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吻封缄-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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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叶轻一直觉得有愧于陆老师,此刻听到沈安妮这样绵里藏针的刻薄言语,几乎就要忍不住发作。
但她心里还记着张玉的话——忍无可忍,从头再忍。
忍无可忍,从头再忍。
陈永宾闻言,嘴角轻轻扬起,似想要笑,片刻后冲着叶轻端起酒杯:“说起来,我还要感激你,那件事不但成功赶走了我的竞争对手陆荣则,还让我的外甥女去美国名校留学,真是一举双得。”
叶轻注视着他握着酒杯的手,心一丝一毫沉下去,似乎被杯里的冰块紧紧压着。寒冷,压抑,几乎就要透不过气来。
可是最终,她还是落落大方地和他碰杯,轻而无声的笑了笑:“是吗?那可要恭喜您啦。祝您永远向往日那般一帆风顺。”
走出包厢时叶轻默然不语,一直走到换衣室坐下后,她才紧紧握着掌心里保险柜的钥匙,那些尖锐的凸口剑刺般扣进血肉。
“……叶子姐,”秦可岚吓了一跳,忙过来掰开她发白的纤细指尖,“是他们为难你了吗?”
叶轻回头,冷冷盯视着陈永宾离去的方向,目光寒峭好似北风:“我好恨……”
秦可岚亦跟着回头,远远地她看到沈安妮还在和那个男人说笑,有些不忍地扶住叶轻的双肩:“他就是那个……害你到这里来的人吗?”
叶轻蓦然转过脸,满腔悲愤都化作淡漠微笑,一字一字说得轻缓而森冷:“他不是唯一一个,但会是最快得到报应的那一个。”
下班后,老钟又通知她到凯旋广场碰面,说实话叶轻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但金主既然发话了,她就没有拒绝的权力。
走到凯旋广场时,远远地就看到欧阳琛的车子停在路边的樟树下,叶轻收了收心神,刚要走向欧阳琛的车,身侧的一辆红色跑车却冲着她鸣起喇叭。
她警觉地转过身,向车里探望了一眼,心也跟着一抽:“周晋雅?”
“怎么两年交际花的生涯没有教会你一个陪侍应有的素质吗?”周晋雅穿着一条精致考究的短款礼服裙,打开车门的动作十分优雅,“直呼客人的名字是否不礼貌呢?”
“这里不是CLUB,你也不是我的客人。”
叶轻语气淡漠:“你来找我做什么?”
周晋雅走下车,看了眼面前的叶轻,一抹笑意在脸上漾开,神采飞扬:“怎么样,许久没看到陈院长,是不是觉得分外亲切?”
“是你安排他来的?”
叶轻恍然明白过来,周晋雅跟沈安妮一向关系不错,就连一年前那次诘难都是她故意安排的,她能做出今天这件事丝毫不奇怪。
周晋雅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发丝:“这个见面礼还不错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叶轻压下心底的不豫,冷冷注视着她。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和北辰的感情现在很好,已经订婚了,”周晋雅笑语温柔,“如果有空的话,我不介意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好歹同学一场。”
广场上的白莲状路灯,大概是使用了太长的缘故,一明一灭的,她明亮的眼也跟着闪动起来,却像是一把寒光透刃的刀。
叶轻知道她在向自己炫耀,炫耀她的幸福,她的快乐,以及她对那个人的绝对所有权。
应该沉住气的,可叶轻还是忍不住冷冷笑了出声,她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色宾利,那辆车已缓缓发动,向广场外驶出,渐渐地离她而去。
好像什么都离她而去了。
周晋雅的神色跟着浮躁起来:“你笑什么?”
叶轻侧过脸,明亮的水眸一瞬不瞬地盯视着她:“我笑你自欺欺人。”
周晋雅也凝视着她,一向优雅纯真的眼难得的锐利刺人,仿佛是听到了最滑稽的笑话:“我自欺欺人?”
“你故意对我说这些话,是想看着我痛苦吧。只有我痛苦了,你心里才会觉得快活些,是不是?”
看到周晋雅的神情有瞬息的诧异,叶轻不屑地轻笑一声:“换言之,你现在过得并不快活。如果北辰真的对你很好,你又怎么会来我这里寻找安慰?”
周晋雅的眼风很快扫过她,因不悦而涨红了脸:“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叶轻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她,保持着胜券在握的笑意:“生活教会我,不要过分自得,却也不必妄自菲薄。如今的你到底是幸福还是怎样,我说的不算,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问问你自己的心吧?”
周晋雅脸色发青:“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倒是越来越牙尖嘴利了。不过你也就能逞逞口舌之快,你又能好到哪去?你以为,凭你现在这副样子,这个身份,还配得上北辰吗?他还会要你吗?”
叶轻漂亮的唇角轻轻上扬,漆黑的眼睛弯成月牙,透着几许坚定:“我配不配的上北辰是我的事,他要不要我是他的事,可无论哪件事都和你毫无瓜葛。如果你来找我,就是想让我不痛快,想打击报复我,那么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你越是这样对我,我就越是要坚强。奉劝你,把你那些不入流的小伎俩都收起来吧,两年了,我不说话不代表我不知道。你若逼人太甚,我也不会装聋作哑。”
周晋雅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叶轻!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一点,不然下次事情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下次?”叶轻淡淡一笑,“但愿没有下次,不然我发誓,你也不会太好过。”
然后她有礼的告辞,慢慢地朝着同宾利车相反的方向走去,临走前她看到周晋雅眼中几乎难以抑制的愤怒,但她却丝毫不觉得快意,反而忧心忡忡。
周晋雅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的麻烦,难道说……北辰真的来到海滨了?
正文 10,灰姑娘与恩客
以为今晚欧阳琛为了避嫌,便不会再叫她,可是很快他的电话就打过来,叶轻不由皱起了眉头:“欧阳……”
“嗯。”
“这两天只顾着陪你,我都没空看看妈呢,我不放心她,”叶轻犹豫着,“我先去趟医院,等会再去找你好不好?”
“我让老钟去接你。”
叶轻笑着推辞了,他也就是客气一句,她没必要那么麻烦。
去医院问了夜里的值班护士,妈妈还是老样子,在看护室里昏迷不醒,血压、脉搏各项指标还算正常,但身体却日渐消瘦,大不如从前了。
夜空中微微飘着细雨,慢慢地撑开伞走出医院的大门,叶轻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医院的赤字大牌匾。虽是雨天路难行,这里依旧门庭若市,身旁人群不断地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去,却没有人注意到她失去光彩的双眸。
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她大概也会成为这座白色巨塔里的一员吧,那样一来,她就不会走投无路,到今天这个地步。
雨带三分寒,打在身上就像芒针一样刺人,叶轻不禁打了个冷战,遂即又低头嫣然,瑰红色的唇角悠悠扯起一抹淡笑,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而她,也从未后悔过。
今晚欧阳琛投宿在初来那夜的酒店,顶层17楼豪华总统套房。
叶轻深知他的喜好,他喜欢“7”这个数字,他喜欢顶楼,他喜欢透过大片大片的落地窗俯瞰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一并他脚下的芸芸众生。
通常情况下,他还喜欢在玻璃前,抱着她做那种事,野蛮的力度、暴/露的刺激感和香薰烟火的浪漫常常让彼此兴奋不已。
叶轻臣服于这种兴奋,却又羞耻于这种兴奋,只因再浪漫,她也必须认清,自己不过是个有钱人的玩物。
进门的时候,欧阳琛坐在沙发上默默的抽烟,他只松松垮垮地穿了件浅黑色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大片从颈部到胸前的肌肤,简短的黑发软软地贴在头部,看来是刚沐浴过。
对面墙壁上,大屏的液晶电视里播放着收费频道。
叶轻把包放在桌子上,一边换鞋,一边向他解释刚才在凯旋广场是遇到一个老同学,迫不得已叙了一会儿旧。
欧阳琛静默半响,指了指茶几上一个精致的茶金色礼盒,语气不冷不热:“看看喜不喜欢?”
“送我的吗?”叶轻见他心情似乎不错,很识趣地凑过来,坐在他身边,打开礼盒。盒里静静躺着一双裸款的、浅金色羊皮高跟鞋,针脚有致,形韵高雅,一看就价格不菲。
叶轻笑了笑,不知怎地有些恍惚,多年前,易北辰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也是一双鞋,一双三叶草的情侣平板鞋。那双鞋天蓝与白色相间,鞋面有着平滑又温暖的弧度,穿着脚上很柔软很舒适。
那时候她嫌鞋子贵,毕竟家境贫寒的她从未买过一双三叶草,可北辰只是笑着为她穿好鞋,系上鞋带,说:“有了这双鞋,我以后就能每天缠着你陪着我晨跑、午跑、晚跑,简直物超所值!”
“哪能跑那么多,你想累死我吗?”当时她睁大了杏仁似的双眼,朝着他的胸口重重捶了一记,然后转身跑开了。
“这才是我的最终目的呀,”易北辰大乐,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她,“等你累得跑不动了,我就抱着你跑!”
盛夏的阳光亮得刺眼,就这样跑着跑着,双眼变得模糊,记忆也跟着模糊了。
叶轻迅速侧过脸,一手拭了拭眼角,一手抓过鞋子翻过来看了一眼,三六的码,难为他看的这么准。
上脚试时,叶轻忽然发现自己的旧鞋扣带处磨烂了一个小口子,她的心跳蓦地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欧阳琛,他只是说:“算是生日礼物吧。”
不,一定是她多想了,像欧阳琛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注意一只鞋上那么小的磨皮?
把鞋子穿在脚上,叶轻远远地对着房间西面的长镜站了站,明镜光洁,欧阳琛在镜子里悠然地走向她,他个子很高,以至于俯下/身时刚好吻住她发顶的柔丝。
这样离远看去,欧阳琛如同衣冠楚楚的贵族,眸内仿佛有些迟疑,又有些诱惑,而叶轻真的就成了童话里穿着水晶鞋的灰姑娘,不知怎地她的心有一丝忐忑。
这情景太他/妈/的小言了。
叶轻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却在礼盒中发现一把钥匙,于是放在掌心反复把/玩着:“这是什么?车钥匙?保险柜钥匙?不像啊。”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欧阳琛收回方才炙热的目光,惯常不显山不露水的眸子又变得清冷,说话间已搂住了叶轻的腰肢。
“等一下,我还没去浴室。”叶轻微微挣脱了。
欧阳琛左手箍紧她的腰,右手抚向她连衣裙背后的拉链,轻轻一带:“待会再洗。”
“你别急,”叶轻把钥匙放回桌面上,再转身连衣裙已掉落大半,她红着脸摇头,“我自己来吧。”
欧阳琛直接把她抱起来,走向床榻后,以一股意想不到的力气紧紧压住她,仿佛在宣誓着某种占有,眼神虽专注却冰冷的好似没有感情。
这让叶轻瞬间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灰姑娘……
她的童话世界早就已经扭曲,变得血肉崩离,哪里还会有什么灰姑娘?更不会有什么骑着白马来拯救她的王子。
就算有,也是扮作灰姑娘供人玩乐的木偶,以及无限索求的恩客。
叶轻望着满室刺眼的亮光,禁不住眼眶酸涩,蜷曲着身子恳求:“灯!”
以往相处时他都是关着灯的,他喜欢像这样坐在黑暗里,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竟然无动于衷。
“说起来,我还要感激你,那件事不但成功赶走了我的竞争对手陆荣则,还让我的外甥女去美国名校留学,真是一举双得。”
“你以为,凭你现在这副样子,这个身份,还配得上北辰吗?他还会要你吗?”
在通明的灯光中,联想到陈文宾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联想到周晋雅对她的冷嘲热讽,联想到躺在病床上等着用钱的妈妈,叶轻只觉得吊顶的水晶灯正在无声地崩离破碎,痛苦就像光明般无情地渗入世间的每一个分寸,容不下一点阴影。
而欧阳琛似乎全无察觉,只是抚着她的肌肤,细细密密地吻起来……
正文 11,开个价吧,一夜多少
冲上极乐的云霄之时,叶轻感到短暂的晕眩,从那汹涌的阵阵波涛中苏醒过来,已经是三十分钟左右以后了。鼻间游离着熟悉的沉香味,叶轻心底的痛苦似乎减退了一些,发软的肢体间唯留下了倦意和安然。
不得不说,欧阳琛最近好像跟以往不太一样了,尤其是在那件事上。初识时,他虽冷漠却也循序渐进、柔情缱绻,可是近一个月来,他却变得躁动、唐突、甚至粗暴。与其说是享受,不如说是发泄,或者是野蛮地占有。尽管身体渐渐臣服于他的野蛮,但这种近乎*的方式却令叶轻的心中多少有些恐惧。
直觉告诉她,他有一些不同寻常,就连他的人也忽冷忽热的。
余韵中叶轻温顺地伏在他的胸膛上,玉葱般的手指缓缓抚/摩着他紧实的肌肤,从左胸肋骨,一直抚/摩到喉结,眼眸却有些疑惑。
一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下看他的裸/身,她有些羞赧,但更多的是惊讶。
欧阳琛的右胸、腰间纵横着几道狰狞而陌生的长疤,叶轻仔细抚着疤痕的纹理,回忆起从前学过的外科知识,心想这些应该是刀伤。
怎么富贵如他,也曾有过什么不堪的过往吗?
“欧阳……”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