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仙-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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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蔓肿着一双眼睛望着桌上的拂尘,心中下了决定。
她不是第一次剥肉取珠了,巧了,两次都是为了同一个人,只不过第一次确实是赌气的,她想让秦岳内疚。
那么这一次,她又徒手撕开腰眼,剥肉之痛让她心里舒坦了一些,不要欠他才好,一柄拂尘一条命,她苦笑,兜兜转转命还是他的。
护花鸟飞回来时闻见一股血腥气,它撑翅拍开门却见那花精白着一张脸睡在花瓣里,手中握着一颗晶莹的珠子,它骂了一声:“蠢货!你不要命了!这回看谁来救你!”
叶蔓颤抖着手把珠子交给它:“去,给他,我等你回来,天宫有人能救我。”
护花鸟不与她争辩,知道她这是铁了心的,只好衔了珠子飞去了南芜山。
自秦岳受伤后一直在南芜山养着,修乙见他并无生命迹象却也有一丝弱气,不敢轻易断他是否仙游,直到天宫的司命星君入山宣召。
原来这是秦岳的大劫,只等此劫过后方可归位。
那司命星君拱手道贺:“真人,你门下可算是出了位仙家!”
修乙又喜又怕,只得把实话道出:“不敢欺瞒星君,我这劣徒……将元神拂尘给弄丢了,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那星君也是头一回听说转世星君弄丢了元神的,一下子也不知如何处置,但这转世乃是东衡星君,是帝君的左右手,若是开口求帝君也不是不可。
他赶紧上禀帝君,那帝君似是知道一般,随手就划去了秦岳的阳寿:“叫地府仔细一点,这是我天宫的人,过完地府就可归位了,元神一事先拿从前的顶上,日后再说。”
秦岳这回是真的仙游了,清风观的小道士们跪了一屋子,没有人哭,大家都知道师父这回要升天了,清炎主持了秦岳的后事,两天后秦岳便被带去了地府。
但凡历劫归位的仙家都毋须受刑,也不用走奈何桥,不过受了轮回后便与前尘往事切断了,再无关系。
秦岳的记忆还停留在双犼洞的那天,他清楚地听见叶蔓与那两只犼的交易,他并没有昏过去,只是怕那时睁开眼了她大约会尴尬。
秦岳笑自己中毒太深,死到临头也不能不爱,当踏上最后一级地府台阶时他停了一会儿,迈过这一级他就是东衡星君了,不是秦岳,不是秦高功,也不是老牛鼻子。
天宫清冷了许久总算迎来一件热闹事,小仙子们早早地布置好了东衡星君的宫殿,帝君亲自给殿前重新题了匾额,九天仙宫的仙家们纷纷携礼来贺,中天宫张灯结彩,好似过节。
东衡推开朱红的殿门,一股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离开这里大约有千年,这样漫长的等待却好像只在昨天。
小仙童提着宫灯跟过来,低头恭敬道:“星君一路辛苦了,帝君吩咐小仙过来伺候星君歇息。”
东衡点头:“这殿里许久未住人,有些冷清,明日的宴席不如就摆在这里吧!”
小仙童哪里是能做主的人,不过他知道这个转世星君是帝君最亲近的得力仙官,别说在此处摆宴席,就是拆了这宝光殿那是点个头的事啊。
他赶紧上前为东衡探路:“星君,小仙马上就去上禀帝君,咱们宝光殿是该热闹热闹了,往后只怕这门槛都要踏平了!”
东衡边走边看,房里的摆设并未改动,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却又好像少了些什么,他只觉得胸中闷闷不快,脱口道:“是否我的转世盘有人动过?”
小仙童哪里知晓这些,那转世盘只有司命星君才触得到呀,他垂眼回道:“小仙不知,星君可问问那司命大人,众仙家的转世盘都在他那里呢!”
东衡刚刚归位,只道是自己太累了,也不曾去找司命星君,草草吃了茶水便歇下了。
他不知,凡间有个小花精抱着他前世的墓碑哭了几宿。
护花鸟如何劝都不行,叶蔓死活不肯撒手,他竟真的死了,连定水珠都救不活他。
叶蔓像被掏空了一般,心中疼痛难忍:“他对我这样好……我不该贪那拂尘的,真不该的……”
护花鸟落在墓碑上,叹了口气,它也没料到秦岳会走的这么快。
当天它送定水珠到南芜山,才到山门口便看见山门上挂起了白幡,它飞进去一看,南芜山的小道士们跪在院中,秦岳真的死了。
叶蔓把定水珠埋在了秦岳墓前:“对不起,秦岳,对不起。”
她又伏下身子哭了一场,终于经气耗尽昏厥过去,护花鸟撑开羽衣将她裹起,笔直地飞入云霄。
作者有话要说:莫急,这章是瘦了一点,不过今晚双更,还有一更大约八点二十发,请焚香沐浴等待吧。
第二十六章 再见陌路
帝君没想到会再见到叶蔓,他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女娃,当日恨声道:“我不稀罕做什么仙子!我要去找我爹!”
他气极,甩手把云台打开:“你跳下去,从此和天宫一刀两断!”
以为吓吓她就算了,谁知这倔脾气的丫头真的跳下去了,倒把他吓的调来一队兵马去寻她,此后便只能隔着九重天在云端悄悄护着她。
护花鸟一五一十地把大战双犼的事说给帝君听,独独将秦岳的事给瞒了。
帝君皱着眉:“这两个畜生!当年掳走我幺女,如今又重伤我孙女,我不将此二怪法办了倒是不能显天威了!”
他探探叶蔓的鼻息,又掀开她的衣襟,瞧见腰经处的伤又是一番心疼:“这孩子,在我跟前好好的,怎地一入人世就折腾成这番模样!去把司命叫来。”
司命甫一瞧见躺在床上的人便吓了一跳:“蔓蔓?”
帝君闭着眼:“你快给瞧瞧,伤的不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管用的珠子,赶紧喂她几颗,她有胎疾,误不得!”
司命赶紧命人取了一颗混元珠来,此珠可续命延年,仙家自是用不到,叶蔓是半妖半仙,混元珠将好可调和她仙妖双胎。
司命把珠子渡进她口中,掌心藏力暗暗抚上她的腰经,不多时叶蔓面上有了一丝血色,却仍是不醒。
帝君焦急:“护花!我叫看在她身边你是怎么看的!怎么叫她剥了自己的肉啊!那双犼要珠子就吐了给他们,若何还要连根拔?当真是想要了我儿的命!”
护花鸟哪里敢说不剥肉那珠子吐出来是个死珠根本救不活秦岳呀,只得唯唯诺诺缩在司命身后。
司命收了力拨开叶蔓脸旁的头发,能吃进去珠子证明还有得救:“帝君宽心,叫她休养几日吧,应该无碍,晚间宝光殿设了宴席,九天仙宫的人都要来,到时让瑶姬仙子来照看吧,毕竟是她的孩子。”
他知道此时提这话帝君多半不会恼怒,果然,他只是垂手叹气,这样即是默许了吧。
宝光殿的小仙童们忙进忙出,偌大的殿内摆了几十张桌台,上面贡着仙果美酒。
东衡换了一身水蓝长衫,金线勾边,暗花精致,大约是天宫清寒,他眉眼间也带着寒气,却越发显得清俊淡雅,立在殿前似芝兰玉树。
凌霄殿里尽是热闹的声音,众仙家穿过这里往宝光殿去。
叶蔓眼皮沉重,耳边却听的真切,那是实实在在的笑声,她多想睁开来看一看,是不是又回到清风观了,不然,哪里会这样热闹。
她好像又看见了秦岳,板着脸吩咐清炎准备祭祀活动,那天根本不是什么祭祀的日子,只因前一晚她说观里许久未热闹了,她想看道士祭祀。
她又看见了劳伯玉,满身的伤痕,她喊他,怎么喊他都不应,只是朝前跑。
她跟上去,却见劳伯玉手里拿着拂尘,上面绞了个人头,竟是秦岳!
她大叫了一声,猛的坐起来,一口鲜血吐在被子上。
护花鸟哎呀一声,叶蔓又倒下去,它叫了几遍都未叫醒她,只好对来人摇摇头:“大约是做梦魇着了,这几日常常这样。”
来人红着一双眼伸手摸摸她的脸:“是为了我?怎么傻成这样……”
护花鸟啄啄他的手:“夫子,帝君怎地又将你放出来了?那拂尘……”
来人正是劳伯玉,他清减了不少,面色也十分难看,只有一双眼睛依然看得出风采:“倒不是为了拂尘,我听说东衡星君已经归位,那拂尘还是还给他吧,帝君遣我回紫薇宫,也算是给我师尊卖了情面。”
护花鸟点头:“那便算了,为了一把拂尘竟都成了这样,想来也不是什么吉物,蔓蔓又是这样,倒不如你带着她去灵云山吧,我真怕那东衡想起什么来。”
劳伯玉瞪了它一眼:“我当初就不该改了你的转世盘,叫你知道这么多,迟早要坏事!这话以后烂在肚子里不许再提!”
护花鸟知道自己说漏嘴只得噤声。
劳伯玉明日就启程回紫薇宫,是以帝君叫他也一同去宝光殿祝贺,算是代表了紫薇大帝。
劳伯玉并未准备贺礼,只好打了个揖:“小仙未曾来得及备礼,还请星君海涵!”
东衡是记得这个劳先生的,是紫薇大帝的高足,他却想不起来何时何地见过此人,好在不生分,便伸手托住他:“无妨,来了就是心意,代我向紫薇帝问好。”
劳伯玉点头:“一定。”
天宫仙家都是雅乐派,道贺自然也行的是文雅礼仪。
东衡坐在主位,与帝君平起平坐,这身份不言而喻。
地下的仙家们更加卖力文雅地讨好,一番恭维的话轮番说出来竟也不难听,倒像是做学问了,东衡听的津津有味。
一旁的帝君有些不悦,碍着这位左右手刚刚归位不好发作,只得黑着脸饮酒,饮了一半瞧见席下的瑶姬,想起他的心头肉,又赶紧吩咐仙童去引瑶姬到披香殿,一来二往倒让东衡留意起来。
他唤过小仙童低声道:“可是披香殿还有什么人?”
小仙童自然是去打探过一番了:“回星君,是瑶姬的女儿回来了,从前就住在披香殿,这次好像是受了重伤,在殿里养伤,帝君遣瑶姬来照看呢!”
他皱着眉:“瑶姬何时有了女儿,她许给谁了?怎么我不知?”
小仙童心想你都被贬下凡多少年了……嘴上却不敢这样说,只道:“小仙刚即位也不甚明了,不过那花仙并未许给哪个仙家,好像是私通了妖物生了个半妖半仙的娃儿,帝君当个宝贝似的供在宫中,方才那劳先生便是帝君请来教那怪胎读书写字的夫子。”
东衡眉心更深,天宫中竟发生这么多事,他全然不知,这些话却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时间脑中乱哄哄,遣开了仙童又端起酒杯。
第二十七章 夜来殿前
瑶姬清清淡淡地站在叶蔓床前,大约是从未跟她亲近过,母女缘分倒是有呢,情分不见多少,更何论叶蔓三番五次地闹她。
这会儿瞧见她病怏怏地萎在床上心里是着急,却也不似帝君那般火急火燎的。
她问清了伤势,又给叶蔓简单擦洗了一番,替她换了身新衣服才离开。
护花鸟急叫了两声,瑶姬转身过去这才看见隐在门边的劳伯玉,多日未见二人不知如何开口,倒是护花鸟又热了次场子:“夫子不是要和花仙说蔓蔓的事么,快些的啊!”
瑶姬笑起来:“你何时跟我这样生分了,有话就说啊!”
他瞪了护花鸟一眼,颇是尴尬,也只得找了话说:“叶蔓现在伤成这样,你如果……方便的话在披香殿住下吧,照顾她一阵子。”
瑶姬笑声越发地大起来,肩膀都颤抖了:“嗯……让我想想,我这个女儿,没喝过我一口*,没叫过我一声娘,算起来真是撇的干净,倒是你,费了不少精力在她身上,你把她教的挺好,若不是知道你从前的事,我真要以为你爱上她了,那可就乱了啊!”
劳伯玉脸色不霁:“你这是什么话,我疼爱她也是情理之中,当年若不是你……”
他还未说完护花鸟又叫起来:“蔓蔓醒了!”
叶蔓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样重的伤,还是被自己给伤的。
一睁眼以为是到了阴间,看哪儿都不对,再仔细瞧瞧这分明是披香殿啊,她放下心来,又想起秦岳,眼泪忍不住落在枕边,才要放声哭一场,外面的人进来了。
劳伯玉急急忙忙上前来摸她的脉:“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蔓只好把眼泪忍住,抽噎道:“疼,疼死了……”
他握住她的手:“叶蔓,你这知道这次错了么?”劳伯玉声音似冰,唬的叶蔓又要哭。
一旁的瑶姬见势开口:“好了好了,她才刚醒,让她好好休息吧!”
叶蔓这才看清了来人,一下子拉了脸:“都出去,我谁也不想看见!”
劳伯玉又气又急:“改改你的臭脾气!”说完也不好再留,只得跟瑶姬一道出去。
披香殿又冷清下来,这里从前就没什么人气,天宫的仙子们是断不会主动来这里的。
谁都知道这殿里的大魔王无恶不作,专挑好看的小仙女欺负,是以叶蔓每天只能粘着劳伯玉。
早晨粘着他给她梳头,中午粘着他喂她吃饭,晚上粘着他陪她睡觉,在天宫的时候他们一刻未分开过,劳伯玉为了她做过很多离经叛道的事,她只为他惹了很多提不上嘴的麻烦。
从来都是不公平的开始就有不公平的结束,劳伯玉不爱她,她知道,但是不爱又有情,她还不起那么多情,只有一颗心愿意全部给他,哪怕是为了他去害死另一个对她有情的人。
叶蔓此刻觉得自己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