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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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致绯会的。
夜勋对她说“我们到此为止”的那天起,蓝媚儿就猜到了谷致绯会有这么一天的。
从夺走夜勋开始。夺走她蓝媚儿最在意的支撑着她走入赞美声中的人,她的救赎她的梦,都会一点点碎掉。训练时她处处针对谷致绯,讥笑挑衅诬陷冷言冷语,谷致绯会一一还回来。
曾几何时,她蓝媚儿就是这么做的——把轻视过自己的同行挤下T台,以牙还牙。这是一口咽不下去的闷气,未来某一天,谷致绯会用同样的方式给她重重一击。
不能给谷致绯这样的机会,在她枝繁叶茂前拔掉幼芽,先下手为强。下手晚了,遭殃。
“五亿的投资不是小数目,明星阵容非常强大么?戏里谁是你的护花使者?夜勋?”
“夜勋不接拍偏灵异偶像题材的戏,男主角还没定下来。这戏走华丽黑暗风,少女漫画系列,对演技的挑战度不高,海选出的人物全部美型,包括配角和群众演员在内个个都养眼,吸血鬼嘛,肤色苍白、举止高雅等等符合大众审美。明星阵容还可以,资金多砸在对美的追求上了,践行美学原则是要点。听说随便定格一个剧中场景裱一下就可以当做艺术画挂起来。吸血鬼源于西方,导演坚持挑战国人饰演西方吸血鬼,深入西方文化又要揉入东方魅力,压力蛮大,更值得期待!”每每谈到擅长的她感兴趣的话题安幼淑总说不够。
“吸血鬼是个热门话题。配音这一块不可小觑。你说遗憾谷致绯不能为这部戏配音,我也觉得遗憾。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蓝媚儿从安幼淑口中确认了夜勋不会出演这部戏,不会与谷致绯靠的太近,放宽心努力引导事态朝她设定的方向发展,“谷致绯是我和教练手把手教起来的,很遗憾地说,她的天分不如其他新人高,我们都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发展机会,或许她更适于配音也说不定,不要埋没了人才。如果有这种发展的好机会你一定要帮她争取下来。”
“那是一定!谷致绯听到你这么帮她会非常非常感动的,我看得出来谷致绯热爱配音。”
“但愿。”
******
清晨。《白皙圣年》拍摄现场。
阳光涂染在修建平整的花圃中,草尖上的露珠晶莹闪烁。
三月末的暖风扫过草间,绿的海洋。欧式建筑的顶尖连着天空的湛蓝。
工作人员忙着收拾道具,等待演员们的到来。
一架三角钢琴闲置在草坪中央。
时光交错,《水边的阿狄丽娜》曲谱绵延不断溢出谷致绯脑海。谷家泳池边,谷爸爸按住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滑行,温暖的手掌引导着她的手舞蹈,她扭转羊角辫看谷爸爸的喉结,不小心与阳伞下的谷妈妈对视了一眼,母女会心微笑。那个春天,年幼的绯绯想,谷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最疼绯绯了,说绯绯不是爸爸亲生女儿的都是坏人,才不是爸爸破坏了绯绯的家庭呢,是坏人说爸爸的坏话想要破坏绯绯的家庭。
钢琴在草坪中,静静的,不发出声响。
谷致绯坐下来,按住黑白琴键,奏响清晨的新鲜,与工作人员一起等待演员们的到来。十年没碰过钢琴了,乐感生疏。丽亚的教练说过她对音乐和灯光的把握不好,借着这个契机提升对音乐的敏感度。
不是怀旧。她绝不会怀旧的。
她……只是想增加含金量,提高在模特界的地位而已……
安幼淑在《白皙圣年》里面饰演伊丽莎白?巴托里伯爵夫人,传说中十七世纪匈牙利美艳动人的女吸血鬼。谷致绯配音。
她在丽亚的工作有了起色,珠宝商和杂志的邀约一个接着一个,谷致绯听从夜勋的建议,只接了钻石代言与车模的邀请。年前被新成立的沧海公司录取了,做一个无名在职小编辑,待遇福利在T市不输给其他公司。能再次踏进配音界,是她收到的最棒的新年礼物,做着喜欢的工作,再累也不觉得辛苦。
“谷小姐,您跟我过来一下,帮忙看看这个高度行吗?”一位工作人员问。
“好的。”
录音棚里一片忙碌。谷致绯揭开红茶纸箱上的胶带给工作人员分发红茶,做起了助理的工作:“辛苦了。”
“谷小姐很会体谅人啊。加把劲儿,超人们!”
“世界上有一类好同事,叫做谷致绯。”伶牙俐齿的搬运工小漓嘿嘿调侃。
草坪上,技术人员戴着鸭舌帽指挥。
“向左十公分左右,过了过了,再向右一点……好嘞!就放这里。”
随处可见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天空蓝的不含一丝杂质,草坪鲜绿耀眼,露珠呼吸晨光。
……
……
纯音乐调和了清晨的嘈杂。
三角钢琴旁,一个人干净的侧影。阳光柔和,金线一样击在那人的发上,迸溅出点点光芒。
钻石的光芒。
亮白燕尾服,柔黑的发,侧脸清瘦,轮廓分明,白皙的脸颊上染了病态的绯红,微闪着睫毛专注于眼前的钢琴,细长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舞蹈。
仿佛有感应一般,那人缓慢回过头来——
阳光抛落的金粉断断续续,细长眉,如此的清俊。
天使坠落凡间,折了羽翼,修长病弱,美丽不可方物。和暗夜魔王撒旦扯不上半点关系。
“绯绯。”那人这么叫她,亲昵熨过心脏。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心虚的感觉震颤——
扑通扑通——
樱花飘悠悠落地的声音极静极静。
一只长尾巴鸟蹬开樱树枝桠,尖叫着冲向天空。
啊——
女孩子受到惊吓,尖叫声随之响起,颤音惊动开在半空中的绯红云朵——
是樱花……
樱花绯红……
校园鹅卵石小道上樱花堆积……
小道旁边是草坪,草坪环围住教学楼。
教学楼广播,《雪花的快乐》钢琴曲,甜美嗓音与旋律相映成章:“亲爱的同学们,早上好。今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谷雨,西联教室前面的樱花绚烂如红云,下面由我为大家读一段诗化散文《谷雨樱绯》……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匿名投稿的同学非常用心,在信封里装满了樱花,冬日雪景信纸……”
《白皙圣年》拍摄现场的草坪内,一个长低音在生源处戛然而止。
他与她,隔遥远的距离。
悲伤锯过心弦,来回拉磨。
钢琴声落满灰尘,嘶哑。
剧组的人在草坪内来来回回,谷致绯攥紧衣角,悸动在心间荡开涟漪,眼前事物离析出影子,分分合合,眩晕。
像看影片一般看着别人很久之前的故事,没有褪色的从前,在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D大校园草坪上。绿色莹然。日本晚樱比朝霞粉嫩。
穿丝袜迷你裙的女同学在樱花树下瑟瑟晨读: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爱——是暖——
是燕子在梁间呢喃——
……
“快走,快走啦,我们系检查严格,赶不上跑操会扣分的!”女孩子匆匆吸干净豆浆。
男孩子斜跨着女孩子的包,故意磨磨蹭蹭,等着女孩子来拉他的手。
“你背了这么多书。再走一段,到你们系楼前。”男孩子的声线温柔。
“不要不要……吧?被同学看见了影响不好。我把要用的书都带着,中午就不用回宿舍了,打完工还有时间趴在桌上小睡一会儿。”女孩子偷偷瞧男孩子,马上低下头,别扭而讨好地说,“那……好,一起过去,是我做错了,你不要生气。”
语气卑微,是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才会有的敏感。
她知道她果断拒绝了他不会坚持;他知道他不会果断拒绝才这么说。
男孩子揉女孩子的发:“真傻气。”
“啊?哦。”她呆掉、低头,避开他的目光不自在地说,“你不用早起给我买豆浆,我……我——可以自己买。”
她住在北公寓,他住在西公寓,不同的系轮流跑操,她六点集合跑操,他八点钟才上第一节课。
“明天一起去买?”
他稍微加力揉乱她的发,又及时理顺,对自己在做什么浑然不觉。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情侣才会做这些,我怕别人说闲话。”大学不禁止谈恋爱,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绯绯”他凑近她,声音介于温柔与温和之间,听到耳朵里像是樱花花瓣覆在眼睛上的触感一样。她瞪大眼睛,瞳孔时大时小,像根绷紧的琴弦。
“是这个”他捡下落在她鼻尖上的樱花花瓣,指尖有温度。
路旁的日本晚樱绵延到操场另一边,樱花宛若被粉色映红了的细雪随风惊艳一瞬间,浮在草坪上。
春季的花,冬日的雪。
唇瓣如樱花,肤色如白雪。
他一只手拉住肩上的书包带,另一只手理平她的校服领子。她的马尾扫着他的手背,她却感到了来自发稍的热度。
非特殊日子学校不强制学生穿校服,他常穿纯色的运动外套,只在领口及袖口处有几道平行条纹,单调却整齐。
樱花盛开的季节昼夜温差大,极少的偶尔,在阳光炽烈的午后,他会穿白衬衫搭一条领带,穿过不长不短的樱花小道去图书馆看书。一位小说写手这么写道:“于是诗歌写作者有了灵感,素描者有了灵感,摄影爱好者有了灵感,教文艺美学的老师有了灵感。他浑然不觉,继续走他的路。//他不是孤僻自恋的顽劣少年,也称不上温柔高贵的王子,因为王子都是自视甚高的,然而他的回头率依然高达百分之三百——一回首,再回首,三度回首。//没有人忍心打破这份静谧,然而飞鸟都会引发女孩子的惊叫。然而,尽管有许多种然而,他只是个优等生而已。//像是情窦初开时会做的梦一样,有个人站在你所仰望的高度成为你的信仰,你暗恋他,想靠近他,寻找与他的共同之处,拼命学习拼命缩短与他的差距,你爱上了图书馆,最讨厌的线性理论不再讨厌,纵使明知这是一份得不到回应的暗恋。几年以后,他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在关注着他甚至不曾有哪怕一次对话的机会,但是他成就了你,伴你成长,成为你刻骨铭心的初恋……他仅仅是名优等生,一名生活圈子里没有你的优等生……”
这篇名为《优等生》的心情小日记轰动了校园,D大的樱花被唤做梦幻之花。
香香的樱花,好喜欢好喜欢。
满溢的喜欢,暗暗欢喜,不说出口。这样的年纪里,不揉入杂质的懵懂只有一次——初恋。以后再喜欢上谁,不论是不是爱的天昏地暗,或是有了目的或是过了纯情的年纪,这样的心事再也不会有了。
那时不明白,所以不懂得珍惜,只是觉得樱花好美,心情好舒畅。总以为只要彼此喜欢着,任时光变迁他们仍然会这样走下去。
事情不乐观,那是被催眠的过往。不应景的时候想起来,美是美,惶恐更甚于喜感。
那时……那时……不应该称作男孩女孩了吧,他一米八七,十九岁,她一米七五,走在十七岁的雨季。个子比同龄人高,看起来也要比同龄人成熟。这些无关痛痒的事她居然记得如此清楚。不需要努力去回忆它们就自然而然重现在记忆里。
不愿再想下去了。
不想记起。
她变得不像自己,而且找不回原来的谷致绯。
安幼淑走过来挽住谷致绯的胳膊,误以为夜勋乍现片场把谷致绯吓着了,推了推她的肩膀,双□叉扮淑女:“我来做介绍:夜勋,大众派,地球人都知道,好吧,我爱做多余的介绍。”安幼淑说完自己先笑了,“勋,这位是实力派美女谷致绯,伊丽莎白?巴托里伯爵夫人的配音者。”
安幼淑的助理举着手机小跑过来。
“我去接个电话,你们聊。”
有限的空间内。两人独处。
夜勋的双颊隐隐透出病态。将近一米九零的人站在钢琴前的草坪上,像是漫画里的樱花少年。年前他会说一些过分的玩笑话,当街大喊“谷致绯是夜勋的神秘女友”,会单手翻车扛着她跳过马路旁的防护栏飙车逃走,泡酒吧,说话痞里痞气,行为幼稚可笑,理直气壮使小性儿。他暴风雨一样闯进谷致绯的生活又悄无声息失踪两个月,其间不发短信不打电话不再联系。一周前,谷致绯用公共电话拨夜勋的号码,听到的是语音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她往这个空号里发了一条短信——我在为《白皙圣年》配音;对于之前说过再也不会触及配音这一块的事,我很抱歉。其实我在年前就接下这份工作了。”
一周后夜勋出现在片场确实突然,龙卷风一样来去无定数。
夜勋野性、健康、无坚不摧,他出道以来没听说过他生病的八卦。万物欣欣向荣的三月清晨,他以这副弱态,重现在谷致绯眼前,形象彻底颠覆。
不是没有感觉到夜勋的变化。她阻止他饮烈性酒,他看的她的眼神就开始变得怪异了,她拒绝他送的衣服,他的沉默渐趋增加,说话做事正儿八经,率性轻浮消失在他脸上。直至听不到他口中嬉皮笑脸的玩笑话;对她时冷时热,暗夜野性的气息隐退,苍白清俊取而代之。偶尔露出的脆弱神情引人疼惜。
孤僻的樱花美少年,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