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仙-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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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蔓气不可遏,喘了一会儿又委屈起来,凄凄切切地哭起来:“你明明知道我厌她恼她,你明明知道……你还这样……都是哄我骗我的……没一个真心的……”
劳伯玉并不放手,牢牢地圈住她,她还是只及他肩头,一样梳着双环髻,发髻里竟还是插着那支青金石簪子。
那是她过生辰,他照着民间女孩子的生辰给她办了个及笄礼,披香殿的小仙童们都是观礼的座上客。
他捧着祝词说:“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叶蔓并不懂这些,及笄过程繁复,他怕累着她,初加拜完便替她梳了个漂亮的双环髻,插了一支他亲手做的青金石簪子。
那天叶蔓特别开心,晚课全部做完了才去睡觉,睡觉了也不肯散开头发。
劳伯玉在幽深的皇宫里常常靠着这些回忆捱过难眠的长夜,他想念她,她那么像她生母却又比瑶姬更加的让人愉悦,碰一碰就再也忘不掉。
劳伯玉在她发顶印下一吻:“我怎么舍得骗你,你是我的心肝。”
第十章 舍命夺珠
离灵云山不过百里处有一眼天池。
劳伯玉幼时就跟着师父去天池捉水兽。
那妖怪十分狡猾,忽隐忽现地在水里出没,阵法也高深难破,他们僵持了几天终是放弃。
此后有大批的仙家和修道者想到捕到那只水兽,却都无功而返。
眼下虽是初春,这天池周围却生满了蓊郁的草叶,大片的野花簇在池边,池面上氤氲着腾腾的热气。
劳伯玉知道这异象都是那水兽在作怪。
他已有许久不施法斗妖,此时布起阵来有些吃力,加上精血损耗,稍一运内力就发疼。
劳伯玉将如意百结网倒扣在池面,不多时池水就沸腾起来,网子不停的抖动伸缩。
忽地从池底跃出一个三丈高的庞然大物,劳伯玉瞳孔一紧,是那水兽!
那妖怪浑身光滑,灰蓝的皮上零星地覆了层甲片,视力倒像不怎么好,眼睛上遮了一层厚膜。
劳伯玉就在它跟前它却将粗壮的长脖子伸到了背面,哧溜一声剪刀舌把池边的一丛花草卷进嘴里,劳伯玉发力将如意百结网收紧,那水兽被卡在网中,晃动间伴着刺耳的吼叫,溅起十来米的水柱。
劳伯玉记得师父说过那妖怪有三只眼,未开的那只是它的命门。
他使了全力将妖怪困在网中,飞身跃向妖怪头顶,那妖怪在网中剧烈的挣扎,一张口便吐出一个大水球。
劳伯玉被打中了衣摆,冲力太大,他不得不退回池边,网子快困不住水兽,劳伯玉心口被震的发疼。
他沿着池边的崖壁攀上半山,正对那妖怪的双眼,第三只眼就在双眼之间,只一条缝。
劳伯玉盘坐半空,把经气全部聚在指尖,猛地插进那水兽的第三只眼中。
妖怪紧紧地咬着他的手不放,口中的水球变成了刺骨的冰球,全部砸在劳伯玉胸口。
他憋着内力,双手扒开那第三只眼,却见一颗晶莹的珠子卧在当中。
他松了口气,却又被那水兽钳住腰身,狠狠掼在池里。
劳伯玉不敢喘气,顺着水兽的足往上游,那水兽将头埋进水里企图咬住劳伯玉。
劳伯玉趁机抱住它的双耳,使尽了力气将那珠子从眼皮中挖出来。
水兽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天池的水被搅成一圈一圈的漩涡,劳伯玉出不去也沉不进,只能被漩涡转来掉去。
他已不能支撑,那妖怪没了护身的珠子只一会儿便委顿,池水稍作平静。
劳伯玉一气从池中跃出。
不多时,天池另一头急速游过来一只颜色艳丽的水兽。
劳伯玉赶紧攀着崖壁逃到山边,他衣衫褴褛地瘫坐在地上,心中后怕不已,原来是一对雌雄双兽,怪不得当年如何都捉不到。
今天真是走运了,他看看手里的珠子,算算时辰,叶蔓大约醒了,说不定已经在闹脾气了。
护花鸟哄了半天,那花精就是不肯吃水。
“皇宫比我还重要么!难为他还来回的折腾……”
劳伯玉出门前骗她说宫里有些事要处理,中饭前一定回来,现在已经申时,她要去拿花缘镜瞧瞧,护花鸟一把抢过来:“你还没好透,费那经气看镜子做什么,万一看到他跟狐媚子勾搭不得一口血喷在镜子上!”
叶蔓得意地笑起来:“才不会呢,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就别……”
话未说完,门被推开,一身瓷白对襟长衫的劳伯玉笑意盈盈地立在门口,大约是路上走的急,风尘仆仆的样子。
“老远就听见你闹脾气,又不听话了?”
待他走近了,叶蔓才嗅到一丝腥气,不是血腥气,是水腥气,“你去哪儿了?一股味儿……”
劳伯玉依旧是淡笑,伸手接过护花鸟爪子里的瓷瓶:“宫里一个冷宫的老太妃跳井,皇帝怕冤魂不散,我下去捞上来了,那井荒了有些年头,你这鼻子可真灵……”
说完不怀好意地瞧了她鼻子一眼,叶蔓气恼地捂住鼻尖:“你才狗鼻子呢!”
劳伯玉朗声笑起来,拥着她道:“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啊,你这个顽童,来,吃了水我有东西送你。”
叶蔓心里雀跃起来:“什么东西?比我的簪子还好么?”
他摸摸她的脸:“我就送过你一支簪子,你为什么也不恼?”
她指指护花鸟开心地说:“阿公说护花是你求他点给我的,所以你送过我两样呢!都那么好,我最喜欢!”
护花鸟鄙视了她一下,默默地飞出了窗外。
劳伯玉心里满满都是疼爱,她是天真的,是无邪的,她值得最好最好的给予,哪怕用仙寿去换。
叶蔓乖乖吃了三个瓷瓶的水,劳伯玉将她化作原形沉进琉璃盏中,把那颗定水珠压进*中,只一会儿那珠子便顺着经眼没入叶蔓体内。
叶蔓变回人身,拍拍自己的肚子:“是什么珠子?这样好用,比灵花珠还美哉,我浑身都通了似的!”
劳伯玉见她通体莹润,面若桃花,浑身泛着幽幽的花香,心头一热,捉住她的臂膀亲了亲她的眼睛:“不准再把珠子随便送人,我给你的,好的坏的你都要仔细留着。”
叶蔓抱住他:“她也有吗?你给我的是不是也给过她?”
劳伯玉当然知道“她”是谁,他有些苦涩:“傻姑娘,如今你是最重要的,比我的命还重要。”
叶蔓不出声,他不肯说她也知道,当年劳先生苦恋灵云山上仙,每天送去一样别致的宝贝,甚至为了上仙不惜帮那树妖逃命。
连自尊也不要地恋着她,低到尘埃里,叶蔓在他怀中越发地清冷,她用那么长地陪伴换来他的命却换不来他的倾心一恋。
第十一章 归途插曲
叶蔓在灵云山养足了二十天,只差十天瑶姬上仙就出关,她说什么都不肯再留着,劳伯玉只得带着她去皇宫。
灵云山下有一处小集镇,大约是附近的庄子偏僻,窄长的街道上挤满了换日用品的庄稼人。
叶蔓给护花鸟买了一小罐葵花籽,给劳伯玉买了条汗巾。
劳伯玉仔细地走在她后面,护着她不被人群撞到。
她举着白净的汗巾一脸甜蜜地说:“这是我第一次给你买东西呀!是不是该夸夸我!”
劳伯玉假装嫌弃道:“人家姑娘送汗巾都在上面绣花,你就给我一条光秃秃的布?”
护花鸟从她怀里探出头附和道:“清风观的道姑还在汗巾上绣了朵菊花呢!”
在叶蔓眼里那道姑根本不能算是女人,连假女人都绣花了,她颇不是滋味,气呼呼地把汗巾收起来:“那等我绣了花再给你!”
劳伯玉笑着摇头。
天将黑时他们才走到小集镇前边的一处庄子,过了庄子就是官道。
劳伯玉怕叶蔓累着,想施法遁回皇宫。
那花精撅着嘴道:“好不容易能粘着你这么久,巴不得一直到不了皇宫呢,我们就在这儿歇一晚吧!”
劳伯玉哪有不依她的。
庄子里没有几户人家,叶蔓瞧着打头的一户有院子,院子里还种着一棵橘子树,新发的芽子嫩绿一片。
“就那家!主人家跟我一样爱吃橘子,肯定善良又大方,温柔又美丽,贤惠又聪明!”叶蔓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护花鸟歇在劳伯玉肩头,有些肝儿疼道:“劳夫子,你学生可真给你长脸,什么好话都敢往自己身上招呼。”
劳夫子歪过头很是认真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啊!”
护花鸟气结。
橘子树的主人是个小老头,家里就他跟老伴儿,长子被朝廷征去修河坝,次子在几百里之外的县城衙门当差,幺女嫁去更远的临城,好几年都没回来过。
叶蔓把花缘镜放在桌子上,行全身经气灌注其中,那透亮的镜面慢慢现出大儿子的脸。
大约是才下工,他跟工友们在河坝的营地帐篷里喝酒。
老阿婆一把抱住镜子,呜呜咽咽地哭诉:“我的儿啊,可把娘想坏了啊!”
小老头也凑上来看,又疑惑又害怕地盯着叶蔓:“芳驾这是……”
劳伯玉上前抱拳道:“老人家莫怕,我们是灵云山修道的,这镜子是仙物,能视前世今生。”
小老头惊了一跳,拉着老伴儿要跪下磕头:“原来是仙人啊!”
劳伯玉赶紧扶起二人:“不是仙人,只是修道的,未成仙,不必惊慌,那仙人岂会到此投宿。”
叶蔓在运气行经,她刚养好伤,有些吃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快点看,我累。”
老夫妻俩急忙凑过去,镜子里又现出二儿子的模样。
他一身衙差的官府,立在衙门口,天色已经黑下去,只有门口的两盏灯笼映出些光,另一边的差大哥挤眉弄眼地跟他搭话,不一会儿衙门里有人出来轮值,老二活动活动腿脚就往回走了。
老阿婆张口喊了一声:“二柱子哎……亏得没有瘦,倒是黑了不少。”
一旁的老头子白了她一眼:“你拿他跟堂里的官老爷比?日日站在外面当差能不黑?!”
叶蔓存了口气调转经气,镜面里露出一张粉白团圆的脸,老阿婆激动道:“英子!是我们英子!”
那女子低着头,手里飞快地穿针走线,在缝一件男人的褂子,缝了一会儿起来去哄孩子,哄完孩子又去灶上烧水。
忙了半天也不见她夫君,老夫妻俩有些失望。
老阿婆心直口快:“这姑爷也忒不会疼人,我们英子做姑娘的时候哪里吃过这些苦,你瞧瞧她的身条,风一刮都站不住!”
老头子心里也酸疼,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闺女如今在人家当牛作马,碍着有人在也不好说什么。
叶蔓收了镜子,脑袋昏昏的。
劳伯玉瞧她是累坏了,拿出一个瓷瓶给她:“吃了就去歇着。”
他又对着老人家稍稍颔首:“劳驾腾块栖身地,我们明早就走,叨扰了。”
老夫妻俩因着这二位谪仙一般的人才见到自己的儿女,心里感激不已,连忙把空房打扫出来,铺了新被子给他们。
劳伯玉躺在叶蔓身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在天庭就一直和她同床,叶蔓每天临睡前要泡水饮露,一套活儿下来常常已经是深夜,她总是赖着他,一会儿说怕黑一会儿说怕冷,赖着他跟她一起睡。
像现在,她乖巧地睡在里面,把外面空出来给他,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劳伯玉睁着眼睛叹气,大约是太久没有见,牵挂变成了暧昧。
他知道叶蔓的心思,但是不敢轻易地给承诺,他们之间一个跑的太快,一个走的太慢,总是差那么一点。
劳伯玉侧过身子看着她熟睡的脸,在洒满月光的农家土炕上,对着她的唇印下一个纯洁的吻:“你等一等我,等一等吧!”
天未亮时院子里的鸡就一声声地打鸣,劳伯玉早早地起来去橘子树下承露水。
老阿婆笑盈盈地在井边淘米,她怕劳伯玉够不着,找来张凳子让他垫脚。
“姑爷对娘子可真周到,我们英子要是有这福气哟,我老婆子做梦也笑醒了。”
劳伯玉淡淡地扬起嘴角,才要答话,那娘子娉娉婷婷地出来了。
大约是才睡醒,迷迷糊糊的模样,娇娇道:“起来也不叫我……渴呢!”
劳伯玉看看瓶子差不多满了,从凳子上跳下来:“喏,刚引的,别吃完,早露寒气重。”
叶蔓闻闻瓶口:“呀,有橘子味儿!”
老阿婆笑起来:“娘子,我这橘子树可有些年头了,交完秋能挂满一树,个儿大水多,可甜咧!”
叶蔓直勾勾地盯着橘子树,仿佛已经看到那满枝头都是沉甸甸的大橘子了。
她抱着劳伯玉的胳膊来回甩:“夫子,咱们过几个月还来吧,我要吃橘子!”
劳伯玉宠溺地刮了她鼻子一下:“馋猫,这才打春,还早呢!”
老阿婆摆摆手:“不早不早,快得很,到时候一定来啊,我把最大最好的留给姑爷和娘子!”
二人辞别老农户,叶蔓悄悄把一块玉牌留在了房里,劳伯玉问她为什么,她说,那是定金啊,秋天我肯定是要来收橘子的。
第十二章 双仙会面
劳伯玉刚进皇宫就被皇帝召去。
叶蔓在他的寝宫里玩的不亦乐乎,劳国师命人送了两大箱的宫服来,各式各样,把叶蔓眼都挑花了,一件一件地穿上试,等两大箱衣服都试完了劳伯玉也没回来。
叶蔓是花族,本身对味道就敏感,半妖半仙的体征让她的嗅觉异常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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