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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两生缘-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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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他成功脱身後太过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这个时代的刀剑虽然铸造技术比不上他们那时代,但却有著不少杀伤力远胜过刀剑的武器,手枪即是其中之一。
程望秋摇摇头,几乎无法相信自己会犯下如此大意的错误,一世英名简直要毁於一旦了。他决定把原因归咎於天气实在太冷,害他脑子都冻僵了。
那个开了枪的小弟还结结巴巴地继续叫嚣,破锣般的嗓音很是刺耳。程望秋放开尾哥走向他,伸出手想让他闭嘴,没想到小弟一边尖叫一边又开了一枪,这次因为过度紧张失了准头,子弹从程望秋脸颊边飞了过去,带起的气劲刮破了皮肤。
……这帮人到底跟他有什麽仇?已经把他这样又那样了,又在他肩膀上开了两个洞,现在还要来破他的相(已经破了),是一刻不在他身上制造伤口就会浑身不对劲是吧!?
程望秋越想越火大,脸颊上一阵一阵的刺痛,热烫的液体顺著腮边滑了下来。看见那个白目小弟又将枪口举起时,啪的一声,程望秋听见自己理智断线的声音,刚刚在心里想著的要好好教育他们的念头通通不翼而飞。
然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就什麽也记不得了。
等到程望秋再次回过神时,眼前的情况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眼。
十几个混混全被剥个精光,脸上被打得东凹一块西肿一块连五官都分不清楚,每个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後,嘴巴里塞著内裤发不出声音。所有人的下体全部连接在一起,彼此的阴茎和肛门毫无隔阂地进行著亲密接触,像是串烧一样连成一串,最末端的人肛门里还插著像是从椅子上硬肢解下来的椅脚,场面甚是壮观。
真、真想不到,原来他内心深处竟然有如此黑暗嗜虐的一面吗!?程望秋被自己的「杰作」给吓得倒退了三步。
而他则是全身上下都在痛,已经分不出来到底哪里更痛一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双膝不由自主地发著抖。
确认过那群人都还有呼吸心跳後,程望秋松了口气,扶著墙壁一拐一拐走出工厂,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茂密树林。这间工厂似乎位在山区,以工业发展来说相当不利的位置,也不晓得是否有什麽隐情。
工厂的大门前有一条崎岖的碎石小路,往树林深处蜿蜒著,不晓得通向何方,两旁是差不多有半个人高的杂草树丛和参天大树。程望秋这时候也没精力多想了,扶著树干便一脚伸一脚浅地沿著小路向前走,几次都差点腿软摔倒。
在先前的折磨中他身上已经带了不少伤,肩膀中了两枪後又没有立刻包扎,反而接著进行了剧烈消耗体力的活动,理智停摆、太过冲动的结果就是造成出血的状况更为严重,整个人的身体状况糟糕到了一个极点,没有马上倒下已是难得。他现在还能够继续站著,靠的不过是一份过人的意志力而已。
走著走著,程望秋不晓得被什麽东西绊倒,往下滚了几公尺後狠狠摔进了一旁的草丛。他咬咬牙想要再站起来,却发现整个人晕得厉害,四肢发著抖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於是只能苦笑著作罢。
一停止活动他就觉得身体冷得不像话,身上的热量像是随著血液通通流出了体外,连疼痛都有些麻木了,这时候他才开始感觉到乾渴和饥饿。
程望秋抬起来,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起雨来。如果真的下雨了,他的体温会流失得更快,处境会更不妙。他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尾哥的手机试图求救,但研究了半天连萤幕保护锁都打不开,气得他随手一挥将手机扔了出去。
他拉紧了领口,曲起膝盖双手环抱,尽量缩成小小一球让自己感觉温暖些。眼皮有些沉重,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游走。
这般潦倒落魄又孤立无援的情况程望秋不是没有碰过,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没什麽。
在他十七岁那年,他们骁阳国和邻近的秦海国因为边界税收问题而爆发战争。秦海国的民风剽悍,人民从小就被规定要接受军事训练,因此士兵们个个皆是精锐,相较之下骁阳国的士兵们就显得文弱得多。那场战争骁阳国打得苦不堪言,折损了不少将士不说,四处徵兵又徵不到愿意去打仗的人,因此连程望秋这样的小角色都被赶鸭子上架推上了战场。
那时候他只是个从军不到三年的菜鸟,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撑腰,也没上过几次战场立不了什麽军功,倒是替将帅们擦鞋端茶倒夜壶这些杂事做得很上手。程望秋上了战场後杀没几个人,就因为前线将领的布署不当,导致他们这一旅的士兵全被秦海国俘虏,成为了阶下囚。
秦海国的士兵对待俘虏向来是残酷出了名的,特别是战俘。将人掳回来後,秦海国的士兵一个一个对他们使用酷刑,极尽虐待之能事,就为了从他们口中打听到骁阳国的布署资料和机密情报。
他身边几个相熟的士兵都耐不住酷刑而命丧黄泉,轮到程望秋时,他被拔了十指的指甲、抽了一百鞭後还没松口,於是他们将他装在麻布袋里狠狠打了几百军棍,他的右腿直接连皮带骨被打断,一片血肉模糊。秦海国的士兵还让人拿来热盐水,直接往他的伤口处泼洒,痛得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就这麽一命呜呼。
但他最後还是挺过来了,而且趁著看守他的人不注意时扭断了对方的脖子,然後偷了匹马连夜逃回骁阳国。
逃亡个过程中他曾经在一片树林里迷路了一整晚,又累又饿又渴,还下著倾盆大雨,雨水中的寒意丝丝渗进了骨子里,从那之後他就得了严重的风湿病,一到雨天就全身酸痛难耐。当时的状况和他现在比起来,几乎相去不远,甚至比现在还要惨。
多有趣,他两世为人,人生却总是重复著相同的场景和戏码。
那时候他没有被击倒,当然现在也不会。
但他真的好累,浑身发冷的感觉让他无比的想睡,黑甜的梦乡一直充满诱惑力地在眼前对他招手。
只是睡一下下,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一下下就好了,一小时後就要醒过来。』他如是告诉自己。
意识逐渐远去前,他好像听到了萧毓的声音,急切地呼唤著他的名字,不晓得是不是错觉。程望秋从没听过萧毓这麽惊慌的声音,忍不住勾起嘴角。
实在来得太慢了吧,笨蛋。
***程望秋浑身湿透地站在河边,脚下踩著将近半个人高的黑草,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圈。整片天地间是阴沉的灰与日暮般的橘红调成的色调,除了他身边的河和草丛外别无他物。一阵冷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从没来过这里,也不晓得怎麽一觉醒来,人就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咦?大叔,你怎麽在这儿?」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程望秋低头一看,是个娇娇嫩嫩的小姑娘,个头还不到他的一半高。小姑娘冲著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圆圆的酒窝,不由分说地拉著他手臂就往前走,动作很是亲热。
「小朋友你等、等一下……」程望秋心说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啊,出声想制止她的动作,没想到小姑娘个头虽小力气却极大,程望秋只能任由她拉著走。
「哎大叔你怎麽会跑到这地方来呢?我本来算准了你应该会出现在奈何桥边,结果怎麽从冥河旁冒出来啊,这样我之前的计画不都白费了吗?害我等了这麽久。大叔你喔……」小姑娘也不理会程望秋的反抗,迳自一个人哇啦哇啦地讲得起劲,脚下步伐走得极快,两旁景色如流星般迅速闪过。
程望秋一面被拖著走,一边在心里思考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总觉得这小姑娘莫名地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他忍不住转头多看了两眼,这一看,背後的冷汗就下来了。
看起来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桃红对襟袄,晨曦粉色月华裙,脖子上戴著块金锁片,扎著两根短短的发辫,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笑起来两颊上有对深深的酒窝,很是可爱。
但仔细一看,她分明就是先前在奈何桥旁和程望秋交换了命签、又替他多喝了一碗孟婆汤的小姑娘啊!
当时他明明亲眼看著小姑娘喝下两碗孟婆汤後神情变得恍惚、站在人群中等著投胎的模样,怎麽会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他眼前?而且还一开口就是他听不懂的话,什麽计画、什麽等了他很久,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总之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程望秋满脑子问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脸颊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作梦。这一捏,脑子里突然敏锐地捕捉到有些什麽地方不对劲。
太奇怪了。
他现在的脸上少了那把自豪的朝中第一美髯,皮肤水水嫩嫩的没有半丝皱纹,压根就不是先前见到小姑娘的模样。那麽,这位小姑娘是怎麽认出他来的?
又或者他应该怀疑的是,这两个小姑娘是同一个「人」吗?如果不是,把他带到这里来的目的为何?
程望秋心下警铃大作,手脚并用硬是逼得对方停下脚步,用力甩开小姑娘环在他手臂上的小手,冷冷地望著她。
「你到底是什麽人?或者我应该问……你到底是什麽东西?」

两生缘 (16)---
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和程望秋对看了几秒,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眉宇间青涩稚嫩的神色尽退,换上一副俏皮中带著点慧黠的表情。
「大叔你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我要是想害你的话机会多的是,根本也没有必要等到现在嘛,你说是不是?」听起来好像是有那麽点道理。
「而且你不能在冥河边站太久啦,光是闻到冥河水的气味就会让你越来越痴呆的,一口冥河水毒得堪比十碗孟婆汤。」十碗孟婆汤的毒性到底是什麽啊?程望秋默默地有点好奇,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当个好奇宝宝的时候。
「如果你没有打算加害於我,那你现在在做什麽?」「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见谁?」「别问这麽多嘛,见到面你就知道了。」小姑娘嘻嘻一笑,重新勾上他的手臂拉著他继续往前走。
奇怪的是,他身边除了小姑娘外,四周的风景全像是笼罩在薄雾之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程望秋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正在往哪个方向走。
小姑娘拉著他走过一座相当长的石桥,长的有点像他投胎前经过的奈何桥。一过桥,薄雾瞬间消散,桥的另一端景观和先前完全不同,不再是一整片的雾茫茫,笔直交错的街道在眼前伸展开来,路旁一栋栋华丽的建筑物鳞次栉比,穿著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们穿梭其中,他还看见了几个鬼差打扮的人匆匆经过。
程望秋这时才确定,自己真的又再次来到了冥府。
道路两旁的建筑物楼层都不高,但相当精致。所有的房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色,就是让人无法确切判断到底是哪个时代的建筑风格,不但大量混合了许多不同文化的特徵和细节,还添加了不少个性化的装饰。他甚至看到一栋有著洋葱状屋顶的房子,门口竟然修成了牌坊状,窗户用的还是疑似和萧毓家相同牌子的气密窗。
和民间传说中阴森森的模样实在是差很多。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小姑娘在一幢外表像是茶楼的建筑物前停下脚步,拉开木头拉门,清脆的铃铛声响了起来。拉门上头悬著一块匾额,程望秋抬起头只隐约见到最末端的一个「厅」字,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小姑娘推进门内。
一进门,门内是宽阔的大堂,墙上点著几盏油灯,橘红色的灯光让室内多了点暖意。
大堂正中央零散地摆著几张圆桌,桌上放著成套的茶具,角落架著一幢高台,模样还真有几分像他从前听戏时常去的茶楼。
大堂的左手边有一道楼梯直通二楼的回廊。程望秋跟著小姑娘上了二楼後左转,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极长的走廊,两旁整整齐齐排列了近二十间房间,房门上头还标著数字。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暗红色的雕花大门,门把上面贴了一张A4白纸写著「擅闯者死」,鹅黄色的灯光从门下缝隙隐约透了出来。
走著走著,程望秋忽然闻到一个香味,很淡,却很难忽略掉,闻起来像是上等的檀木香,里头掺杂了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样的香气并不常见,却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熟悉到全身的寒毛几乎要竖了起来,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闻过这味道。
小姑娘拉著他直走到走廊底端,也不管门上「擅闯者死」的警告标语,大大方方地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欸、你等等,怎麽可以乱闯别人家房间……」程望秋来不及阻止她,心里陡然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暗红色的雕花木门打开後里头是间书房,四面墙全是书柜,房间中央面对面摆著两张一模一样的书桌,其中一张书桌前坐著一个人,正低著头聚精会神地写著些什麽,手边摆著一大叠纸头。
程望秋愣住了,停下脚步,脚下像是生了根,步伐怎麽也跨不出去。
那人随意在肩上披了件宝蓝色绣富贵牡丹纹的外袍,一头长发用发带扎成一束松松地披垂在肩上,浏海有些长,颊边散落著几绺碎发。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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