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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缘字谶-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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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众人皆叹。远远的,我似乎能看见大殿尽头李世民面上的欣喜之色。
“世间虽有千娇百媚,可我独爱江南的清莲……”那声清冽的话语,现在想来却是那么那么遥远,仿佛比此刻这天上的明月还要遥不可及。我忍不住低头静笑,却是笑得酸苦。
抬眼间,终于见李世民身边的内监向殿外走来。
“皇上宣沈良媛进殿献艺。”
献艺,我有什么艺可献?我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玉笛。奏笛,奏了十几年,连我自己都听厌了,何况别人?
我垂着首,目不斜视的随着内监穿过长长大殿,直至李世民与长孙静雯面前,轻然一福,然后缓缓退后两步,已将玉笛横于唇畔。我明了自己此刻的身份,与所有的艺姬一样,无须多言,我的任务就是献艺。
“沈良媛除了吹笛,就不会别的了么?”依莎冷漠的口气带着讥诮。
我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面前的紫檀御几上,略一思虑道:“既然娘娘不喜欢听,那妾身就舞一段剑舞吧。只是……皇上面前不能露刃,妾身就以笛当剑吧。”
我不卑不抗说完,长孙静雯与吉儿几人都是现出惊异之色。剑舞需要扎实的功底,一般还要会些武功做基础。就是学上个三两年,也不过学个皮毛,只能跳个舞形而已,所以唐朝女子学剑舞的并不多。吉儿与我相处一年,我也从未流露过会跳剑舞。何况我也确是多年未跳了,自己也不知会不会跳得如当初一般了。
我看着萧婕妤嘴角噙笑,和撇着嘴,一脸不屑的依莎,知她们已做好了看我笑话的准备了。
“拿朕的剑与她。 
 100、 为你再跳一支舞 。。。 
 
 
”李世民的声音依然清冽,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随之便有内监奉上一柄淡青色镶金吞口的青锋剑,剑上刻镌有龙凤纹,锋利的剑刃,在烛火流光中更是寒光逼人。这是他用的剑吗?我轻抚着已是发滑的剑柄。
柔缓的乐声渐起,仿似从天际飘渺而至,是一曲《落花归燕》。我一身素色荷裙,在璀璨流金的烛火下如一朵芙蓉盈盈淡出水面,玉洁冰清,掩盖了面前所有浮华。
此刻,红尘万丈皆与我无关。我由心起舞,身姿缓摇慢移,飘飘然如飞舞的轻羽,轻盈似空中浮云。一柄寒光利剑在我的素手中逐渐与我合而为一,随着我不断转动手腕,虚虚实实的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剑花。乐声渐昂,我的身姿也已翩若惊鸿,轻似飞雁,飞旋变幻,前翻后转,招招都是厚积薄发。随着迅捷的翻旋,一头轻挽着的如缎秀发顷刻散落,两朵百合悄然滑下。
俯首间,我看到自己飞起的裙裾似一片圆圆碧叶,而此刻,我就是叶中的一朵莲花,华美而清逸,缤纷而寂寥,却是终究都无法与他结出并蒂的莲花。
“那本王若真的有事,你也真的会抹脖子吗……不知是谁会有这样的福气,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应该叫同心莲更好。同心并蒂,佳偶天成……本王这辈子都不会放手……这是娶你的条件吗?如果是,我就答应……鱼喻男,莲喻女。不知清梨是不是也取此中之意……有色同寒冰,无物隔纤尘。本王第一眼见它,就想如此干净的东西,只有清梨才配……我李世民向天启誓:与沈清梨生同枕,死同衾,生生世世,绝不相负……”
随着泪水飞溅的刹那,我依稀看到凝视着我的李世民,他虽在一盏一盏的豪饮,可目光却始终在我身上追寻。
此情,此悲,此景,不知为何,竟然让我想到了虞姬,那个为他的霸王做最后一舞的女人。那个将自己的身影在美丽的舞姿中化为一缕云魂的女人,一切都只为能追随她的霸王而去。菀棠曾经羡慕她,而我今日倒也羡慕她呢,毕竟她可以始终追随她的霸王,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
也许,我的人生终究是一场一个人的独舞。那么,李世民,就让我用心来为你舞这一场吧!用我所有的真情来为你舞这一场!无论是美好的,还是痛苦的,就以这场舞来做我们的收梢。这也将是我今生,还有来生唯一所能给你的了。我知道,你的生命里还会有许多女人为你而舞,可是,那些舞者里,将不会再有我。
我就这么舞着,容颜冷凝,衣袂翻飞的旋转里交叠和曼卷着过去,却是不见未来。如果人生是一朵花的盛开,今夜就让我为你做最美丽的一次绽放,然后凋零……我就这么舞着,一人,一 
 100、 为你再跳一支舞 。。。 
 
 
剑,绚美得如梦,清泠得如水。
乐声息,月华破,春梦醒。
殿内一片岑寂。我收剑,将一头如缎黑发轻揶于耳后,在李世民和长孙静雯面前略一福礼,浮出一个清寥笑容。然后到兀自痴愣着的内监身边,还剑取笛,默然退去。一个舞姬不是该这样收场的吗?
“站住——”在我欲跨出殿门一刹,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熟悉而陌生,让我的心不禁为之一颤。依稀听得见长孙静雯急切而细小的唤了声“皇上……”。然后,那脚步声渐近。
我缓然回身。面前的李世民似乎已微醉,脚下有些踉跄。旁边的内监紧随着,想扶却又不敢上前。后面的众妃嫔和数名大臣都已离座起身,满面惊骇。
我的心跳蓦然加快,又蓦然的收紧,却仍只是面色平静的注视着他踉踉跄跄的到我面前站定。目光锁在我的脸上,然后伸过手取走我手中的白玉笛。
我仍是无法抓住,我手里的东西,我一向都无法抓住。随着玉笛被抽走的力量,我的身子也微向前倾移。紧接着一声脆响,那支白玉笛瞬间在他的双手中断成了两截。
我陡然一惊,不由得后退一步,愣愣的看着他手中断开的白玉笛。想不到它居然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我无奈的闭了闭眼,断就断了吧,一了百了。
“妾身……告退。”我平静一福,转身离开,从始至终未曾看他一眼。因为,我不敢。我怕自己不够坚定。我怕只要看上一眼,我心中艰难筑起的壁垒就会轰然倒塌。
身后传来脆裂清泠的声响,那如同心碎的声音,我很熟悉,因为我曾听过,更曾深切的体会过。我的心在很久之前就已支离破碎。
跌跌撞撞的回到清兰阁,不理会阿黛和秋婵,径自上榻歇下,只有泪水依然如雨倾泻。心里的痛说不出是为了谁。只觉得倦了,累了。
多日的忧痛攻心,终是让我忧郁成疾病倒了。昏昏沉沉,只觉得浑身如置火海一般,直烧得天昏地暗,一塌糊涂,好象连五脏六肺都跟着燃烧起来。我只想自己能随着这把火,烧得灰飞烟灭,无影无踪才好,再也不要这么痛的活着。
昏沉中,我看到宇文成都含笑向我走来,转而又悲凄的问道:“清梨,你不是说愿意服侍我一辈子的么?你不是说过早晚都是我的人么?”我羞愧的想要解释,却又无从开口,想要伸手抓住他,他的脸却忽的变成了李建成。他说:“清梨,你今生已是我的人了,怎么还可以想着别人?”紧接着他的身影又飘忽走远,只扔下一句:“清梨,说好了,来世陪我。我等你……”
我费力的想唤住他们,却是喊不出声来。正焦急间,我看到了李世民,他就坐在榻边,穿着绣团龙银袍,面颊比从前清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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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真实的握着我的手。
我用力的眨着眼,想看清他,却总是越看越模糊。只好翕动着嘴唇,喃喃着道:“世民,是我对不住你……可我……真的不想伤你……”我看到他低垂着头,一滴清泪从他长而密的睫毛下滚出,却仍然只是吻着我的手,不语。
我的泪也淌下眼角,好烫。我叹息着又欣慰的说:“还好你是皇上了……还好有那么多人照顾你……有长孙皇后、有吉儿、有依莎,还有菀棠……我也可以放心的走了……”忽然感觉到我的手,被他颤抖着攥紧,有一点疼。然后,他喑哑而悲痛的说:“你要走去哪里?去找他?你休想。朕还活着,你哪儿也去不了。”
我心里哀叹,头越来越沉,眼前又浮现爹和娘的脸。还好,有清阳在。我对他们说,也对我自己说。接着又有个小人儿艰难的向我爬行而来,凄苦连连:“娘亲,别扔下孩儿……娘亲,我好怕……”哭声悲惨,声声凄厉,如同把利刃狠狠的划着我的心。紧接着又有谁人唱起哀伤的小调:娘啊娘……怎忍抛下孩儿去远方……孩儿想娘泪汪汪,日也想来,夜也想,梦里醒来哭断肠……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火才渐渐熄去,却是整个四肢百胲连着筋骨发梢都透着酸疼。意识模糊间听到有声音说:“回皇上,良媛的热退了,脉象虽微弱却已平稳,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我动了动眼皮,却觉上面好似坠了铅块儿般沉重得睁不开,口内连带着咽喉都如火燎过般干涩,便想唤水儿来,可翕动着嘴唇,却只是吃力的说了声“水”声音微弱得连自己听着都费力。
顷刻便觉唇间一阵清凉,紧接着滑向喉间,顿时全身都舒坦了不少。这才悠悠着又睡了去,却是睡得极平稳。
徐徐的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烛影里倚坐在榻边轻阖双目的阿黛和秋婵。我微动了动身子,秋婵蓦的睁开眼睛,见我醒了,惊喜着道:“良媛您可醒了,您可吓坏奴家了。竟然烧了三天三夜不退,整个人都跟个火炭似的。若不是皇……”秋婵说着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良媛,想吃什么?奴家去弄来。”
“良媛刚醒,什么也不能吃,只能用些清粥,否则肠胃受不了。”阿黛笑着道。
“对对,瞧我一高兴就忘了。”
我兀自愣了会儿神,强打精神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我病着时,可有外人来过?”
“这……”
阿黛见秋婵支吾,便笑着接口:“当然有了,有太医嘛,还有淑妃娘娘和薛才人,连皇后都来了。”
我凝眉沉思半晌,忽的心中一跳,急声问道:“我……太医难道没有看出我有身孕么?”
阿黛这才嘘着声说:“好险呢,您病着时,奴家一急,差点就去奚官局找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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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后来忽的想起这茬,才又去找薛才人想法子。后来薛才人又去找了依莎贵嫔,别的奴家就不知了。总之,后来是薛才人带着太医来的。”
我骤跳的心微松了些,太医没有说,想必自是打典过了。可菀棠刚刚到宫里,自是没有法子。难道是依莎?可依莎那么恨我,又怎会帮我?





101

101、 情到深处两茫茫 。。。 
 
 
我有些慵懒的倚在树下竹榻上,静静看着夕阳里紫藤架下飞落的一只蝴蝶。大病初愈,犹有些精神不济。抬起瘦削如柴的手接过阿黛递来的参汤,眉头一蹙:“怎么还要喝这个?”
“太医说您病刚好,身子虚,用这个刚好补的。”
秋婵也笑着接口:“这高丽的山参可昂贵呢,在宫里也只有皇上和皇后才用的,就是普通的妃嫔也没有份儿的。”
听她一说,我微顿了顿,再贵又有何用?我要的不是这个,如能有一种药让人忘记从前,那才珍贵呢。
菀棠一身华丽宫装,衣边和袖端都精绣着华美蟠枝梅,优雅端坐在我对面含笑道:“可不是,连我们都没有份的。要你喝,还这么矫情。”
我一口气喝完,把碗交给秋婵,才面色凝重说:“我病这一场,劳了你们这么多人费心,还真是过意不去。长孙皇后也每日都命内侍府送些珍贵的补品来,倒实让我受之有愧,消受不起了。”
菀棠弯弯嘴角,埋头吃了口茶,转了话锋:“清梨,你到底想过没有?你的身孕已有两个多月了,再下去可就能看出来了。”
我心里清楚,菀棠和阿黛几人都比我还要急,还要怕。可是我却仍然拿不定主意,仍然下不了决心。
我静静的看着菀棠,倒是觉得她较先前清瘦了不少。半晌,方答非所问道:“菀棠,你过的好吗?”
菀棠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他……对你可好?”
菀棠眼里闪过一丝忧色,轻描淡写着说:“还好”
水儿忍不住抢了一句:“好——从小姐入宫至今,皇上还未踏足过长春宫呢。”
菀棠迅速抬脸瞪了水儿一眼,然后牵强一笑:“许是皇上最近忙吧。”紧接着又娇嗔道:“说你的事呢,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
我不禁痴愣,随即轻叹:“许是因为我的事牵累你了。这次……是依莎帮的我吗?”
菀棠看着我,半晌方点点头:“她不让告诉你的。那日得知你病了,我急得不知所措,也不知该找谁,清阳又不当值。最后只好冒险去求她了。我也素知她性子的,有公主的脾气,可心地不坏的。她开始听说吓了一跳,而且心里又怨着你,起初说什么都不应。后来见你病势严重,就不忍了。不过一再嘱咐我,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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