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录-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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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茕儿。”蔺长欢忽地开口了。
“奴……”听到召唤我忙立定。
“咳……”他未待我答完便似有意若无意的咳了一声。
“我,我在。”我只好随即改口,并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你呆得无趣了罢?”他手中不停下翻页。
日光渐黯淡,晓风拂面,桃花香肆意倾入我鼻中。他忽地抬首,眼里满是我修长的身影。我见状一怔,被瞧得莫名奇妙,只答:“还好。”
“今日准你出去,可随绯儿同去,如何?”不容拒绝的询问,却客气得很。虽不知他为何对我如此待见,但这提议甚好,我求之不得。遂道,“谢老爷!
听到他清清淡淡的应了一声,我便转身欢快地步出书房。
虽总觉得有十分的古怪,但我还是拉了绯儿出来。绯儿在府里呆了大半月,听说可以出去,也欢天喜地了一番,也不管陪同对象是谁。
出来时已是华灯初上。春天的夜晚大抵来得都这样快。
街上的小摊依旧,只是酒楼梨园都敞开着大门,店里的伙计都在门口招呼着客人。
汴州到底是个商贾齐聚的地儿,其中我们所处的卯镇更是已享乐为主,晚上的热闹不亚于洛京。市集上摊子馆子各坐东西,泾渭分明,生意红火。
“姑娘可要卜上一卦?”一盲眼老儿坐在角落阴暗处,面前只有一方矮桌,桌上铺了用得发黄的白布,他手边是一个刻了骨文的龟壳,身旁立一白帜用浓墨写着:“经世绝卦。”看来这便是用龟壳中铜币落在桌案上的阵法来卜人之未知,乃《易经》中的古法。
我暗暗称奇,欲上前一试。绯儿却难得对我上心,拉住我道,“茕儿,咱走罢。这分明是个瞎子,又怎会看卦?我瞧那方的簪子甚是好看,咱去看看罢!”
我面有难色,这方的催促不依不饶。无奈之下,我只好摆摆手,权当他看见了,“我们下次必定来给先生卜上一卦,打扰先生做生意了。”
谁知那人闻言面有怒色,蓦地起身朝我挥了一大片不知名粉末,“由不得你了”
我顿觉晕晕沉沉,即刻被人扛到了肩上,又觉一颠一颠的。
晚风拂面,月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这人武功不错,想着我便睡去。
迷糊中听到绯儿的声音,“快来人啊,有人被掳啦”
蔺长欢这贱人。我在心中恶狠狠地剜了蔺长欢千千万万个刀子,定是他故意设计让我被绑,好确定我就是李凡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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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没错了?”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钻进我耳里,我脑中正如盘古开天辟地般混沌。
“准没错的,与榜上的一致。她脖后确有一个月牙形疤痕。”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所说内容令我顿觉在原有的混沌中又有了天旋地转,这些人对我作了什么?
“如此甚好,定要拿他一万两白银!”原来是持榜寻人的,胆子是不小,还想加价?
我施施然睁开眼睛,见自己被束手束脚搁在一边,转而冷眼看这些财迷心窍的人。李丞相是何人?岂是你们可勒索的对象?只怕钱要不到,小命先奉上!
而眼前有一少年,眉清目秀,文质彬彬。见我醒了不顾形象喊道,“老大,这女人醒了。”
我闻言心觉不爽,这分明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好否?我不悦地腹诽,随即转头看自己身在何处。
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右侧是个一张红木雕花硬床,床上铺着蓝色印花棉被;中间是一张八仙桌,桌上酒肉未撤,有三个男人在那吃喝。距我三尺处是门一扇,后边是支起窗棂的窗口一方。
想来我是在角落无疑了,手脚受缚,口中含布。手脚不能动,口不能说。但我为自己口中的东西没有气味而好生庆幸了一把。可看这正盯着我看的三个彪形大汉和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我的眉间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平坦下来。我面色冰冷地将目光投向别处。
“嘿!你怎的不说话?”少年咧了嘴笑,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忍不住嗔怪了看他一眼。他一身素色长衫绣的是麒麟印花,这上好的缎料在三个布衣间却是显得突兀了。
“姑娘如今在这里自不会受委屈,你好生随我们回洛京便相安无事。”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一脸肃色。
“是是是。老大可好了。这次因为帮里经费不足,所以才请你过来的。”少年一脸温润无邪,但我却看到旁边两个人均是沉默地站在一边。
一个是光头,长相标致的和尚,双手抱拳持着一副不闻不问的姿态,半晌了走到桌边喝闷酒。另一个则是尖脸猴腮的瘦高个 儿,二人皆是而立之年的体魄。瘦高个眼睛细长,眼珠向左转了一圈,又向右转了一圈,直勾勾地盯了我良久,右手中握了一颗黑色的石珠不停转着。我猜想这人应不是好人。
看着这神色各异,性格截然不同的四人,我默默在身后解着绳子,一边思量着要尽快走,否则真回了相府,便必定再也不能出来了。我因过度凝神紧张,已汗流浃背。房中的烛火一闪一曳,那四人在那方敬酒吃食,对我不管不顾。
缠绳子的人很有经验,将绳子圈得我不能用在府中解绑的方式去解。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窗外的月儿皎洁明亮,夜空中星星几点。我始觉这大概就是前人说的月明星稀了罢?掐指一算,清明似还有几日便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心尖顿时似被划过一刀,继而成为混沌一片,最后一片清明。有些事,还是不想的好。人生在世,求的便是安身立命,畅快到老。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狠狠咬住下唇,直到血渗出去。口中尝到血腥味,我立马觉得头晕目眩,“放。。。放开我!”我虚弱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五脏六腑不住翻腾。这是极度晕血的症状。
那几人听到声音赶忙奔过来,“你这是怎地?”络腮胡子凑前查看我的脸色,黝黑的脸显出急色。
我张开口,无声地说:“葵水。”他一看脸色骤变,手一招,众人纷纷不明所以地跟着走了出去。随即,清秀少年进来,走到我身后,边解绳子便嘟囔着,“老大要我把你放了,还唤了小二给你打了一大桶热水,诶!你怎的?为何忽的要洗澡?“他说着眼睛连带也闪闪亮亮,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我瞥了他一眼,手松开了,脚也自由了,于是站起来走动了一圈活动一下身子。转念兴致忽的一来,便道:”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不能同丈夫同房的。“说着饶有兴致地看他脸色一青一白一红。他急急走向门边,怒道:”你这女人,真是不害臊”我倒觉好笑,即便我不是“女人”,但我所言事实。
热水被装在木桶里很快随着少年出去被络腮胡子一人扛了进来,放在床前,桌子被撤出去,随即一张屏风在桶边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成半弧状。我冷汗未尽,接过络腮胡子的粗布男衣,佯装一步三晃地步进屏风。
络腮胡子的声音在外边响起,淡定如常,“姑娘,您自便。但这外边是一条河,你若欲逃,怕是会伤了自己。你好生担待自己,我们自不会亏待了你。〃又是那句话,言下之意便是要我死了‘逃跑’的这条拳拳之心。我不信地探身向窗外,撑眼看,果见一轮不太圆的月浮在水面,波光粼粼。
这下真是求救无门!莫非这已经是离了汴州卯镇?因着卯镇是没有这么一个临水的客栈的。
因我不会凫水,我无法,只好乖乖沐浴了,来日方长,总能想到法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六、梦魇
六、梦魇
那曰,明月高照,星辰满目,好生诡异。
我抬头看了好一会儿夜空,又低头吹了吹手中烛火欲灭不灭的纸灯笼。
娘亲将酿好的果酒自枯枝张扬的梅树下用木棍刨出,端上石桌,巧笑倩兮,伸手将与婢女诺儿玩灯笼的我牵到石凳边坐下,“夙儿,快来尝尝娘亲手酿制的蒟蒻酒。”说着便在我面前的青瓷杯里添上半杯。
一见酒,我始觉爹爹尚未到此,忙道,“娘,今日是中秋节,您的酒可不能无人品尝,我去唤爹爹过来!”言辞间,我提着刚从街市上买来的纸灯笼便急急往外跑。
而娘亲闻言未得将我阻止,我早已跑远了。
“小姐,小姐,万不可去啊!”娘亲的婢女诺儿在后面追赶我,长腿却赶不上我的短腿。
今日是中秋节,李府应是有家族集会的。那么爹爹必定是在中庭的。
我稍作思量便往中庭跑去。
到那里时正是歌舞升平,灯红酒绿。我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中庭里的人其乐融融,且今年的集会似乎还来了不少朝廷的大臣,都是平日经常登门的爹爹的同僚。就在我犹豫着往与不往之间,诺儿已经赶上我,一把攥住我的手便要往回走,“小姐,您切莫出去。现下这种场合不是您一个儿孩可以肆意前往的。”
“不,我一定要去!他说过今年一定来喝我娘酿的果酒的!”不待她反应过来,我丢下灯笼挣开她的手便跑了出去。
我直奔坐于尊位的人。
“爹爹,”想到娘亲今年的中元节可以与爹度过,我欣喜若狂地攥住那人的广袖,“娘亲已经将酒盏备好,就等您呢!”
其他人的目光都在京城上好的舞女们的舞蹈上萦绕,尚未发现我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那人闻声垂首看我,稍顾左右片刻,肃色道,“夙儿,现下众多贵客在座,为父不便离席,转告你娘为父今晚恐怕难以前往了。”
又是这句话。
“不,爹爹,您早已答应夙儿了的,怎可食言?”我又攥紧了他的袖口,已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夙儿听话,为父现下果真离不开身,你娘必定也晓得的。”他振振有词,一边对李管家以眼神示意他带我离开。
争执间座下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这里。
眼看来人欲来拉我,离势已定,我气急败坏地推搡高座上那人,“爹爹贵为朝廷命官,岂是言而无信之人?穷酸儒生尚有一诺千金美谈,当朝宰相难不成会逊色于此等?”
“放肆!”闻言,他霍地横眉倒竖,怒发上指冠,年逾而立,本是稳重如他,竟被我几句话激怒。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却无人扬声。
席间,却传来不和谐的声音——一名身着绛紫华服的高官拍手叫好道,“想不到李相府中有如此伶牙俐齿的幼女,真是令元某诧异啊。”
“将军过奖了。今日本是佳节,是小女无知坏了诸位雅兴。”那人作一揖,再看我时已是风云骤变。
“来人,把她带回去。”
“爹爹!”我已是双膝落地,你们已经三年不见了啊。
话音落下,诺儿紧随其后将我一把抱走。
灯火阑珊,我看着宴上觥筹交错,客主尽欢,始知便是同床共枕之人,在名利前,都会失了颜色。
月上枝头,烟火耀眼。
出了中庭,我一把推开诺儿跃向地面,整了整身上的褶皱,看着华光下缄默不语的诺儿,怒极反笑,“好一个奴才,养你的可是我娘,不是那个人。”
一言既出,暗光中的女子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无礼。”娘的声音传来,少有地严辞。她缓步踱到我跟前,肃色道,“我廖朔虽为江湖人士,调教出来的女儿却未必是无礼之人。夙儿,你可听好了?”
我闻言咬唇讪讪点头,转身对诺儿不大情愿道,“诺儿,这方是我于你不敬,我只是,只是……”
“小姐这是哪的话,您说的没错,诺儿本就是奴才,方才是奴婢冒犯您了。”她略作欠身,声音波澜不兴。
“夙儿从小遭我惯坏,你莫要在意。”娘拉着我对她颔首致歉,随即转身朝我们住处步去。自始自终,不曾往中庭投过一个目光。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似乎这方是一片布满瘴气的深树林,急于将我带出去。
我回头望了望喧嚣处,颇觉留憾于此。
到了住处,我阴霾的心情已好了许多。
现下几近半夜,周围的秋蝉仍旧十分聒噪,令我不满地噘起了嘴,“娘,这知了好生烦人!”
娘亲听了牵唇一笑,“夙儿,这恰是秋天呢若有蝉能度夏,便是苟延残喘,也要鸣到死的。”
“娘,为什么快死了也要叫呢?它们不累么?”我困惑道,说着百无聊赖的伸指试了试杯中美酒。
“累,怎么不累?但它们伏于黄泉十七载,一朝出土,必是要响动天下的,何况它们啊,仅是能活一个夏天呢。”娘亲说着,笑得慵懒,亦有疲色。
疲?
娘是凭借什么,才隐着洒脱的性子同相府的人共处至今呢?那时,我自是不会晓得。
”娘,夙儿能喝酒么?”发现话题到了一个深奥的境界,我略有离题之意,便执起酒杯,嗅了嗅,不料一股清甜的蒟蒻香扑鼻,将我熏的晕乎乎。“傻孩子,娃娃家喝点果酒并无大碍。”她坐在我身边,龋枘﹃盼业哪源�
我将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将月亮盛入杯中,我喜不自胜,“娘!看呐,月娘娘在我的杯里!”说着将杯中酒轻抿了一口,既甜又涩。
“今日起,再无人赞我的酒好喝。”娘亲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清清冷冷。
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