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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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雅脸上带着泪痕，看着溶月问：“他会回来的吧，他只是一时之气吧？！他不待见我也还要昊儿呢不是？！”
“是的是的，小姐，我们先回房吧，我们回去等大少爷回来。”溶月扶着青雅起来。镜仪忍不住上前道：“没事吧？”
溶月冷冷地看了一眼镜仪：“热闹看够了就回去吧！”镜仪讪讪收回伸出去的手。
仕远看着仕明离去的背影，道：“大哥和青澜怎么回事？青澜不是一直不肯做人妾的吗？！”
青雅听到后淡淡道：“女人的心思，你们男人懂多少。何况是那个女人。”青雅和溶月离开后，贺妍也站了起来，说：“倒还没看够呢！好像没开始就结束了的戏文一般，真没意思。”她随后又轻轻地说：“嫣儿，这场戏好看吧！也算是主子我替你出了口气了。当然，也为了我自己。”贺妍始终认为青雅给她的补药是有问题的，导致了她不孕。
、清明（3）
第二天一早，仕明冒着雨回到了家，整理了一下行李，不顾青雅的阻拦，执意要离开家，终于也惊动了郑康氏，她由丫鬟扶着，缓缓走到仕明的院子，看着仕明说：“你也要学你父亲一样，丢下老婆孩子吗？”
仕明跪了下来，说：“孩儿不孝。爹在京上还有些生意，没有处理掉，我要去京上继续爹的生意。”
“那你这是要去多久？”郑康氏问。
“还不知道。”
郑康氏道：“我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你要我死前儿女不全吗？”
“孩儿不敢！我只是去管生意，必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回来伺候娘。”
“必要的时候？！我死的时候吗？”
仕明低着头，没有答话。这时候奶妈抱着昊儿过来了，青雅看见昊儿，便抱着昊儿痛哭起来，郑康氏痛心疾首地说道：“你瞧瞧，你瞧瞧这娘俩，你舍得扔下他们吗？你媳妇没有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就算她做了什么，你看在昊儿的份上，你也不该走啊。”
仕明没有看青雅昊儿一眼，说：“恕儿难从命。我无法再在这个家待下去！”
“这个家怎么你了？！”
“我心里只有青澜一人，我无法在这里面对这个女人了。”
“混帐，你混帐！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这种话敢在我面前说？！外头的女人真的要比自己的媳妇强吗？！”
仕明倔强地不出声，他向郑康氏磕了头，便起身拿着行李往大门口去了，不等郑康氏发话，青雅就冲了上去，叫道：“仕明，你别走，你别扔下我们，看在昊儿面上，你别走！”
溶月也跑到仕明面前跪了下来：“大少爷，求求你了，别走，你要是生气，就罚我头上，我愿意伺候你一辈子，求求你了，少爷，别走！”
仕明甩开了她们，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青雅站起来追了出去，边追边叫道：“仕明，你回来，仕明！”
这时候郑康氏看见这个情景，一时又急又气，本来就身体已经不好的她晕倒了过去，“老太太，老太太！”众丫鬟赶忙扶着郑康氏回了房间。昊儿见自己的母亲追了出去，也挣脱开奶妈，往大门口跑了出去。
因下着雨，一路湿滑泥泞，青雅追了一会儿便滑倒在地，站不起来，溶月忙不迭地去扶青雅，却见昊儿已经独自往门口追去，青雅不顾自己腿部的疼痛，对溶月说：“快去追昊儿！”
郑康氏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都已点起了灯，她看见仕远和仕鸿两口子都在，无力地问道：“那畜生真的走了？”
四个人默默地低了头，郑康氏叹了口气，问：“青雅呢？”
贺妍刚想开口，镜仪就说：“溶月伺候着休息呢，闹了一天了。”
“是啊，让她好好休息吧。”郑康氏说着，就咳嗽了起来。贺妍忙从丫鬟手里接过茶水让郑康氏喝。
这时候一个丫鬟边叫着“老太太”边往屋子里来，四人看到是大房里来的丫鬟，皆是一惊，镜仪忙呵斥道：“没看老太太歇着嘛，这样冒冒失失，成什么体统，把她拉出去。”丫鬟被唬得不敢出声，被其他丫鬟带了出去。
“怎么回事？那不是青雅屋子里的吗？”郑康氏道。
“我去问问便是。”镜仪说着便出去了，贺妍忙伺候着郑康氏把药了喝下了，不一会儿，镜仪进来了，贺妍看见她眼睛微红，极力克制着情绪，心下一紧。
郑康氏问：“是什么事？”
镜仪故意拍着身上的沾到的雨丝，说：“也没什么，就说大嫂不肯吃东西，丫鬟有点急了，想让娘去劝劝。”
“这孩子，真是…”郑康氏又咳了起来，贺妍忙替郑康氏抚着胸口，说：“娘，你放心，我们待会儿就去瞧大嫂，一定让她吃下东西，你安心歇着吧。”
郑康氏无奈地点点头，四人在郑康氏处逗留一会儿后便匆忙地往大房内走去，还没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里头悲凉的哭声，他们赶紧进去，到了青雅屋子里，只见青雅坐在床上，抱着昊儿，她面无血色，发髻凌乱，几丝黑发拂在脸上，她神情已经呆滞，不哭亦不笑，想必是哭得眼泪都干了，眼睛里掺着血丝，双手紧紧地抱着昊儿，好像谁要来抢夺一般，溶月和丫鬟们在一边哭着又劝又拉，却始终都拉不开青雅的手。
奶妈哭着说：“少奶奶，您就放手吧，小少爷也要早点安息啊。”青雅像是没有听到，还是抱着昊儿。镜仪和贺妍看到这般情景也都不禁落下泪来，劝说青雅：“大嫂，你先把昊儿放下吧。”
溶月也顾不得许多，哭着说：“是啊，小姐，你别这样吓我啊，小少爷走了，你别再吓我了。”
青雅看了看溶月，说：“嘘！你们好吵，小少爷哪里走了？他不是正睡得正香吗？你看，他睡得多好啊。”她看着昊儿，无限怜爱。
“这可不是办法，还是赶紧让她把昊儿放下吧，也好早点替昊儿办事。”仕鸿道，看着此番情景，看着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侄子如今一动不动地躺在母亲怀里，心里很难受。
丫鬟们只好使劲拉开青雅的手，青雅又叫又躲，费了很大的劲，丫鬟们才把昊儿抱了过来，仕远忙道：“赶快先抱走。”
青雅看着丫鬟把昊儿抱走，急得追过去，叫道：“昊儿，昊儿去哪里？”
溶月忙柔声道：“我让奶妈抱小少爷去休息了，这里人多，小少爷休息不好，会吵醒他的。”
青雅听后想了一想，微微点点头，说：“也是，让他好好睡会儿，等会儿我们去看他。”
贺妍问：“她这是怎么了？”溶月说：“还能怎么？！大少爷走了，小少爷没了，她还能怎么？！”
镜仪说：“我让下人去弄些吃的。”
溶月道：“不必了，我会安排的。你们走吧，你们在这里，小姐也休息不好。”
“你一个人…。”贺妍刚开口，溶月就打断她说：“我自小就伺候小姐，不会有差池的。小少爷的后事，就麻烦两位少爷安排一下了。”
仕远道：“我们知道。还要立即拍个电报给京上通知大哥。”
仕鸿道：“他刚上路，等到了京上，收到电报，都不知道是几时了。”
仕远道：“现在也没有办法了。”
溶月道：“那请你们先走吧。”
四人只好离开，仕远和仕鸿去办昊儿的后事，镜仪和贺妍一路回自己的院子，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还在下着，两个小丫鬟提着灯在前头走，小如和如意则一人打了把伞为各自的主子挡雨。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贺妍说道，两人同时沉默着，不过一天时间，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就没有了。
当时昊儿独自冒着雨跑了出去追仕明，仕明早已乘着马车走了，昊儿没有追到仕明，却不慎被另一辆马车撞倒，等到溶月追到他的时候，昊儿早就没有了知觉，虽然及时请了大夫，但是昊儿还是没有醒过来，刚才在郑康氏屋内时，丫鬟冲进来就是想来通报昊儿没了。这个突然的沉痛打击不仅让青雅和溶月受了极大的刺激，镜仪和贺妍也都无所适从。每个人都不能接受现在这个事实。
“这件事情暂时还是不能让妈知道，她已经病倒了，受不了这种刺激的。”镜仪道。
“是啊，不过昊儿的后事总是要办的，只怕瞒不住。”贺妍道。
“能瞒就瞒吧，昊儿的后事也不宜操办得重，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吉利的。让丫头们都管住自己的嘴，先别让娘知道就是了。”
“没想到会害了昊儿。这口气，出得也太大了。”贺妍忍不住抹眼泪。
“我们都有责任。”镜仪道，两个人在雨夜走着，到了路口，也没有互相打招呼，各自想着心事分道扬镳。她们都希望这是一场烟雨梦境，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明天醒来就会一切结束。
、清明（4）
因为要顾及青雅，又要瞒着郑康氏，昊儿的后事办得很简单很迅速。青雅日渐神思呆滞，整日恍惚，固执地认为昊儿还活着，她开始糊涂得已经不再认人，抱着绣枕就以为是襁褓中的昊儿，除了还在清醒时能认出溶月，其他人她根本就不再认得。她也一直深信仕明会回来，总是对溶月说：“他会回来的噢？！就算生我的气，看在昊儿面上终究会回来的。”溶月面上要强压住悲痛，敷衍着青雅，只能在一个人的时候以泪洗面。为了青雅，她只能收起悲痛，衣不解带地日夜侍奉着青雅，几乎闭门不出。镜仪时时去看望青雅，却总是被溶月的冷言冷语下逐客令。贺妍几日以来则一直在郑康氏处伺候着。
这日，贺妍又是一早便来到郑康氏房内侍奉她，自从仕明走后，郑康氏的身体已是真的一日不如一日，她静静地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细雨绵绵，说：“这雨真是下不停了，看得我心都烦。”
贺妍忙关上了窗，笑着说“这会子下完正好，等娘身体养好了，天就放晴了，可以去园子里赏赏花呢。”
“不知道今年的荷花会开得怎么样，我这身子，也不知道我还看不看得到了。”
贺妍端了药给郑康氏喝，笑道：“娘说话也开始没谱起来了，这点小病，养养便好了。”
郑康氏笑道：“难为你了，下着雨，还天天来伺候我。”
“这是我应该的嘛。”
“这青雅也不知道怎样了，也不见她过来。”
“大哥走后，到现在还没来消息，大嫂为此愁得身体也不好，在房里一直养着呢。”
“哎，还不是苦了我的昊儿啊，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贺妍忙走到桌边倒茶掩饰着心中的悲伤和脸上的不安，说：“自然，自然由奶妈看着，娘就安心养自己的身子吧。”
“这个家真是没让我省心的，镜仪每次来也都是怏怏不乐的样子，让我看着也不舒服，也不知道她在愁什么。”
“二嫂也没提起什么事儿。”
“哎，身边真是没个利索贴心的人儿，这几天，不知怎地，我老梦见抚琴那丫头呢。说起抚琴啊，自小在我身边，到底比谁都窝心，现在谁伺候我都比不上她。”
贺妍也露出惋惜的神情，说：“可不是嘛，抚琴真是可惜的。那回要是二嫂不那么固执强硬，依了她，让她嫁给二哥，那她也不会后来寻死了。其实二哥的心一直在二嫂那里，抚琴即便跟了二哥，二嫂也不会损失什么，何必那样呢，不是逼着抚琴寻死嘛。”
“我也一时没想开，被她气坏了，谁知道抚琴也一时想不开，就去投了湖，没想到她性子那么烈的，早知道就应该把她许给仕远算了。我现在想想真是有些对不住她呢。”
“娘哪里有错嘛，怪只怪当时二嫂固执罢了。”贺妍看着郑康氏的脸色说道。
“说起来，到头来还是你懂事明理，把那个女人接了回来，现在她又有了身孕，又可以给郑家开枝散叶了。”郑康氏看着贺妍，带着赞许的语气说道。
“以前媳妇年轻，不懂事。现在已经懂了为人妻子的义务，现在我只是做了自己份内的事情而已。”
郑康氏笑着点点头，欣慰地说：“你比镜仪明理，比青雅能揽住丈夫的心，心胸比我这个做娘的都宽多了。总算现在也有让我能安心的人了。”
“娘说哪里去了，我哪里有那么好。”贺妍羞涩地低下了头，心中满满的高兴。
、芒种（1）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着，日头又开始越来越长了，镜仪懒懒地坐在房前的屋檐下，看着小丫鬟倒拾着凤仙花瓣，掐了后在陶瓮内碾碎了，自己用来做胭脂玩。小如端了酸梅汤过来，递给镜仪喝，说：“要是觉着热了，咱就回屋里去。”
“坐在这里倒挺舒服的。这回的反应比上回还大呢。”镜仪笑道。
“肯定是个男孩。”小如笑道，复而又叹了口气，说：“要是老太太晚那么一点点走，就能知道小姐你怀孕了，那现在这当家人，可能就是小姐的了。”
“人哪里能事事如意呢。”镜仪笑道。
郑康氏终究挨不过四月，确实如她自己所说，她看不到今年荷花盛开了，临终，家人还是瞒着昊儿的事情。走的时候，仕远和仕鸿兼两个媳妇都在她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