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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两生缘-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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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麽每一个走上奈何桥的人都必须喝下孟婆汤?因为回忆是美好的,但很多时候反而会让我们变得犹豫不前,久了,便成心魔。所以一旦投了胎,便该前尘俱忘。」瑞宗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程望秋露出一个足以迷倒众生的微笑。「你瞧,连朕自个儿都差点儿忘了。真的是犯下了愚蠢的错误啊。」那是程望秋第一次看见瑞宗陛下如此真心的微笑,如释重负般。
「都忘了吧。别再沉溺於已经烟消云散的过往,朕已不再是一国之君,你也不再是只能站在庙堂之下仰望著朕的程将军了。喝了这杯酒,就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吧。」***「哈哈哈,他真的这样说吗?真不像他欸。」希仁听了之後哈哈大笑,拍了拍程望秋的肩膀道:「不过君实说的倒是实话,一直对往事念念不忘,对你的新人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可是我不想忘记。」程望秋很认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陛下说得很对,我既然已获得新生,就不应该老是纠结在过往的回忆里。但这些记忆同时也是我人生的一部份,怎麽可能说忘就忘?如果没有前面四十六年的人生,如果不是那个曾经全心全意喜欢著陛下的程望秋,那麽我就不是我了。」「……这倒是呢。」希仁先是愣了一下,歪著头想了想,然後像是感到困扰似地微微皱起眉头。「啊啊,你说的对,我都忘了你是个特例。我和君实果然是老了,活得太久又看得太多的老头就会变成这样,想得反而没有一个年轻人透彻。结果说到底我们根本是白忙一场嘛,还真是讨厌啊,哈哈哈。」他们在一座古井前停下脚步。希仁指了指漆黑的井底,示意程望秋跳下去。
「所谓往阳世的通道是指这里吗?怎麽好像是抄袭某个动画的点子……」「有什麽关系,方便就好啦。」程望秋看著深不见底的古井,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著希仁,咬咬唇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那个……瑞宗陛下他……」「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希仁安抚地笑了笑。程望秋这时才发现这个老是嘻皮笑脸的男人,其实有著一双很温柔的眼睛。
然後没等程望秋做好心理准备,希仁突然用力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身体迅速坠落之际,程望秋听见头顶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好好想清楚,做出聪明的决定,然後好好享受你的新人生吧,程望秋小朋友。」***「怎麽,很失落?」男人无声无息地欺近他的身後,从背後抱住他,将头埋在他颈间蹭了蹭。
他没有拒绝男人的动作,只是仰起头半眯著眼,眼神有点茫然。
「倒也不是……」他喃喃自语。书桌上摊著一张纸,上面寥寥数笔勾出一座春意盎然的花园,里头两个垂髫小儿捧著书相视而笑,一旁未乾的墨迹题著短短几行字。
「真难得你有作画的兴致。」男人伸长了手拿过桌上的酒壶摇了摇,里面的液体已经几乎见底,他露出有点惋惜的表情。
「希仁……」他轻声唤道。
「嗯?」「再念一遍给我听吧,袁了凡在了凡四训的立命之学里是怎麽说的?」「『汝今既知非。将向来不发科第,及不生子相,尽情改刷;务要积德,务要包荒,务要和爱,务要惜精神。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男人轻轻在他耳垂上吻了一记。
「『从後种种,譬如今日生;此义理再生之身也。』」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後种种,譬如今日生。
男人俯身含住他的唇,「墨白」清冽的酒香在唇齿间游荡。
「那孩子很聪明的,他会知道怎麽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所以别担心了,君实。

」两生缘 番外之一 生辰◎所有内容皆为虚构,与实际人、物、团体名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XD---番外之一 生辰程望秋虽然名望秋,字惜夏,但事实上他的生辰是在冬季。按骁阳国的历法来算,是落在每年的正月二十五。
虽然他也怀疑过为何自己的名字不是望冬或望春,但他猜想或许是因为热情爽朗的母亲不喜欢冬日过於寒冷的天气,才给他起了个与暖和的夏日相关的字。
重新投胎後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时,窗外的枫叶正转红,天凉好个秋。
而出院後,他的日子一下子就被新世界的各种新事物给填得满满的。
程望秋每天除了像块海棉一样不断吸收新知识外,还要打点家务、应付萧毓以及每周两日的古琴教学,让他除了极偶尔的触景伤情外,几乎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到自身的事情,连日子在无声无息的推移中来到了一月也没有注意到。
*时间是周日下午。
这日,程望秋结束了古琴教学,从音乐协会的大楼走出来时,寒冷的风迎面吹了他一头一脸,冻得他忍不住拉拢了风衣的领口。
他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缩著头正要往公车站的方走,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後叫住了他。
「程望秋!这边啦,喂!」一辆一二五停在马路边,上头的机车骑士掀开全罩式安全帽,底下露出萧毓的脸。程望秋看见他手上拿著哀凤,上头的小游戏已经玩到了最後一关,不晓得他到底在这里等了多久。
程望秋有些讶异地小跑步到萧毓身边。
「你怎麽会来这里?」「来接你下班,顺便去买东西啊,等你搭公车回家都不晓得几点了。厚,你这个人走路都不会左看右看一下吗?居然直接从我前面走过去!」萧毓边抱怨边将另一顶挂在後照镜上的安全帽抛给程望秋,然後拍了拍後座的椅垫。「快上来!」「要去哪?」程望秋三两下戴好安全帽,爬上机车後座。
「罗嗦,去了就知道。」萧毓催了催油门,机车骑上马路,车速开始加快。
对程望秋而言,萧毓的车速实在是过快,害得他每次都得从後面紧紧环住萧毓的腰,以免一个过弯就不小心摔下车,虽然萧毓一直坚持他的车速从来没有高於六十公里过。
但也幸好有萧毓在前头挡著,不然等骑到目的地,他可能早就变成了一根冰棍。他实在不晓得程子夏的身体状况怎麽会如此之差,一到冬天就老是手脚冰冷。
不过和程望秋相较之下萧毓的体温就偏高的多,寒冬中抱起来暖暖的很舒服,而且距离靠得如此之近,程望秋可以轻易地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沐浴乳香味,和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是他们一起去超市时,龟毛的萧毓千挑万选後才选中的。
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骑机车时後座的人得伸手抱住前头骑士腰身的动作实在有些过份亲密,害的程望秋一张老脸臊到不行。
十五分钟後,萧毓将车停在一家店面前,熄了火脱下安全帽。
「这里是?」程望秋看著招牌上的「拉莫尔精致手工蛋糕坊」,一头雾水。
「蛋糕店啊,用眼睛看就看得出来了吧。」萧毓锁上置物箱没好气地道,然後拉著还在发愣的程望秋走进店里。
店里的橱柜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蛋糕,各种尺寸都有,柜台前还立了个小牌子写著「欢迎订做任何款式」的字样。
萧毓看都不看那些色彩缤纷的蛋糕一眼,直接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张单子,对著服务小姐道:「我来拿预定的蛋糕。」小姐看了单子一眼,笑容满面地请他们稍等一下,转身到後方仓库拿货去了。
「萧毓,你买蛋糕做什麽?」程望秋拉拉萧毓的衣角,小小声地问道。他明明记得萧毓不爱甜食的。
萧毓则用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著他。
「你的脑子是破洞了吗?今天是几号你自己说说看?」「唔……一月二十五。」「然後呢?今天是什麽日子?」程望秋皱著眉头很认真地思考了几分钟。
「我不晓得……是你们的光复纪念日吗?」萧毓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快昏倒了,伸出手指戳了戳程望秋的额头道:「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你怎麽有办法连自己的生日都忘得这麽彻底啊?」程望秋捂著额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时他才想起来这世界的人庆祝生辰的习俗不是吃长寿面线,而是吃蛋糕。难怪会带他来蛋糕店。
但他记得自己明明只是某次聊天时随口提到自己的生辰之日,後来日子一忙压根也忘了,没想到连他自个儿都忘记的事情,萧毓却记得这麽清楚。
太过无所适从的感觉,让程望秋一下子不晓得该说些什麽才好。
幸好柜台小姐适时地拿著蛋糕纸盒出现,化解了两人相对无语的尴尬窘境。
回到家後,程望秋不晓得为什麽,有点不敢抬头看萧毓的脸,灰溜溜地拿著衣服洗澡去了。
热水哗啦啦地从头顶流泄而下,程望秋的心情缓了些,仔细想了想,决定无论如何晚点还是要好好跟萧毓说声谢谢。没有能够在当下诚实地表达自己的心情,总觉得对人家的心意有点失礼。
洗得暖呼呼的走出浴室,正打算去准备晚餐时,客厅竟飘来阵阵食物的香气。程望秋有些狐疑地走到客厅,就看见萧毓正摆弄著一锅热腾腾的麻辣锅,火候正好,锅内满满的火锅料在滚著细小泡沫的艳红汤汁里载浮载沉,光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连柑橘都围著桌脚绕来绕去地喵喵叫个不停。
萧毓看见他,笑著举起个碗对他道:「啊,你洗好啦?快点来吃长寿面线,冷了就不好吃了,我记得你们那儿的习俗是生日要吃长寿面线对吧?先吃完再来吃火锅!」程望秋一下子愣在原地。
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又被他不明白的情绪给塞得满满的,心一酸,眼泪就这麽掉了下来。
萧毓吓了一大跳,丢下饭碗急急忙忙跑过来,拉著程望秋一边替他抹眼泪一边急的嚷嚷「你哭什麽啊」、「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啊」,偏偏程望秋只是掉眼泪,却抿著唇半个字都不吭。
多少年了?
程望秋想起在他十二岁以前,双亲每年都会在他的生辰之日替他办个生辰宴,治办满满一桌丰盛的酒菜并邀请几家相熟的亲戚来庆祝一番,人在户部作官的父亲也有几个同袍会携礼来家中祝贺。
开饭前,母亲总会亲手捧著一碗长寿面线,笑眯眯地看著他吃了,然後摸摸他的头说:「小秋又长了一岁呢,以後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有朝一日要撑起我们程家一片天的。」他总是大声地应好,心里立志将来要做个勤政爱民的丞相。
十一岁那年,当时身为太子的萧毓偷偷溜出宫来到程家,带了把珍贵的匕首作为送给程望秋这个太子陪读兼玩伴的贺礼,但待不到一个时辰就在内侍的催促下匆匆离去,听说最後不知怎地被皇上发现了,萧毓被狠狠骂过後罚跪在宗祠前跪了三个时辰,连带著程望秋也被叫去御书房训了一顿。
那时候的程家还是一片的和乐融融,美好得像画工笔下的天伦图。
那时候的程望秋还不知烦恼为何物,整天抱著书苦读立志做丞相,唯一需要费心的只有伺候好太子萧毓。
但谁也不知道变故来得如此教人措手不及,在那场意外之後,一切过往都像缺了角的拼图般,再努力也拼凑不出曾经的美好。
从他十二岁以後就再也没有人替他过过生辰,也不会再有人端著长寿面线催促著他赶快吃完、吃了才能长寿健康,摸著他的头告诉他你又长了一岁。这麽一眨眼便是三十几年,久到他几乎都要忘了,能够有人惦记著自己的生辰该是多麽温暖的一件事。
而他何其有幸,在重新开启另一段人生时,还能够寻回遗落在过往记忆中的那份感动。
程望秋吸吸鼻子,突然张开手臂紧紧抱住萧毓。
「……怎麽了?」萧毓冷静下来,轻轻拍了拍程望秋的背脊。
「……你弄错了,正月二十五是我们那儿的历法,换算成你们这儿是二月二十才对。
」程望秋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不早讲?」萧毓有点郁闷。
「我这不是讲了吗?」程望秋抬起头破涕为笑,头在萧毓肩上蹭了蹭,轻声唤道:「萧毓……」「嗯?」「明年啊……再帮我过生日吧,就一月二十五这天。」「你确定?」「确定。」「那好。」程望秋闭上眼。
他知道萧毓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所以明年的这一天,他还会这样替自己过生日。
真好。
*一顿饭吃得两人心满意足,那锅麻辣锅的汤底据说是萧毓专程骑车去某家麻辣锅老店买的,里头放了数种天然中药材熬煮,不但香而且辣得过瘾,两人吃完後嘴唇肿得像香肠,全身却都暖呼呼的。
饭後他们拆了那盒蛋糕。打开盒盖时程望秋忍不住笑了出来,萧毓不晓得哪来的创意,请店家在水果戚风蛋糕上头用巧克力酱画了一只精细的鹤,旁边写著「寿比南山」四个大字。
「萧毓,寿比南山是给长者祝寿用的,年轻人不会用这四个字。」程望秋舔著蛋糕叉,笑得很开心。
「你好意思说自己不是长者?明明就跟个老头没两样。」萧毓挑眉,完全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请勇於认错好吗,你这行径跟乱用罄竹难书的人有什麽两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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