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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家国天下种出来-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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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去端饭!”洛白手舀冒着热气的菜盘用脚推开了屋门,话音刚落,她便瞪大眼睛双颊绯红,死盯着床上刚从拥吻中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两个人,手中的菜盘子应声落地,瓷片与素炒春笋四处纷飞。

“今晚真的只有馒头蘸凉水吃了。”洛白尴尬地不知什么好,完红着脸跑出去把门匆匆关上。

阮萝现在又回到了当初窘迫的时光,幸好春天野菜丛生,今日吃的春笋也是洛白挖来的,除了用作最后保障的存款丝毫未动,大部分的银子都用来买药材医治云天之和购置春耕需要的东西。

所以晚上三个人就真的只能吃着干瘪的馒头,喝水下咽。

而这几天洛白反复重复的话也只有那几个字:“你真的杀了他?”

云天之每次都耐心地笑着点头,洛白的表情看不出悲喜,沉默之中眼底像是泛起了浓重的烟云,灰霾得看不到原本浓黑灵动的瞳仁。

夜晚时分,云天之将床铺让给阮萝和洛白,自己去睡简易的床板,阮萝因为白天与云天之一起到甜菜地中察看,又了一天的话,所以格外困倦,几个翻身后就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可这时身边传来窸窣的响动,阮萝朦胧间睁开眼睛,看到洛白披上了外衫,蹑手蹑脚地走下床去离开了屋子。

云天之似乎睡得格外安稳,阮萝有些担心这两日格外失魂落魄的洛白,于是她也和衣起身,随便披上了一件外衫便轻手轻脚步出门去。

夜深露重,初春寒意浓郁,天色灰蒙看不到半点星光,只有在乌云遮蔽下一点月华的光晕倾斜而下。

阮萝在夜幕中四下寻找,她听见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硕士警觉性之高,想必也已经醒了过来。

循着声音,阮萝来到院子后身,硕士正站在洛白有些瘦削的肩上合拢了翅膀,她的脚步声使得它回过头来,棕色的圆眼里像是带了一圈金色的剪影,片刻后硕士又扬起翅膀,扑腾了两下后便落到了阮萝的肩上。

“我以为你睡了。”洛白的耳力也一向很好,她回过身来看向阮萝,露出了一个在夜色掩映下似乎格外不真实的笑容。

“你有心事?”阮萝走进洛白,低头用脚将零散的柴火归拢到一处,家里有了云天之之后这样的劳作相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这些日子从未见你这样开心,我还以为你不会注意到这些。”洛白的笑容里还是有掩饰不住的挪揄。

“是啊,”可阮萝却没有像从前一样脸红或是暴怒,她只是轻轻一笑,抬眼看着苍茫的夜色,“我一直生活在恐惧、猜忌、饥困中,可是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人没有了畏惧与疑惑,日子不管多艰难也还是止不住得开心。”

“可是我很害怕,”洛白垂下眼帘,她的年纪比阮萝虚长两岁,可身形看起来却像是阮萝的妹妹,“这样的生活我从不敢想象,没了日夜缠绕的噩梦,没了永无止境的追杀逃亡,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你,我是不是很可笑?”

沉默之后,阮萝轻轻一笑侧过头来:“其实我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

“你是杀了阮亭山之后?”

“不,”阮萝摇了摇头,“是在很久以前的时候,我刚刚参加过高考。”

“高考?”

“是和你师父一样可怕的一种东西,唯一的不同大概是高考有成千上万个徒弟,而我只是其中之一,每一年这些徒弟都要被它聚集到一起厮杀一番,只有赢了的人才能完成理想,不辜负寒窗十年的所有痛苦。我还记得我高考结束之后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带着不安入睡,那时候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凌晨之前享受躺在床上的舒适感觉,那些做不完的卷子与模拟好像突然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惶惶不安,可每日清晨,我却还是按照旧的作息时间醒过来,然后发觉自己什么都不用再做,不用上学不用补习,可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睡。其实直到高考后的几年,我还会做同样的噩梦,我梦见自己在考试的时候所有的笔都写不出字来,我哭着求监考老师借我一只笔,可是监考老师只是站在一旁冷冷得看着我苦苦哀求却无动于衷,然后我就这样哭着醒过来,发觉一切不过是个梦而已。所以,很多事你不必刻意去想着放下,就算这一切都是折磨,那也是甜蜜的折磨,你再也不用过那样的生活了。”

“你到底是谁?”洛白的双眼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的不真切,阮萝听到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疑问。

“都和你同床共枕了这么久,你居然还问我这样的问题。”

“我一直都觉得,你其实不是阮萝,你身上的很多事我都不理解,你得许多话我也不明白,而且真正的阮萝不会有你这样的学识与能力,但你却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阮萝。”

“我是她也不是她,”阮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刻意去隐瞒,可这件事如果解释不好,或许她会被洛白当成疯子而后被逼喝下无数的汤药,“阿萝就是阿萝,和那个第一天见到你的人始终如一,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你就当是听一段不用打赏的书好了。”

洛白摇了摇头,笑容不再勉强,硕士显然是困了,闭上了刚才还格外警觉的双眼。

“家里的米和面都没了,”笑着笑着洛白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阮萝,“我明天进城去买吧,你给我点银子。”

“你省着点花,”一提到银子,阮萝的心情就低落下来,“等到甜菜可以卖出去的时候我们才会有新的收入,这点银子是要熬过半年的。”

“云天之有的是银子,他当初在香韵阁住一夜的花销就顶的上我们一年的吃穿用度,暗夜千羽随便一个暗花就抵得上你多少年的辛苦,你白照顾他这样长的时间,白让他占那么多便宜了。”

“要是这样算,我和徐绯月还有什么区别了,”阮萝不觉提高了音量,一想起徐绯月,她的胃里就像翻滚着开水一样难受,尽管云天之对她笑着过自从那血腥的雪夜一别后,他再没回去过,可阮萝总是忘不了徐绯月摇曳生礀又明艳夺目的模样,“反正我又不是自己活不下去,你还信不过我养家糊口的本领?”完阮萝眨了眨眼,又轻声笑了起来。

“我都是你养着的,怎么会信不过你,只是你如果真要和云天之在一起,是否就要去荒天城安家?”见阮萝听了这话愣住,洛白轻声地叹了一口气,“可荒天城不是你适合生活的地方,也永远成不了你喜欢的样子。”


33。
洛白的话让阮萝一夜辗转难眠,她突然想到高考报志愿的那个夜晚,一个她不喜欢的城市优秀的大学,一个她向往已久的城市却似乎略逊一筹的学校,她几天几夜都沉浸在一种叫做选择的折磨里,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的选择,谈不上后悔,但选择却一定意味着另一种遗憾。

人不能那么贪心!

阮萝一次又一次地跟自己重复,就像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可是最终这些抚慰不过都是徒劳,面对选择的时候始终只有她一人孤军奋战。

第二日清晨,阮萝顶着黑眼圈将需要买的物品列了个单子,犹豫再三后又抹去了一两个次要的,最后才将纸条交到洛白的手上。

洛白离开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阮萝一眼,又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这样亲昵的举动洛白从未有过,阮萝知道这是一种关切,她心中虽然升腾起暖意,却还是驱不散所有的迷惘。

云天之的眼神依旧好像能洞察一切,阮萝不敢在家中多呆,找了个理由跑到田地里四处闲逛。甜菜的嫩芽刚刚破土,可对比别人家正忙碌得不可开交的田地,阮萝觉得自己的庄园依旧显得格外荒凉。

天空阴沉的可怕,天幕尽头像是一个巨大的铅块沉沉压下,初春的冷风带着寒意掠过山岗,阮萝紧了紧外衫,才发觉自己没有带伞。

雨滴先是稀疏,而后急促,阮萝却站在田野上,看着青鸀的小芽,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她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捏了些土在手心上,黑土湿腻发凉,甚至隐约泛着油光,生机勃勃里孕育着她期盼已久的东西。阮萝曾经和导师去过乌克兰,去过黑龙江,黑土带肥沃壮观,沃野千里的盎然曾经让她觉得自己格外渺小。

就像在选择面前,人力的无助还有无奈交织。

雨滴打在脸上有些疼,阮萝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脏兮兮的手心。

疼痛感逐渐消失,再没有潮湿的雨水溅落,阮萝愣了愣,慢慢转过身,云天之身长玉立,撑着一柄乌蒙蒙的旧伞站在她的身后,露出融冰化雪的笑容。

漫长沉默的对视之后,阮萝听见胸口咯噔的一声,她曾经听过这样的声音,那是冬去春来河水的坚冰消融时,残存的冰屑掉入激流的声音。

云天之刚要开口话,阮萝却突然靠近。

而后紧紧抱住了他。

云天之微微一怔,这些日子虽然两人的亲密举动不少,但阮萝从来没有主动亲近过他,而这一次她主动抱住了他,身上带着春天的潮湿和寒凉,柔软的发间氤氲起淡淡的香气。

因为之前为自己撑伞,云天之的肩膀有些湿润,阮萝的脸感觉到一层潮气中带着温暖,刺痒的感觉像是扑到了心底。

选择这个伪命题被抛诸脑后,阮萝觉得似乎很多事都不重要起来,她愿意倾尽所有贪婪地毫无保留地享受现在,就算未知的歧路会将明天带到遥远的陌路,她还有这一刻的温存入骨。

“昨夜我与你一样长夜难寐。”

“也一样是心事重重?”

“昨夜,我的心事只有你。”

“谎话果然是更好听一些。”阮萝轻轻笑出声来,脸颊在云天之的肩上蹭了一蹭。

“谎言取决于目的,如果我的欺骗能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的身边,那么真实也就不再重要。”云天之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他的手抚过阮萝的背脊,一次,又一次,像是在梳理她的情绪。

沉默的时间似乎有些漫长,阮萝咀嚼回味着云天之的话,她突然想到分别的那一日自己诸多冷言相向,湣鸷芫弥暗母艉乙谎侵浣鍪O禄蜒远哑龅哪ツ选�

可是重逢之后的释怀快过冬雪消融,阮萝觉得最重要的还是那一日苏醒之后云天之过的每一句话。

是啊,当初如果她听到的是解释而不是威胁,心中就不会愤懑积怨,甚至一时之气选择置之不理自己的情绪。

可是这个男人在隐瞒的时候不欺骗,坦诚的时候却嘲笑诚实,阮萝能够平息猜忌,却始终放不下迷惑。

“回家吧。”

最终还是云天之率先开口。

阮萝笑了笑,并肩而行后将手掌紧紧扣在云天之的手指间,十指相扣的时候,阮萝突然想到念书时她曾经艳羡过的情侣,那时她正戴着眼镜,被论文需要的材料压得胳膊酸麻,雨伞架在肩上用下巴夹住,从图书馆向寝室一路小跑。

“笑什么?”看着阮萝面上那一缕绽放的笑容,云天之轻声问到。

“我在想我居然有一天真的可以亲自完成很久以前想象中的情形,”阮萝向着四周荒芜的土地看了看,“虽然地点有些不大对。”

但你可比那些大学里的幼稚男生酷多了。

这句话阮萝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没有出口来。

“很久以前?”云天之笑了笑,“你豆蔻怀春的年纪似乎早了些。”

阮萝不大好意思的偏过头去,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解释。

“其实,我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和一个女子一起掌心紧贴走在雨中,”云天之再开口时,雨中有些朦胧的模糊小院已经近在眼前,阮萝心中一震抬头看向云天之英挺的侧脸,云天之并不看向她,而是瞩目着远处凄迷一片的烟雨,声音柔和却坚定,“阿萝,不管你最终怎样决定,我云天之都愿意永远在心底握紧你的手。”

“昨夜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震颤从心底席卷着阮萝,她不知不觉将手握得更紧起来。

云天之只是笑了笑。

“洛白你已经伤好,毒性也渐渐消散。”阮萝没有把话完整,她听见心脏在怀中乱撞,敲击着胸口。

“过几日我就动身,”云天之好像在一件极为轻松的事情,“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你当然要回去,”阮萝仰起头时眼中也是坚定,她和云天之四目相对,这让她出接下来的话时鼓足了勇气,“荒天城是你的,想要害你的人也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高枕无忧,你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一定要让他们连本带利都换回来!”

“其实现在想来,从前我不该和你那样的话,”云天之笑意森森,伸手别过阮萝耳边的一缕乱发,“你天生不善,却也是被我带上了夜路。”

“夜路难行,就算荒天和青越相隔千里,我也能在心底握紧你的手。”

阮萝知道,这便是她的选择。

云天之一定会离开,而她则未必,但这又能怎么样?

相视而笑的时候,阮萝发觉云天之的眼睛里有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

犹豫。

可是很快,云天之只是微笑着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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