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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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奇听马鸣说让她出面请袁杰吃饭,心想自己刚刚回拒了他送来的衣服,现在再请他去吃饭,难免这误会不会继续下去,这样不但解决不了马鸣的问题,自己更是进退两难。于是她又把下午袁杰派人给她送了一箱衣服的事情和马鸣说了。
马鸣听了苏雪奇的话,疯劲儿又上来了。他说:“他什么意思啊?觉得咱们特穷是不是?觉得就他一个人有钱,咱们都穷得穿不起几件衣服了是怎么着?姐你别理他,明儿咱们就上街做衣服去,他不是送来一箱吗?咱们明儿上街买料子做它两箱,让他看看!”
苏雪奇看马鸣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不靠谱,就拦住他说:“说什么呢?跑题了!我在说请他过来吃饭,帮你们俩把疙瘩给解了,你说什么呢?”
马鸣听了苏雪奇的话更激动了:“他什么意思啊?先是给你送了一箱子笔墨纸砚,跟着把你夸得跟花儿似的,现在又给你送来一箱子衣服,他什么意思啊?他是你什么人啊?他送衣服!”
苏雪奇听马鸣越说越不像话,忙拦住他说:“得得得,和你商量事呢,怎么越说越拧了。”
马鸣反口道:“能不拧吗?你知道吗?他准没打什么好主意!”
苏雪奇听马鸣这么说,知道如果再说下去一定是越说越僵,只好打住和马鸣说别的事情。她说:“这几天我在家练字,一边练,一边给你把繁体字和对应的简体字做了一个笔记, 你拿回去自己下功夫吧。我以后每天都会帮你总结一些,用不了多久,相信你的繁体字认读能力就会大大提高了。”
马鸣听了苏雪奇的话,重新高兴起来,说:“姐,你真好!真是我的亲姐!”过了一会又说道:“不过,那个耶律远山以后还是少和他来往的好,还有那个袁杰,我越想越不对,要不,咱们找找房子,从唐家搬出去吧,以后尽量少和他来往!”
(十七)不可能不来往
尽管马鸣和苏雪奇说以后少和袁杰来往,可是第二天,苏雪奇还是请唐子陶出面,邀请袁杰去潘楼小聚。
苏雪奇、马鸣、唐子陶三个人在潘楼的包间里分别给迟来的袁杰见了礼。袁杰的脸有点不高兴,苏雪奇扯了扯马鸣的衣袖,马鸣忙笑脸陪着袁杰请他在主位坐下,然后苏、马、唐三个人这才依次坐下。
唐子陶坐在袁杰的右手边,马鸣陪在左手边,苏雪奇则是坐在唐子陶的右手边。四人坐定之后,袁杰脸上还是不太高兴,马鸣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忙给袁杰斟满一杯酒,递到他的手里。袁杰接过酒杯,也不说话,自顾把酒喝了。
马鸣见袁杰这样无礼,心中有些生气,但想想苏雪奇一心为他张罗,人既然已经来了,笑脸也已经陪了,索性就陪到底。马鸣重新给袁杰倒满酒,又给唐子陶和苏雪奇也把酒倒上,然后才把自己的杯子斟满。马鸣端起酒说:“袁兄,子啸今天把袁兄请来,不为别的,一是咱们有几天没见了,趁这个机会见见面,聊聊天,增进彼此的感情;二来呢,袁兄,子啸是要借着这桌酒席,当着子陶和我姐的面,给袁兄你陪个不是。上次的事,都是子啸不对,说话时太冲动太不应该了。袁兄,子啸在这里给你陪礼了。”说完马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给袁杰深深作了一个揖。
袁杰听马鸣这样说,抬起手挥了挥,说:“子啸想多了。”说完也把杯中的酒喝了。
唐子陶见袁杰把酒喝了,知道自己这个和事佬做成了,高兴得笑着说:“这样太好了!袁公子、子啸,今天这酒喝得好,子陶奉陪。”说着也把酒喝了。
苏雪奇见大家都把酒喝了,知道马鸣和袁杰的那点不愉快就算过去了,今天请客的目的达到了一半,于是她也端起酒杯,放在嘴边一饮而尽。
马鸣重新给大家把酒满上,大家连干三杯,桌上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些。
虽然袁杰和马鸣的别扭过去了,但是,很快马鸣和唐子陶就发现,袁杰的脸上还是很不高兴。大家没话找话地东拉西扯,说些没咸没淡的话,不一会儿场面就冷了下来。
苏雪奇坐在那里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看情况她就知道袁杰是为了自己昨天回绝了他派人送来的衣服在生气。看大家突然之间都不说话了,苏雪奇没话找话地说道:“今天天气真热啊!”
议论天气不是个好主意。现代人经常在聊天的时候拿天气做话题,不想深入地进行交谈时,应景地聊聊天气;希望打破沉默的尴尬时,拿天气说说事儿;希望能进一步深谈时,有时候也需要借天气先热热身……通常来说天气这个话题在现代是一个百试百灵的有效的浅度交际和深度交际的手段。但是,今天,现在,苏雪奇随口抓来这个话题却是非常不明智,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就后悔了。
但是话已经说了,已经没办法收回了。
果然,袁杰听苏雪奇说起天气热,马上开口说道:“苏姑娘既然也觉得天气热了,为什么出门不穿得轻薄一些呢?”
苏雪奇和马鸣听袁杰这样问,都知道他在因为昨天的事在不高兴。但是唐子陶却不知道,他真的以为袁杰在问苏雪奇衣服的事情,就开口说道:“怪我怪我,天气热了,春末夏初了,苏姑娘住在子陶家,子陶竟然没能安排好苏姑娘的起居。呆会儿回去,我就让贱内帮苏姑娘置办夏天的衣服。”
苏雪奇听唐子陶这样说,忙笑道:“多谢唐公子,置办夏装的事,雪奇自会打理,就不劳嫂夫人操心了。”
袁杰听苏雪奇说完,接口道:“苏姑娘怎么知道唐夫人不愿意为你操心呢?”
苏雪奇知道袁杰在借着唐夫人说他自己,他不直接回答袁杰的问题,转头对唐子陶说:“我很感激唐公子全家像一家人一样待我和马鸣,我们住在唐公子家,已经给公子和嫂夫人添了不少麻烦。就算公子和夫人愿意为我操心,我又怎么能事事麻烦二位呢?再说,我和马鸣来汴梁这么长时间了,公子对我们的照顾和帮助已经够多的了,我们和公子素昧平生,却得到公子这样的帮助,我和马鸣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呢。所以像换季置办衣服这样的小事,就不劳公子和夫人了。”
唐子陶听苏雪奇这样说,句句有理,也不再坚持要为苏雪奇添置夏衣。但是袁杰却知道苏雪奇每句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苏雪奇口口声声“和公子素昧平生”,每句话都客气而有礼,但句句话都是在和他撇清关系。说什么她和马鸣不知道怎么感谢,言外之意,她和马鸣才有关系,才是亲人,其他的人都只是帮助了他们的人,尤其是他袁杰,她对他对她的帮助十分感谢,所以她才不收他送的衣服。
袁杰从昨天家人把衣服给原样抬回去起,从看了苏雪奇的短信起,一直就不高兴。苏雪奇给他写短函一向都是用白话,但是昨天她却使用了文言,措辞庄重礼貌,字里行间凛然有节,她用最委婉的方式直接回绝了自己的一片心意,可他却无法从中挑出哪怕一个不是来。他生气既是生苏雪奇的气,更是生自己的气。他从来没遇到过一个拒绝他的女人,苏雪奇是第一个,而且是让他找不出理由去反驳的一个。他本以为苏雪奇只是单纯地不想接受他的匮赠,只是单纯地想和他保持清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但是现在听了苏雪奇的话,他明白了,苏雪奇不仅仅是要和他淡如水,而且还要和他保持距离。最让他不开心的是,不知道从何时起,苏雪奇和马鸣之间的关系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酒桌上的气氛一时之间又冷了下来。唐子陶实在不明白,明明袁杰看上去已经不生马鸣的气了,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不高兴。他也不明白,苏雪奇为什么今天看上去话比往常要少,说话时那么客气。从他认识苏雪奇之日起,他就发现苏雪奇是那种有礼有节但不太拘于小节的女子,但是今天,这个女子的言行举止仿佛收敛了许多。还有马鸣,他一向都是叫苏雪奇“苏姐”的,怎么今天直接就叫“姐”了?
唐子陶想越想越不明白。但是有一件事他是明白的,那就是再这样僵下去,今天的这顿饭恐怕就得不欢而散了。想到这里,唐子陶说道:“有酒无令,这酒喝得未免寂寞了点。我提议咱们行个酒令,怎么样?”
苏雪奇听唐子陶说要行酒令,觉得的确是个好主意,只不过有一样,她和马鸣都是现代人,古人那些文绉绉的酒令,他们俩可不懂。于是苏雪奇接口道:“好主意。但是唐公子,我和马鸣都是从穷乡僻壤来的,作诗联句这样高难度的酒令我们行不来,最好是容易又热闹的。”
马鸣听苏雪奇这样说,马上附和道:“正是。我们读书不多,而且看的不过是个热闹,酒令越简单越好。”
唐子陶听苏雪奇和马鸣这样说,略一沉吟,接着说道:“既然子啸和苏姑娘都不想作诗联句,那么不如我们猜枚,你看怎么样,袁公子?”他这最后一句话问的是袁杰。
袁杰点点头,默许了。
苏雪奇见袁杰没意见,觉得心里松了很多。不过,猜枚、射覆、投壶这样的酒桌上的游戏她虽然常常在文学作品中读到,但真让她说说具体怎么做,她还真是不知道。这回轮到她为难了。苏雪奇拿眼看了看马鸣,马鸣倒气定神闲,毫不慌张。
唐子陶看大家都没有意见,就喊跑堂的进来。唐子陶这边和跑堂的交代让他去取些瓜子进来,还让他到廊子里挑个才艺双全的妓女带进来。
那边马鸣低声对苏雪奇说:“放心吧,这猜枚的游戏很简单,就是一个人把东西握在拳头里,然后把手藏在背后,再把手伸到前边,让大家猜手里有没有东西,或者拳头里握着的东西是单数还是双数,有时候也猜个数、颜色之类的。猜对了的不喝酒,猜错了的要罚酒。”
苏雪奇知道猜枚不难,听了马鸣的话知道果然不难,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但是刚刚听唐子陶交代跑堂的叫才艺双全的妓女,却不知道为什么,问了马鸣,马鸣也不清楚。
不一会儿,跑堂的送进来一碟子瓜子,跟着进来一个化了酒红妆的女子,头梳高髻,上面插着许多火红的石榴花,穿着红色的轻罗襦裙,粉面带笑,眉角含春地给大家道了一声万福,说:“奴家薛双双,祝各位公子万福,祝小姐万福。”
苏雪奇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看一个真正的妓女,不禁有点好奇。虽说在现代,满大街你找不到一家挂牌营业的情色场所,但是暗娼涌动,私娼盛行,以至于“小姐”成了一个贬义词,成了一个特定职业的称呼。虽然你在大街上看不到一个站街拉客的妓女,但是在酒吧、饭店、发廊、夜总会,在很多很多地方她们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自古以来,妓女就分高中低等。下等妓女低级俗艳素质不高,可是高级妓女却又非一般人能够见识得到的,两者的身价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以宋代汴梁名妓李师师为例,艳名远播,结交的非富即贵,连宋徽宗也是她的入幕之宾。但像眼前这个被叫来佐酒的薛双双,看样子决对和高级妓女沾不上边,但肯定也不在低级之列,想必是个接近中间层次的。你看她双眉如春山高远清淡,虽然脸上胭脂擦得很重,但是眼角眉梢的风流之态却并不恶俗,可见算是个好的。再听她上来施礼说话,并非想像中的那种粗俗鄙陋的下等娼妓可比。
苏雪奇这里盯着薛双双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边薛双双已经凑在桌边开始含笑说道:“各位公子、小姐,奴家自小就听说女子不得出仕,想不到奴家今日有幸能来在这酒席之上,做得一个酒令官,真是三生有幸。”几句话把众人都说得笑了。
薛双双接着说道:“既然奴家今日里不能为官也为了,做官就要有个官威。所以一会儿如果哪位公子、小姐猜得不对,奴家虽然是个假官,却要行点真权,说不得得罪了公子、小姐,奴家这边厢还请各位见谅。”说完,薛双双自已捧起酒壶朝杯中满满地斟上一杯酒,凑到口上,自己先喝了。
喝完酒,薛双双宣布猜枚行令的令规,道:“今日我们在席上猜枚,取盘中瓜子为枚,第一次射有无,第二次射单双,第三次射左右手,三射之后以射中多少决定胜负,输的人饮罚酒一杯。”
众人听了一齐赞成。
众人请袁杰第一个藏瓜子,袁杰也不客气,先从碟中取了一枚瓜子,把手背在身后,握好拳,然后把手从身后拿出来,让众人猜。唐子陶说有,马鸣说有,苏雪奇也说有。袁杰把手摊开,原来竟然没有。薛双双笑着高声唱道:第一射唐公子、马公子、苏小姐都猜错了。
袁杰重新从盘中拿了些瓜子,握好拳,让众人猜单双数。唐子陶说是双,马鸣说是双,苏雪奇心想猜单双最不靠谱,一抓一大把,单和双的可能性各是百分之五十,猜对猜错的几率也各是百分之五十,但是猜对了纯粹靠的是运气,于是她随口说是单。袁杰把手摊开,众人逐个一数,一共是八颗瓜子,原来是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