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遇到贼-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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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死死拽着,布满泪痕的脸抬起,“送我去医院,送我去中山医院!就现在!”
我已经没有机会再犹豫了!
等我!等着我!
十九
十九
我似乎,天生是个矛盾的人。我期待莫名其妙的爱情,但我不相信莫名其妙的爱情。我喜欢若有似无的浪漫,但我害怕抓不住的感觉。
是为了惩罚我的矛盾吗,上天赐下了那么一个人。这样的爱,既是惩罚,又是赏赐,不知哪边多一点。我挣扎在真实和虚无的旋涡里,情感或理智的天平四分五裂。没了方向,没了分寸。
但现在,不必再犹豫了。
我已经没有机会再犹豫了。
有一样东西,它轻易地平衡了真实与虚无。它把我抓不住的变成稍纵即逝的。它的苍白勾引我奋不顾身。它的糜烂诱惑我飞蛾扑火。只有情感,没有理智。
它的名字,是死亡的恐惧。
我坐在陈介的车里,一语不发。他屏退了司机,亲自开车,自然也不与我多话,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我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表情。
罢了,我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心口满满的,全是另一个人,快要溢出来,拼命堵着,薄薄的心壁疼得眼泪滚滚。我终于想起再打安可的手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越发不安。车驶得很快,街景迅速切换着。陈介忽然开口,“那个人伤得重不重?”
我一愣,知道他终究是聪明的,“我不知道,可能不轻。”
我以为他会问那个人是谁,是我的谁。但他没有,他只说,“快到了。”一转方向盘,停在了中山医院的门口。
我快步下车,几乎百米冲刺地进了医院大厅。在问讯台前又犹豫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我是要找一个不知姓名的人。我稳了稳情绪再开口,“我想找刚刚被送来抢救的人。他现在在哪个病房?”
年轻的护士小姐抬眼,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心急如焚,“小姐你倒是说话啊,我找刚刚被送来抢救的,就是阻止小偷被重伤的。他现在在哪里。”
嗓门大了点,周围有人疑惑地瞧过来。护士小姐终于回答我,“2楼,18病房,上楼梯直走就看见了。”
我忘记说谢谢就大步跑开了。
直到了18病房的门口我才慢慢停下来,手僵硬在门把上。隔着一堵门,是不是已经隔了一个世界?不会的!我努力摇摇头。要是已经隔了个世界,护士应该叫我去太平间的。我勉强笑笑,就算缺胳膊少腿成了独眼龙,总算……总算是活着。
我抬手抹了抹眼,扣了下门,随即开门进去。是一个单人病房,只有一张床,雪白,集中了我的视线。那一个人,躺在床上,也是白色的,很多的纱布,很多的管子,很多的仪器,闪烁着红绿的光点。我的眼泪又汹涌了。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挣扎着看见了我。脖子绕满了纱布,让他想仔细看我有些困难。他于是努力了好一会,调整了个合适的角度面对我,终于一笑,有些虚弱地说,“你怎么来了啊!今天,不约会吗?”
我忍不住,扑到他身上大哭起来。 他有些诧异,但还是缓慢抽出两只手臂,环住我,说着,“我还好好的呀。你怎么那么爱哭啊!”
“因为你混蛋啊!因为你是个混蛋!我除了哭,还能怎么样!”明知错不在他,可还是忍不住地责难他。一生就这么赔给他了,我怎么能不气!
“你可以选择不和混蛋在一起啊!”他低声说。
“然后你就找全上海的小偷单挑,直到进了太平间吗!”我吼着,恨不能打他。
“我不会了。”他忽然笑了。
“真的?”
“我才受不了你哭哭啼啼的样子呢,我答应你了。”
“谅你也不敢了!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我凶巴巴地瞪着他。
“是吗?是一生一世吗?”他凑近了问我,渐渐收紧了怀抱。
“恩,”我含泪笑了,“如果你一直改不了,那我有什么办法呢?”
他又凑近了,近得我已然看不清他的整张脸。只看见眼睛,里面有我,只有我。
他渐渐欺压上来,我紧张得不敢呵气,我想慢慢地闭上眼睛。突然,意识到门口有人。
我惊慌地从他怀里跳开,我原来一直忘记了一个人。陈介他,一直跟在我的后面。
我视线所及,看见他站在门外的走廊,身子陷在浓重的阴影里。没有表情的样子。
二十
二十
他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寥寥几句,但我明白,他听去了,我和他就完了。
我不知如何继续,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我绞着手指不安地看着走廊,病床上的他顺着我的目光,眉毛拧起一个结。他忽然喊了句,“门口的,别干站着了,也不嫌穿堂风大。”
我浑身一颤,看见陈介阴阴的目光,然后向我走来。那样子,大灰狼似的,让我不由地往病床靠了靠。才刚靠了几步,却有一只铁臂一把把我圈住,我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倒栽在床上,屁股撅得高高的。
“你干什么啊你!”我吃痛,大声骂他。
床上那位却依旧拧着眉毛,“你活该,乖乖的别乱动啊!”说着双手紧紧扣着我。
陈介进了门,他便越发扣得紧了,还捏着我的脸颊,很是挑衅地看着陈介,“看见没,我们是原配的,你进门了也只是个小的,趁早打消念头吧!”
我被箍在他身上不得动弹,听着想笑,又觉得没有立场。好不容易拧过头想说几句,看见陈介绷成一线的嘴角,怕得又缩回去。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出了。
僵持了一下,陈介终是叹了口气。他转身走的时候,我不忍,探头想最后再看一眼,却是被那位深深地把头又拧回来。他皱眉,“怎么,舍不得了啊!”
“是啊。”我没好气,“起码人家不把我的脖子当麻花!”
他哈哈一笑,我想砸他一拳,点到,又生生收回来。“看你伤好了,我怎么对付你!”
他依然笑得胡搅蛮缠,我无处撒气,作势去拔他插在身上的管子。我当然是有分寸的,只是佯装凶狠地轻轻一拨,可不想随着他大惊小怪的一声叫唤,那根医用软管应声落地,末端还沾着一段玻璃胶。
我被眼前的情景弄迷糊了?医用软管是用玻璃胶固定在伤者身上的?
他见不妙,忙咿咿呀呀地喊起痛来,整个人还往被子里缩啊缩。我一个虎跳上床掀他的被子。天啊,那些管子都是用玻璃胶贴在他的身上,缠绕的纱布尾端连结都没打严实,更要命的是,他的身上还穿着牛仔裤,脚上连球鞋都没脱。
这是被抢救过的样子吗?我失神,随即火气飕飕彪了上来!
“王八蛋!你骗我!!!!!!!!!!”医院为之震了震。
楼下问讯台的护士小姐也抖了抖。她抬头看,狮子吼来自2楼的方向。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厚厚一叠人民币,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她回头和同事说着,“你说那个没病还花钱租病房的家伙,有没有把女朋友哄回来啊!”
“没听见刚的一声怒吼啊!女朋友生气了。”同事说。
“我看准和好了,一个女人越是对一个男人野蛮,就代表越爱他!”
“也有道理。不过我们都收了那先生的红包了,就祝福他吧!”
这些话让一个失神路过的男人听见了,他叹气,从车里取了个盒子交给了护士小姐。“刚才吼叫的小姐下来了,请交给她,”说完,也不等回答,走了。奔驰车发动起来,他朝医院的2楼又看了眼。
“继续交代!”病房里,我冷着脸,“病房是租的,纱布什么的是自己买自己缠的,那段MP3录音是你准备的,我真佩服你!你还真敢骗那个女学生帮你录啊!”
“为什么不敢,”他别别嘴,“我和她很熟悉了,她丢的三个钱包都是我偷的。”
“就是这样我才佩服你啊!”我无奈地摇头,“然后你说是用在独立电影里,她就相信了?”
“哪能啊,我还送了她MP3做酬劳,当然是用她的钱买的,呵呵!”
“你还笑,”我不客气给他一拳,“还有呢,安……我那朋友,也是和你串通了?”
“是啊,林然真够义气!是她上地铁找我的,否则我还唱不出这么完美的一场呢!”他赞叹道。
“是,是她找你的?”我没有听错吧。
“对啊,2月13号那天,就是你找我摊牌之前,呵呵,她的样子还是那么正!”
我瞪他,又陪着小心地说,“你们,没交流别的什么吧?”我揣着不安,名字的事情暴光了吗?
他嘻笑着伸手抱我,“安可吃醋了啊,你放心,我为你守身如玉呢!”
“我不是这意思啦,”但听他叫我安可我稍稍放心了。想着他们肯定都气急败坏地把我叫做死女人,大白痴了。
不是不想解释清楚,只是想说,他的章鱼嘴凑过来,我又咽下去了。总有机会的。我想着。
“林然说了你很多,”他继续对我说,“她说你和那家伙在一起不开心,我才下决心把你要回来的。”
“其实我也怕,怕我拿死威胁你,你也不来。那我就真输了。”他难得,很温柔的语气。
“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摇头,抱住他。忽然又抬头,“你什么时候对我说那三个字?”
他一愣,随即笑了,靠近我的耳朵,“你希望的任何时候都可以。”
这天回家,我和安可褒着电话粥。安可骄傲地告诉我她和他甜蜜地赖床直到退房,我笑着,说她羞羞脸。
“你自己还不是幸福中?”安可反驳。
我承认。今天的一天,就象一场梦。
安可说那天她忍不住跑去找小偷,谈吐之间,她发现,他是真的在乎我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从眼神,从嘴角,从额头,从他的每一个小动作。
我说我不明白。
她叹息说,林然,你真的幸福。
最后她说,“好了,今后我不会再介绍金龟给你了!你们好好过吧!”
“你也是,若是喜欢,就努力抓紧了!”
我们彼此勉励着。
我挂上电话,手触到那个盒子。那个护士小姐叫给我的盒子,粉红的包装纸装着。打开,是两个天线宝宝的玩偶。
我的那位惊讶不已,大老板就送这个过情人节?
我却淡淡惆怅起来。
我忍不住发短信给陈介。他回我,一小时以后。
他虽然做不到不恨我,但他终究是想通了。他说他以后不会再去相亲会了,他曾经以为相亲带给了他缘分,但其实是一场空。
我很难过,心里满是愧疚。我终于对他说了对不起。他说他原谅我。然后,没有了下文。
一切,结束了。
我的年假结束了,我开始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依旧觉得象场梦,现在醒了。楼下没了奔驰,我的他在地铁里微笑地等着我。
而安可的美梦依旧继续着,她常常通过她的金龟带给我陈介的消息。很久以后,安可说他依旧在相亲着,毕竟大老板,总没有时间正常地认识女孩子。只是他似乎执着于条件平平的女子。相貌平平,职业平平的,说白了有些草根的女子。
我不禁又难过起来。那两只天线宝宝,也永远被我藏了起来。
那天在地铁,我和他并排坐在候车室看报。我收起自己的娱乐报纸,忽然看见他正钻研着一份财经报纸。我愣下,“怎么看起这个,你最近收入不好吗?”
“哪能啊!”他回我,“我可是实打实的手艺活,收入怎么会不好!只是想着也许可以搞点投资,毕竟这次医院的戏码开销不小。而且……”
他腻歪地靠过来,“我当然要努力赚钱!否则老婆傍大款不要我了!我找谁哭啊!”
还记仇呢,我白他。心里却甜了一片。
又一天,他忽然问我,“你看过春少十八弯的《地铁遇到贼》吗?我昨天在网上看的,怎么觉得情节那么熟悉啊。”
我正好看过,“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觉得女主角放弃了大款真可惜啊!”还故意瞥了他一眼。
他贼笑着,“我倒觉得女主角幸福得很呢!”
“你说,他们最后会在一起吗?”他问我。
我歪头想想,“我想,他们会在一起的吧!”
他们,会在一起的吧。
我们的快乐,即将继续
二十一
二十一
以下,反扒风波
那日在地铁里,我合上一份报纸,随即摔上他的侧脸,“好好看看吧,你的大危机!”
他一脸疑惑地接过报纸,展开,社会版的头条是这么几行字。
无良三只手的末日!
本市自开展公交车便衣反扒行动后,收效甚佳,已有数十名扒手被缉拿落网。公安厅决定将此行动推广至各大地铁站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