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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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奇每天还是练练字,看看书。耶律远山回契丹了,苏雪奇的生活中一个人的时候变得多了起来。
天气非常热,已经是五月底了,高柳鸣蝉,烈日炎炎,苏雪奇在家不停地扇着扇子,还是汗流浃背,早上起床之后没多长时间衣服就潮湿了。苏雪奇把头发高高地盘在头顶,像一个真正的宋代女人那样,又把西厢所有的窗户全都支起来,还是觉得热。到了傍晚时分,暑气渐渐退去,马鸣也回来了,苏雪奇就和他一起去夜市逛一逛。
夏天的夜市人格外地多,百样买卖吃食都拿出来叫卖,纳凉的人们一边闲走乘凉,一边吃点这个,喝点那个。这是一天之中,这个城市最令人放松和愉悦的时刻了,工作了一天的男女老少只要愿意都可以出来走走,街上互相打招呼行礼的人随处可见。
苏雪奇爱死了这东京的夜市了。在这里她看到了一千年前最原生态的市井生活,见到了讲究仪容、礼数周全的真实的古代人。当然,这个季节让她最喜欢的是夜市上的各色冷饮。说实在的,她没有想到在一千年前可以吃到冷饮,但事实却是她正在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绿豆冰雪凉水。
一千年前的冷饮比不上一千年后满大街都能买到的雪糕冰棍儿冰淇淋。这绿豆冰雪凉水就是普通的绿豆汤里面放了些冰雪进去,味道不足道,但是绿豆汤去火,冰雪水去燥热,苏雪奇和马鸣喝着这冰雪凉水,浑身为之一振,脑门儿处一激灵。
自从苏雪奇知道了可以在街上买到冷饮,每天都会到街口买来解暑。除了绿豆冰雪凉水,她还喝过甘豆汤,也就是红豆汤,沙糖冰雪冷元子,甘草冰雪凉水,紫苏饮,雪泡缩皮饮……各种名目,苏雪奇也记不清了。在众多的饮料里,苏雪奇最喜欢的是雪泡缩皮饮,里面有梅肉、花红、扁豆、甘草,此外还有一些苏雪奇叫不上名字的中药,喝起来酸中有甜,甜中带苦,苦中又有回甘,再加上用雪水泡了,凉丝丝入胃,非常舒服。
自从苏雪奇吃上冷饮之后,每日的开支又增加了十几文,苏雪奇需要工作的欲望更加强烈了。苏雪奇暗暗观察,这个时代的女子工作的不在少数,有经营茶店的,有卖汤饼、笼饼、油饼的,也有开药店的,另外还有些沿街卖糖、卖自己做的女红的。苏雪奇还在裁缝作看到一些女人接了裁缝作的针线活儿回去做的,也有人把自己织的布送到锦帛店去卖的。当然,苏雪奇见到最多的就是在酒店、茶坊红妆艳抹陪酒卖唱的风尘女子了。
汴梁城情色业之发达,是苏雪奇以前从来都没办法想像的。在现代的中国,色情业是早就被取缔了的一种行业,所以街上没有公开营业的色情场所。尽管各大酒店、夜总会、酒吧、洗浴城、发廊等地充斥着色情的味道,虽然人们对暗娼的存在和泛滥心知肚明,但是色情业在中国基本上是不能拿到明面来说的。可是,现在苏雪奇所处的这个时代,色情业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即使苏雪奇已经无数次在电视剧里看到青楼妓馆红火的经营场景,无数次在电视剧里看到妖声艳语的莺莺燕燕,但是每天上街还是被街上隔三间五就一家的妓院震撼,那些妓馆门口出入的男人络绎不绝,越到晚上越是流莺戏燕,蜂狂蝶浪。
汴梁女子的工作苏雪奇想来想去,似乎都不适合自己。开店做买卖别的不说首先得有资本,只这一个条件,苏雪奇已经毫无办法了,再说不管经营什么店,都得懂得其中的门道,还要善于经营。苏雪奇最不会的就是算帐,更不用说是经营管理了。至于沿街卖些吃食,又没地方去批发,让她自己做,她又做不来,所以也不行。还有帮人做针线活儿,或者卖一些自己做的针线活儿成品就更不靠谱了,苏雪奇是上大学以后才学会了自己缝扣子的。
这么一个一个排除下来,最后苏雪奇发现自己成了一个百无一用的人。过去三十年的时间里,她的时间不是在学校里读书,就是在单位里、在家里伏案,她是一个典型的读书人,虽然书读得并不精深,但是人生在大部分时间里却都是与书为伴的。
苏雪奇从来没有觉得读书是她人生的负担,她喜欢读书,喜欢享受看书带来的乐趣,所以毕业后她选择了去出版社工作,每天与图书策划、编辑、出版打交道。读书给了她乐趣,也给了她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可是,现在苏雪奇一边看着书一边对读书这件事产生出怀疑来。清代中期的诗人黄景仁有一句诗,非常有名:百无一用是书生。苏雪奇现在对这两句诗产生了深深的共鸣。虽然苏雪奇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偏激,不应该产生读书无用论,宋代在历史上是最尊重知识分子的,但是身为女子的她,却无法分享知识分子在这个时代所能获得的尊重和荣耀。她现在的要求并不高,只需要一份有稳定收入的工作就可以了,但是似乎她这个现代人回到了古代之后,什么也干不了。
苏雪奇在街上看到一个头上戴了三朵花的老太太在卖糖饼,又看见一个包青花头巾的年轻媳妇在傍晚时分当户纺织,还有挨门串户帮人拆洗衣被的中年女人……她们都有自己的一门“手艺”,都精通自己所做的活计,并不都是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嫁作人妇,听凭夫家养活自己。越是这样,苏雪奇越觉得自己百无一用,她究竟在这个时代可以做什么呢?这个问题每天每天困扰着她。
虽然苏雪奇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营生,但时间并没有停下来等她。
转眼竟然就到了六月了。这一天,天气非常燥热,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太阳亮得晃人的眼,苏雪奇躲在房间里出不了门,把脚泡在一盆水里解暑。这时来了一个人,进院之后直奔西厢就来了。来人在门外站定后,朗声问道:“苏姑娘在吗?小的长生给姑娘请安了。”
苏雪奇听到外面的问话,知道是兖王赵元杰派的人来了。自从她和马鸣搬出来住后,赵元杰三不五时就会派长生来送个书札、时鲜点心、水果之类,一来二去,她也就和长生很熟稔了。
苏雪奇把脚从水盆里拿出来擦干了,穿上鞋,然后请长生进去。长生进来后,先恭敬地给苏雪奇请了个安,然后说:“王爷派小人来给姑娘送蜜沙冰。”说着把提进屋的食盒打开,苏雪奇低头一看,见食盒里面放着一只青瓷大碗,里面盛着一些红豆沙,上面还浇着一层透明的蜜汁,食盒打开之后立刻冒出缕缕的白气,碗的周围码着许多冰块。
苏雪奇一见这个心里就喜欢,她铺了纸给兖王写了感谢信交给长生,又给了长生二十文钱,打发他回王府向赵元杰复命。然后,苏雪奇小心地把青瓷大碗从食盒里取出来,看看里面还有一个汤匙,就拿汤匙向下翻了翻,原来这蜜沙冰除了红豆沙和蜜汁之外,下面还有半碗敲得很碎的冰块,竟然和今天我们吃的红豆刨冰差不多。苏雪奇高兴极了,忙找出一只小碗把冰分出一半拿在手里,剩下的还放回食盒子里。苏雪奇真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小口小口地含在嘴里慢慢地吃。甜,香,腻,凉沁心脾,这蜜沙冰可比雪泡缩皮饮对她的脾气多了。
晚上马鸣回来后,苏雪奇忙把剩下的蜜沙冰拿出来和他分享。马鸣一见这蜜沙冰立刻就猜到是兖王送来的,他说:“这么好的东西,他真舍得拿来送人。”
苏雪奇听马鸣的话,奇怪地说:“我承认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算是不错啦,可是也不至于像你说的似的吧。好像我欠了他多大人情似的。”
马鸣看着苏雪奇,说:“姐,你有所不知,今天是初伏日,皇上亲赐蜜沙冰给高级官员,宫外的人轻易是吃不到的。”
苏雪奇倒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来自皇宫,本来吃的时候她还想着有这样的好东西,以后要常常吃呢。不过说到底,这东西做起来其实也不难,不过是红豆沙、蜂蜜和冰块罢了。苏雪奇觉得自己也能做,只是街上冰块卖得比冷饮要贵很多,真为了这一杯红豆刨冰去花那么多钱,仿佛太奢侈了。
两个人正在屋里闲聊,只听外面有车马停在院外的声音。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女孩子穿着葱绿的罗衫,系着白裙子进了院子,跟着直奔东厢而去。
苏雪奇和马鸣隔着半支起的窗子,大概看到一个背影进了东厢,不一会儿从东厢房里传出了咯咯的笑声。
苏雪奇和马鸣都觉得很奇怪。住进来快一个月了,东厢的人家从来没来过客人,瞎眼的老太太每天呆在屋里很少出门,另外的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每天白天都去酒楼里卖水果、 萝卜之类的,就是那种不管酒客买不买,自顾放在桌上,听凭酒客给多少算多少的生意。这母子二人平日里关起门来过日子,基本和人不走动,但今天家里突然来了个客人,还是个女客,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客,苏雪奇和马鸣忍不住好奇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就见那绿衫女子从东厢里走出来,怀里抱着被子,掂起脚晒在院子里的晾衣竿上。正在这时,东厢的男人从外面回来,见了绿衫的女子,马上笑着说:“丁香,你回来了。”
绿衫女子看到男人,亲热地走上前去,叫道:“哥。“
苏雪奇和马鸣这才知道,原来女孩子叫丁香,是东厢房老太太的女儿,男人的妹妹。只听这丁香接着说道:“今天是初伏,皇上特别赐了蜜沙冰给郡主和小郡主。小郡主就让我拿些回来给你和娘过节。”
男人听妹妹这样说,笑道:“小郡主人真是好,还能想着咱们。”
丁香笑道:“不但小郡主想着你,就是郡主那天还问起你呢。”
男人奇道:“郡主问我?问我什么?”
丁香回答说:“郡主问你什么时候成亲?”
男人听了妹妹的话神色立刻黯然起来。丁香看哥哥的情绪被自己的几句话给拉了下来,忙又笑道:“哥,你别难过。嫂子虽然不在了,但是……”
丁香“但是”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句合适的话接下去,于是这句话就吊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男人看妹妹着急的表情,又转悲为笑道:“别说我了,走,咱们吃蜜沙冰去!”说着拉着妹妹进了屋。
苏雪奇和马鸣互看一眼,苏雪奇忍不住伸了伸舌头,说:“居然是郡主身边的下人!咱们来汴梁后怎么净碰上些权贵之流!”
马鸣听了苏雪奇的感慨,也附和道:“是啊!以前就说‘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官小’,我虽然从小在北京长大,其实也没见过几个多大的官。倒是如今,跟着雍王爷办事,却常常能看到不少朝廷要员!”
苏雪奇说:“嗯,我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小编辑,来到这个时代后,竟然跟上流社会打起了交道,就连挨打,也是被皇室贵妇打了。”苏雪奇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想圆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马鸣第一次听到苏雪奇说起挨打的事。自从上次在唐家看到苏雪奇脸上红红的手指印后,任凭他怎么问,苏雪奇就是一个字也不透露是被谁打的。他当时料想是被什么厉害的角色打的,但是苏雪奇自己不说,他在那儿也猜不出个究竟来。他把苏雪奇的事情和唐子陶说了,又通过唐子陶的口传到了兖王赵元杰的耳中,但这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没了后话。当时他本来是想去质问袁杰的,他想问问他,为什么苏雪奇坐着他的轿子回家,却被人打肿了脸回来了,但是马上就收到苏雪奇的信,说是袁杰竟然是兖王赵元杰,既然如此,还问什么问。
现在苏雪奇主动说出自己被打的事情,马鸣这才知道她当天是被皇室贵妇打了,但是是谁打的呢?他想,如果今天不问出来,以后苏雪奇是再怎么也不会提起了。于是他抓住机会问道:“姐,能说说是哪个皇室贵妇打了你吗?你虽然认识两个王爷,可说到底也不认识皇室的女人啊?”
苏雪奇听马鸣这样问,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事情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马鸣也确实是出于关心自己才问的,就回答说:“本来我是不打算说的。你忘了,我是认得一个皇室的女人的。”
马鸣听苏雪奇说认识皇室的女人,觉得很奇怪,就问道:“是谁啊?”
苏雪奇不直接回答马鸣的话,说:“你还记得当日我们来到汴梁的时候,在樊楼吃饭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个穿红裙子,梳着高高的发髻,画着绿色的眉毛的女人吗?”
马鸣惊道:“你是说王妃?”
苏雪奇点点头:“对,就是她。”
于是苏雪奇把当日的事情大概情形对马鸣说了一下,马鸣这才知道苏雪奇当日真是平白无故惹了一顿打。
苏雪奇说完自己的遭遇,接着说:“自从被雍王妃莫名其妙地打了以后,我一直提醒你说话做事要小心,雍王人虽然看起来挺宽厚的,但是他为人没有原则,太纵容自己的老婆了,所以给他当差办事,如果他老婆在场的时候,要多看看那个女人的脸色。”
马鸣听苏雪奇评点完雍王夫妇,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