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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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奇心里暗暗叹服。自己过去一直觉得古代社会生活是极度缺乏趣味和色彩的,但是一次又一次的社会实践证明了自己知识的匮乏和想象力的缺乏。比如这卖扇子的,苏雪奇从没想过自己会一次性看到这么多不同材质、不同款式、不同用处的扇子:有传说中诸葛亮用的那种羽毛做的扇子,有白绢做的纨扇,有折叠扇,芭蕉扇,黑纱做的团扇,鸦青色黑纸的日式折扇……形状则是有圆的、椭圆的、腰圆的、也有扁圆的、六角形的,还有不规则形状的。扇骨更是各种材质的都有,麦桔、乌木、湘妃竹、桃木、檀香、象牙、牛骨、玳瑁……,不但扇骨的材质各有不同,就是扇骨的形状也是蚂蚱腿样的、古琴样的、竹节样的,不一而足。扇面则是或用纸,或用绢,或用绫罗,或用羽毛,或用蕉叶,取材多样,又加以刺绣、贴花、作画、上色、镶嵌、髹漆……
苏雪奇看着这些各种各样的扇子,虽然做工有粗有细,但在她的眼里每一个都是十足的手工艺品,令人爱不释手。中国古代的能工巧匠,百样心思,令她赞叹不已。她忽然想起鲁迅说“外国用火药制造子弹御敌,中国却用它做爆竹敬神;外国用罗盘针航海,中国却用它看风水;外国用鸦片医病,中国却拿来当饭吃”的话,想想还是鲁迅偏激了。没有古代人智慧的点滴积累,怎么会有以后的每一个时代和每一个时代的人呢?虽然鲁迅所处的时代积贫积弱,但这不应该成为质疑整个民族智慧及智慧的应用的理由。子弹固然要比鞭炮有威力,罗盘用来航海固然比用来看风水更实用,但是这并不说明鞭炮和罗盘的发明本身就错了。并不是任何的发明都会对人类、对社会产生极大的积极的影响,但大多数发明都是本着需要的前提被必然或偶然发明出来的。也并不是说只有那些用途看起来很大的发明才更具有意义,实际上发明是不分大小的,你能说一根针的用途真就比不上飞机大炮的吗?如果没有针,没有针来把皮毛织物缝到一起,人类可能有一天聪明到发明飞机大炮吗?同样的道理,你不能小看任何看似不起眼的发明,正是无数这样的发明支撑起了人类的文明,给了我们越来越方便快捷的生活。就比如说摆在眼前的这些扇子,第一个发明扇子的人无疑是一个聪明的人,也无疑是一个热爱生活勤于思考和善于动手的人,而以后无数个对扇子的形状、材质、用途进行改进的人,同样功不可没,同样值得尊敬和佩服。
苏雪奇拿起团扇看看,再拿起羽扇瞧瞧,放下了纨扇,又拎起了折扇,不知道该买哪一个好。卖扇子的小贩见苏雪奇决定不了,就建议她每种都买一把回去,他说:“现在的天气用折扇最合适,过几天再热些就用团扇,到了三伏天的时候,改用羽扇,等到暑气渐退,你再用回团扇和折扇,今年的夏天也就过去了。”
苏雪奇不知道原来连用扇子还有这么多学问。她平素扇扇子不过是随便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一把纸的或者塑料的,回去之后随便扇上几下,再热的时候就打开电风扇或者空调了。苏雪奇觉得小贩说得有理,问了问价钱,那些象牙骨、檀香骨、玳瑁骨的都比较贵,动辄一两银子,甚至三四两银子,不过普通的竹木骨的都不贵,苏雪奇挑了一把腰圆的纨扇,两把折扇和两把羽扇,想了想又挑了一把象牙骨的和一把桃木骨的,付了钱。
苏雪奇拿着扇子回到唐家,唐进已经把早点买回来了。苏雪奇把那把桃木骨的拿出来,送给唐进,算是一份小礼物,又把象牙骨的那把拿进后堂,送给了唐夫人,然后又陪着唐夫人和孩子吃了早饭,聊了一会儿家常,这才回到自己的东厢房。
马鸣和唐子陶又回来了。这个月皇帝一心忙着封长公主,雍王也没太多公事可忙了,只是家宴却多了起来。这些事情都用不着马鸣和唐子陶他们这些刀笔幕宾,所以两个人常常往回跑。
苏雪奇脸上的指痕早就消了,挨打的事情好像悄悄地告一段落了。马鸣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就来找苏雪奇。苏雪奇又是从前那个知性而又大方的苏雪奇了。
苏雪奇把新买的折扇和羽扇各给了马鸣一把,纨扇太女性化了,她留下自用。两个人各自说些这几天的生活,苏雪奇就提起兖王赵元杰给她送过一封信,还有雍王赵元份派人给她送过一碗雪梨桂花羹。两个人对袁杰就是兖王的事情又感慨了一番,最后苏雪奇对马鸣说:“咱们还是找找房子,搬出唐家吧。”
马鸣想了想,说:“也好。唐子陶和兖王走得那么近,又和我一样同在雍王手下办差,长住下去,确实不太好。”
苏雪奇点点头:“不仅因为这个,咱们稀里糊涂地竟然就认识了两位王爷,可不是闹着玩的。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在君权时代,咱们可得加点小心。再说,住在唐家,总是麻烦唐家上上下下的,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马鸣又想了想,说:“那咱们明天就出去找房子?”
“不急,慢慢找找看。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租房子的?以前看古代的小说和故事,读书人经常借住在庙里,实在不行,咱们也找个庙借住一下。”苏雪奇说道。
马鸣一听苏雪奇说要借住到庙里,不禁笑了,他说:“姐,你放心。咱们大宋朝的房屋租赁业可发达了,你知道吧,大名鼎鼎的寇准也是租房子住的。没来古代之前从来没想过,这里居然上至官员士绅,下至外来流动人口,很多人都是租房子住的。”
苏雪奇听了啧啧称奇道:“真的吗?你是说宰相寇准也没有房子?”
“是啊!无法想象吧?这里很多官员都没有房子,朝廷也不给他们提供住房。”马鸣说道。
“确实无法想象。对了,你们单位给你们分房子吗?”苏雪奇问道。
“我们单位不行,清水衙门,不过很多好机关都会分两限房,或者找个别的名号给员工解决房子问题,房价比市场价低很多,像我有一个发小儿在某部委工作,他们就在二环附近分了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一平还不到五千块。”马鸣说。
“是啊,我的同学里也有几个是公务员的,他们有的分房子,有的不分。不过北京的房价那么贵,就我那点工资,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我还抱怨一下房价,觉得太贵了,买不起,后来就见房价翻着跟头地往上涨,我现在什么时候听人议论房价又涨了,几万几万的已经没感觉了,反正我也买不起。”苏雪奇感叹道。
“我还好,家就是北京的,父母早几年就给我准备了一套房子,面积虽然不算大,可总算有房一族。再加上这半年来小说卖得挺好的,手头一下子富裕起来了,算是混进了中产阶级的队伍。”马鸣说。
两个人感慨了一会儿后,终于意识到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人都不在了,还惦记着北京有没有房子,北京的房价什么的干什么,这些还是留给那些依然奔忙在那个城市里的人去讨论,去愤怒,去炒买炒卖,去孜孜以求好了。现在对他们来说有意义的是,到街上去找一所地理位置合适,价钱合适,条件合适的房子,然后搬出唐家,自己独处。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每天趁天气不热的时候打听着出去找房子。
两个人正说着,唐进进来说门外来了个契丹人,要见苏雪奇。苏雪奇一听,知道是耶律远山来了,赶忙出去接他。马鸣听说来了个契丹人,也跟出去看个究竟。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口,苏雪只见耶律远山依然头戴金冠,腰挂豹尾,马鸣则看到一个骨骼强健,眼阔眉宽的彪形壮汉站在门外。
苏雪奇请耶律远山进屋去坐,耶律远山提议去酒店坐坐,于是苏雪奇将马鸣引见给耶律远山,然后三人一起出门奔街上而去。
耶律远山也不挑酒店大小,远远看见欢楼彩门,就带着苏雪奇和马鸣直奔而去。店小二见来了客人,满脸是笑地接上去,把三个人安排在窗口的位置坐下,安置下碗筷,写了菜牌,下单子去了。
三个人坐下闲聊,不一会儿过来一个头包蓝花头巾的女孩子,看年纪只有二十岁左右,穿着青麻的背子,底下是一条绿裙子。女孩子给三个人福了三福,然后就站在桌边咿咿呀呀自顾唱了起来。苏雪奇等她唱完,拿了十文钱给她,打发她走了。
酒菜上桌后,耶律远山拿起酒碗,满满给苏雪奇倒上一碗酒,然后对她说:“妹子,二哥要回去了。”
苏雪奇听耶律远山说要走,忙问:“什么时候?”
耶律远山回答说:“明天。”
苏雪奇听耶律远山说明天就走,就问:“二哥怎么走得这样急?二哥不是说来宋国就是来看看、玩玩的吗?”
耶律远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说:“来的时候是这样打算的,想多呆一段时间。但是前天接到草原快马来报,说是家里有事,让我赶快回去。”
“原来是这样,那妹子就不拦着二哥了。二哥要走了,来,我敬二哥三杯,给二哥送行。”苏雪奇说着拿起酒碗,自己先喝了一碗,耶律远山也喝了。然后苏雪奇又从耶律远山手中接过酒坛,把两个人的碗都满上。
两个人都端起酒碗,苏雪奇看看耶律远山的眼睛,明亮而深邃,像十五之夜的天空,而她和耶律远山的交情也像那十五之夜的天空一样澄澈而清亮。苏雪奇抬起碗底,大口大口把碗里的酒喝下去。这一别之后,一个是契丹人,一个是穿越而来的现代宋国人,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或可能。
耶律远山见苏雪奇又是一饮而尽,高兴地朗声大笑道:“妹子好豪气!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再到汴梁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妹子。二哥在草原会为妹子向滕格里长生天为你祈福。如果妹子哪天想二哥了,欢迎你到草原来,二哥一定用最好的马奶酒招待妹子。”说着,耶律远山从腰间解下一把佩刀交给苏雪奇,说:“这把佩刀是二哥随身之物,平时用来切肉防身,今天送给妹子。如果哪天妹子来草原,只要带着这把刀,草原上的人就知道你的契丹人的朋友,自然会用最热情的歌舞欢迎你。”
苏雪奇接过佩刀,只见刀鞘上雕刻着花纹,还镶嵌着几颗红宝石和蓝宝石。苏雪奇看刀知道价值不菲,对耶律远山说:“二哥把这么漂亮、这么贵重的刀送给妹子,妹子收下了。妹子没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二哥,就多敬二哥一碗酒吧。”说着,苏雪奇仰脖把碗里的酒又是一饮而尽。
这一顿饯别酒喝完,苏雪奇又醉得满脸通红,头昏脑胀了。耶律远山知道苏雪奇虽然豪气干云,喝酒的时候不眨眼睛,其实酒量不怎么样,一喝就醉,就和马鸣一起结了帐,在街上找一家车轿行,租了一乘小轿,扶苏雪奇进去坐了,然后耶律远山和马鸣分手作别,各自回去了。
(二十一)居汴梁大不易
第二天早上,苏雪奇和马鸣早早起床,先去早市上吃了早饭,然后走街串巷看起了房子。这不走不看不知道,原来来汴梁这么长时间了,偌大的汴梁城,他们却一直只在唐家附近活动,连内城的四分之一也没有走遍。具体地说,他们一直活动在大内正南门宣德门前的御街附近,包括相国寺、州桥,以及宣德门附近的一些衙署商铺,此外再有就是东角门附近的潘楼和潘楼以东的十字大街一带了。而他们走得最远的时候就是晚上去逛州桥的夜市时,穿过州桥下著名的汴河,一路走到了内城的南门朱雀门。
如今他们要找房子了,这才有机会把汴梁城的大街小巷过了一遍。
苏雪奇和马鸣住在唐家,唐家在相国寺的东北边,在区域划分上属于内城城东一厢十二坊。原来,内城东边一共有两厢,南边是一厢,有二十坊,北边是二厢,共有十六坊;内城西边也有两厢,但是一厢只有八坊,二厢住的人更少,只有两坊。
苏雪奇和马鸣沿街串巷,挨厢挨坊地走了半天,推门进去小心地打听,愿意出租房子的还真不少,但是这内城的房租可也真够贵的,普通的一间房月租差不多也要一百四十文到一百五十文。
苏雪奇当日在宋州卖掉项链换来的50贯,原来以为可以花个一两年,但是来到汴梁之后买了不少生活必需品,又在高档酒店吃了几次饭,再加上给唐家交了一些生活费,不到两个月已经花去了十多贯。马鸣的情况比苏雪奇好一点,只花了十贯。但是当初他的戒指只卖了30贯。所以,两个人现在加在一起还有五十贯多一点。以汴梁的物价水平和两个人最近的生活开支来看,每人每天食物开支大概需要四十到五十文,也就是说两个人一天要留出一百文钱做为日常开支,那么一个月二十九天或者三十天,生活上的开支就需要大概一千文,也就是一贯,一年就是十二贯,也就是十二两银子。现在他们要搬出唐家自己租房住,一间房子的月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