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隐动-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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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冷月猛然出手,揪住鲁少保丝质衣襟,同时伸脚攻他下盘。
「哇啊!」
搞不清楚状况的彪形大汉骤失重心,上半身一倾,头下脚上摔出窗外。
无情垂视跌坐在窗外地上的男人,冷笑:「就请你好好看守西边哨台。」
卡!窗一关,阴冷的冰气封住整扇窗,散发阵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混蛋冷月,你卑鄙!」
——十几名奇术师和二十来个武人离奇死在繁城外……
尚隆枕着翼狮九方屈起的前足,凝视高挂天空的新月,思忖五天前鲁少保送来的最新消息,沉吟:「如果是我,有没有办法在对上十来个奇术师施展的奇术的同时,还分神防范那些护法呢?」
「毕罗德也未必能这么做。别忘了他的身边还有鸣雷和艾妮亚两只魔兽,他们不可能不出手。」
「哟,老头子这么晚还没睡啊,当心老得更快哦。」
佝偻老人摇摇晃晃走到他身边,学他靠着九方落坐。「跟某个听到别人比自己强就好几天睡不安稳的年轻小伙子比起来,我这个浅眠的老头子是好太多了。」
「睡不安稳?」尚隆咧牙,咭笑:「你在说谁啊,明老头。」
「咦?那人不就坐在我旁边吗。」
「哈!如果我是那种人,这辈子甭想睡了,老头。」尚隆挺直上身,一手顺势梳理九方的毛,边道:「我只是觉得可惜,不能说服他加入我们,你也知道,我们里头『劲』强到能对付魔兽的虽然不少,但能对抗奇术师的并不多。」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别的吧?」
「比方说?」
「问出神器的下落——紫电雷鸣,红浪纷袭,神器临,王者兴,莫敢与争——虽然出自野史,但据传这句话是天述始皇准沧溟亲自题下的卷序,可想而知,其中多少有几分真实。」
「真实?」尚隆嗤声一笑。「谁说当了皇帝就不能说谎来着?」
「啊?」
「老头,别忘了准沧溟是个根本不知道怎么舞刀弄剑的文人,他的天下是骗来的。一个骗子到死还是个骗子,要我的话,也会在死前留几个字,等着看哪个不肖子孙无能到被我骗得团团转,去找那个莫须有的神器。」
「连不知道会不会有的后代子孙都想作弄,这种恶劣根性天底下除了你应该没第二个人有。」
「谁知道死了五百多年的人生前在想什么。」尚隆无所谓地耸肩。「如果单凭一个神器就能治理国家,准沧溟还需要那么辛苦地骗取伊丹国吗?没有人发现其中的矛盾点,我才觉得奇怪哩。」
「据说他当时拥有神器。」明老头追忆阅读过的野史内容道。「神器是王者的象征——我赞同冷月的看法,我们应该赶在天述帝之前找到毕罗德,把事情问清楚。难道你不想知道让天述帝不惜灭甘泽城也要找到的神器究竟是什么?」
「不想。」尚隆直接了当丢出否定的答案。「找到毕罗德,说服他加入我们比找什么神器要有趣多了。」
「喂,小子,我在跟你谈正经事。」
「我不正经了吗?」尚隆哼了一声。「找神器很重要吗?拥有神器也无法将他派军灭城的作为合理化,更不会改变逆军和他作对的事实。王者的象征又怎样?难道当他得到神器的时候,我就要领着逆军归顺他?」
「这怎么可能。」
「就是啊——所以是不是拥有神器并非王者必备的要件。神器是王者的象征——用这话去骗其他人或许还会成功,要拿来骗我——很遗憾,我只是个粗人,除非这个『象征』能为我换来大伙的温饱、驱走魔兽、推翻天述帝,否则在我眼里,它还比不上一把为了保护别人挥舞多年、落得钝锈血污被放在角落尘封的废剑。」
「小子,你的嘴巴愈来愈利了。」
「因为我有个好老师。」尚隆贼笑。
老人家一啐,抿起干瘪的嘴故作严肃,可惜撑不了多久,哈哈笑了出来。
「你没想过取天述帝而代之?若是有神器在手,一定能骗到不少相信拥有神器者方能为王的庸人。」
「……」
「欸欸,小子,你该不会真没想过吧?」
「我不是一直往这条路在走?」尚隆转头反问,看见老人家目瞪口呆的表情,「哈」的一声爆出大笑。
「不要本末倒置了,老头。『神器是王者的象征』这句话并不是指拥有神器者便能成王,而是王者方能拥有神器。所以——倘若神器真的存在,无论它是什么样子、有什么作用,它只会属于最终为王的胜者,既然如此,我何必去抢。」
「你的意思是——」
「我会让它自然送上门。」
皎皎月光,落在尚隆五官,映照出灰暗不明的轮廓与微笑时露出的白牙。
「所以,不用再去想怎么赶在天述帝之前得到神器。现在该做的是设法查探王城最近的动静,以及天述军下一步行动。」
这小子……是打哪来生出这么狂妄到让人想打他一拳的自信啊……老人家抬高灰眉,呆望笑得猖狂的年轻人。
而这个让他想送上一拳的年轻人突然又开口:「说到打听消息——每当在这种需要情报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她,那个让我拿她没办法的女人。」
老人家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一张美艳夺目的丽颜。
御用舞娘佟亦虹——
他虽只见过一次,却印象深刻。「就魔魅来说,她的确是个特别的存在。」能让他张口结舌、无法反驳的人不多,她是其中一个。
「我不喜欢你这么称她,明老头——魔魅?人族?有区别的必要吗?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为了隔离异族刻意订制的界线。」
「立火神为国教也是,以神意、命运之名排除异己、愚弄他人,说穿了不过是胆小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所设下、用来防止他人逾越的禁制。」锐眸落在足下户户熄灯就寝的房舍。「哪,如果我说我想打造一个没有种族之分、宗教之别、不受神魔束缚的国家,你会笑我天真吗?」
「天真。」明老头很不客气地说。「近乎愚蠢的天真。」
「是吗?」尚隆拉长手臂,伸了伸懒腰,「那你得设法换掉我这个天真又愚蠢的头子。」打趣的言语间暗喻不会动摇的决心。
「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个什么劲,臭小子。」真是的,年轻人就是这么猴急。「这种想法的确天真,甚至愚蠢,但是——还挺让人期待。」
尚隆咧嘴,咋笑:「那你就眼睛洗干净一点等着看吧,臭老头。」
昏暗室内,男人粗哑的暴吼与女人的娇喘声在极致的瞬间,同时结束。赤裸的男女相拥,平复彼此纵欲后急促的呼息。_
半刻过后,女人翻身下床,从衣柜上取来一只木匣,又莲步轻移回床畔。
「有一个东西,左相大人定会感兴趣。」
「嗯?」沙达亚扬眉,坐起身,看着眼前女子打开木匣,取出里头的对象。「方向仪?」
「是的。这是能引领我军一举歼灭逆军的方向仪。」
沙达亚接过方向仪,仔细打量。「说明白一点。」
「有消息指出逆军据点座落于蛟山与铜岩岭之间。」
「不可能,那一带我曾派斥候搜查,并没有逆军的下落。」
「那是因为敌人阵营有人布下结界,这个方向仪能带我军走出结界。」
「妳怎么知道?」
「左相大人,绚影可曾让您铩羽而归?」
沙达亚凝视坐在床畔的女子,昏暗使然,他看不见她的神态;同样的,对方也无从藉由他的表情,窥知他的心思。
「的确,妳跟了我八年,帮了我许多,甚至甘愿为我自毁半身。」话方落,沙达亚丢开方向仪,将绚影拉进怀中。
再一个翻身,交缠的两人暴露在洒落月光的床榻。绚影伸手拉被欲遮右半张脸,沙达亚比她更快一步,阻止她的动作。
「别看……」绚影不自在地蠕动。「这么丑陋的脸,会伤了您的眼——」
「无所谓丑陋,这是值得骄傲的勋章,绚影。」沙达亚俯身落吻,以行动证明自己的不在乎。「没有人比妳更美。」
「左、左相大人……」
「我记得妳为我所做的事,每一件,包括当年火炎炙烧妳半身的味道。」
「绚影不过一介平凡女子,蒙大人不弃已是三生有幸,如此厚爱,绚影惶恐——」
「我承诺过会接受妳的一切。」沙达亚扬掌,由下而上,掌心滑过绚影左侧柔细的肌肤,也爱抚过右侧呈肉色的粗糙伤痂。「妳的容貌、妳的身体、妳的忠诚、妳的牺牲,甚至是——妳的背叛。」
虎口倏地收在女人才有的纤细颈项。
「呃?」绚影紧抓颈上强力的箝制,扭动挣扎。「左相、左相大……」
「转告扶桑,这份礼,我沙达亚收下了,连同妳——无论妳是基于何种目的为我舍弃女人最珍贵的容貌,我也不会弃妳不顾。」
「当年的承诺依然有效,沙达亚绝非信口开河之人,就算妳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绚影。我不会杀妳,相反的,我等妳再度献上忠诚。」
「为、为什——咳咳……为什么——」
沙达亚起身着衣前轻描淡写地给了答案:「所谓王者,若无收敌方之人为己用的气度,何以成王?」
第四章 逃命
呼……呼呼……
跶跶跶……
喘息声与脚步声的组合,除了被称为「跑步」的运动之外,通常与「逃」等义,没有太大的差别。
如果再加上一幕漆黑夜空与荒山野岭的背景,外挂身后一群同样急促纷沓而来的脚步和「不要跑!」、「给我停下来!」之类的叫喊声——
不用怀疑,那就是「逃」!
逃,是会变成一种习惯的。
「可恶!」艾妮亚不耐地啐声,回头看还远在数十托里(一托里相当于二十公尺)几点小黑豆般的追兵:「逃逃逃,你要我逃到什么时候?毕罗德,逃不是我的作风,太丢我千年火魔的脸了!」她拒绝做没胆的逃命者。
「的确,对一个『老人家』而言,这样长途奔波的确为难妳。」
蓝瞳瞬间夹火。「你说什么!」他在暗示她老吗?
经不起激,艾妮亚立刻加快脚步,冲到前方。
「真是个可爱的小魔仆。」佟亦虹笑呵。「你很了解她的个性。」
「别说话,小心牵动伤口。」毕罗德提醒,目光不由得移至并肩同行的人身上。
娇媚如花的容貌如今让伤药裹去右半张脸,大量出血减褪她素来红润的气色,惨白虚弱得几近透明,乍看之下,甚至有即将消失的错觉。
没人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那样的伤势并不轻,也不可能不留疤。说得更明白一点——她为了帮他,赔上了自己姣好的外貌,甚至差点送命。
毕罗德怎么也想不到,素昧平生的佟亦虹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但当他知道时,已经太晚。
在奇术师之后紧接着是城里派出的官兵,逼得他们不得不与舞娘团分道扬镳,就这样逃了大半个月。然而,她还是一句抱怨也没有,笑看一切。
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轻松看待自己的遭遇?毕罗德不懂,但眼前的情势并不能由着他思考并找出答案。他们还在逃命中。
佟亦虹的声音引他回神——
「托牠的福,我和雀喜不必这么跑,真的是谢谢你了,鸣雷。」她说,手轻抚座下银色魔狼。「这阵子辛苦你了。」
「是啊,跑起来又快又安稳,真是让人安心信赖的好伙伴。」雀喜跟着赞道。
「嗷呜——」前后两碗迷汤灌得魔狼尾巴翘得老高,得意地仰首嚎叫。
不对!他为什么要得意?又被当成马在用,大大损及他魔狼至高无上的尊严,有什么好得意的?
「呿!要不是妳做的菜合我魔狼鸣雷大爷的胃口,我才不会纡尊降贵让妳们两只魔魅坐在我尊贵到不行、线条优美又绝伦的背,哼!哼哼!」
「痛……」突来的颠簸扯痛佟亦虹的伤。
「佟姊!」雀喜急呼。「哪里痛?没事吧?」
「我、还好……」失去血色的唇扬起虚弱的微笑安抚。
雀喜感觉到手掌一阵湿漉。「不好,毕罗德,佟姊的伤口又裂开了!」为什么?都已经半个多月了,佟姊的伤还是时好时坏。
听见雀喜的叫喊,毕罗德转头,忧心的金眸对上一双含笑美目。
「我没事,真的。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以前还遇到更惨的事,那是在我——嘶!」强烈的痛楚逼得佟亦虹不得不咬牙收话。「看样子只能晚点再说了……」她苦笑。
都过了这么久,她的伤为什么——
眉头微锁。「先找个地方休息。」毕罗德决定。
「不用。」佟亦虹阻止他。「先离开这片林子,再与朝廷的人发生冲突自曝行踪,事情会没完没了。」
「现在就没完没了了。」艾妮亚啐道。「那些人是怎回事?竟然能紧追不放。」
毕罗德很清楚艾妮亚问的是什么,可惜的是,他无法回答。
他们移动的速度已经算快,但追兵就是有办法在他们进城时查到他们的下落进行追捕,为此他们甚至不进城,走山道野宿,还是被紧咬不放。
「你们当心——唔!」
「别说话了,佟姊。」
雀喜忙取来干净的绫巾按在佟亦虹伤口止血边道:「还是先担心妳自己啦,血怎么都止不住,那些可恶的混蛋到底对妳做了什么——呜!呜呜……」说到最后,忍不住呜咽出声。「我、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