥走进了几步,把醒秋挤到一边,“我来替你梳便是。”
“醒秋,娘要找你,你还是快点过去吧!”奉剑回过头,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醒秋点了点头松开奉剑的头发后,转身跨进院子,灰蒙蒙的天空上孤雁哀鸣着飞过。目光扫过园内,山茶正开得浓烈。醒秋垂眸看着自己扎满绷带的手,自嘲似地笑了笑。甩甩手,是该去找老夫人了。
心念君兮君不在,饶是花容月貌又为谁妍?
屋内,奉剑目送着醒秋离开,心里很不是滋味。挥退了秀娥,自己把头发都拢到胸前拿着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
他看不透醒秋,即使自己有非同寻常的力量也没有看透过。醒秋究竟是谁呢?为什么自己总是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看她的神色就是知道她有故事,可却从来不愿与自己讲起,难道只有他一个人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们两个是朋友么?
吱嘎一声推开房门,逆着光,屋内被气流带着打起卷来的纤尘亦是清晰可见。
“老夫人。”醒秋乖巧地走到坐在檀木桌边闭目养神的老妇人身边,低顺着眉眼伏下 身去请了个安。
“醒秋啊!今年算算你也该十六了吧?”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醒秋起身,接着睁开眼睛对着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嗯。”醒秋小声地应着。
“转眼就十六了,二八的年华是该考虑嫁人了吧?”老夫人侧过头对醒秋笑了笑,“我给你说户人家怎么样?”
醒秋顿时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自己已经在奉剑身边呆了四年。这四年里家仆都已经换了两轮了,而自己还在那么什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也都该清楚了。老夫人现在这么说,怕是信不过自己,所以想试一试。踌躇了片刻后,她才缓缓地开口,“醒秋想服侍小姐一辈子,终身不嫁。”
“哦?当真么?”老夫人眉毛一抬,表情悠然,似乎是对醒秋的答案十分满意。
“自然当真。”醒秋点了点头,“绝不反悔。”
“醒秋啊!”老夫人拉着醒秋的手将她扯到身边,慈爱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才又和气地开口“你也知道,奉剑这孩子命苦。能有你这么一个体己的,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这也是他的福气。”
醒秋垂着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眨了眨眼,没发动静。
“我这要是去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醒秋,你若是代我照顾他一辈子,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小姐当日救我性命,醒秋自然是要一辈子照顾小姐的,老夫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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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厢房,奉剑正倚在窗边看书。飘落的叶瓣顺着窗子落到书上,奉剑素手捻起叶子,很漂亮。估计是听到了响动,他侧头对着醒秋微微一笑,“怎么?娘找你去做什么?”
醒秋滞了滞,才走到桌边开始收拾起来,“老夫人是突然想问我,前些天给你梳的那个发式是怎么做的。”
奉剑对着醒秋的背影眨了眨眼睛,接着低头把玩起手里的叶子不再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自己看看了自己的文,忽然发现果然还是有雷的……
但是,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自我表扬三分钟~(捂脸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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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故事的开始 。。。
第三十九章
就在醒秋装着忙琐碎事的时候,身后飘来奉剑轻浅像是羽毛的声音。
“奉剑当你是朋友。”
醒秋正在搓帕子的手滞了许久,才转过身去,“小姐,醒秋这辈子都守着你。”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才六岁大的昊玥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两条漂亮的眉毛几乎拧成了麻花,伸手使劲挠了挠头,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在床上滚了一圈,接着扑腾着爬下来,捧着一本书屁颠屁颠地跑到正在炼铁的仲天身边,伸出肥嘟嘟像是两个小包子的小手使劲拉了拉仲天衣服的下摆。其间因为腿短步子大,几次差点摔倒。
“师傅!师傅!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们这里只有两个人,为什么我就有师傅了?”昊玥扬起小脑袋直直地看着仲天,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又大又亮。
仲天皱了皱眉,从昊玥的手里把自己的衣服扯回来,接着瞄了眼他手里的《论语》,“孔子是说,人总是能在别人身上学到东西,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虚心学习。”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有我们应该是朋友。”
昊玥收回空空的小手挠了挠脑袋,歪着头瘪着嘴想了一会儿,“师傅!你不是我师傅么?怎么又成我朋友了?”稚嫩的童音脆脆的,糯糯的,好听极了。
仲天回身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双手抱胸,打算脸一拉直接把小昊玥吓跑。可是对上昊玥那双装满了崇拜就差蹦出星星的眼睛又实在是有些舍不得,只能抄了抄自己额前的碎发,随口搪塞道,“你长大就会知道了。”
“那为什么我长大就会知道?”昊玥继续发扬不懂就问、刻苦求实的学术精神。
仲天握紧着手里的榔头,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那我应该怎么长大呢?吃什么东西可以长大?”
终于,随着一声惨叫,小昊玥就飙着泪捧着自己头上那个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包子跑了。
贞观二十三年,高宗即位。次年,改国号为永徽。永徽六年,高宗废王皇后,立武氏为后。
永徽五年,夏。
醒秋如常捧着洗漱用具跨进奉剑的房间,却意外看见奉剑已经醒了,正披着发坐在床边望着院里的今年春天刚种下的波斯菊。
“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醒秋放下盆子,开始绞帕子。
“醒秋,这长安明年该乱了。”说着,奉剑配合地走到醒秋身边坐下。
“所以呢?”醒秋停下动作,直直看着眼前的奉剑。
奉剑自己从醒秋手里拿过帕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在放回她手里,“所以,我想搬回江南的祖宅。”
时年秋天,长安城内,偌大的司徒宅人去楼空,庭院空空,满目枯草,只剩几棵梧桐树还挺直地立着,风过树梢沙沙作响,入耳皆是寂寞之音。与此同时,在江南,先知者司徒奉剑的名号也不胫而走。
“醒秋姐姐!”
听到有人唤自己,醒秋应声回头,来人是新来的小丫头慕歇,小姑娘平时小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微笑,乖巧伶俐,分外地讨人喜欢。
“怎么?”
“门外有两个西域来的僧人,说是听闻小姐的名头千里迢迢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