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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桃叶渡-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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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校门,专挑小路走,那是些掩在白墙青瓦下的石板小路,青幽幽的,石板缝隙中偶尔会有一两朵小小的白花探头,炎炎夏日里看来特别凉眼。绕了两刻钟,到了白虎西大街,青娟欢叫一声奔过去,揽了一大摊小玩意儿,眼看就要走不动了,还不甘心,逢铺必入,不买也要饱眼福。陶叶呢,陶叶看的多,买的少,走到后来实在是走不动了,不得已招呼一声,“青娟!我走不动了,咱们歇歇吧。”“嗯嗯!!等我看完这个!”青娟嘴上答应着,人已钻入另家铺子里去了。
唉……
陶叶叹了口气,坐在铺子外头的石廊上歇脚。
“陶叶!”有人唤她。待回头寻找时,声音早散了。就疑心是自己听虚了,后来又有一声,比刚才更真,四处望望,也不见人,“上边!”一抬头,望见对面茶楼第三层上有一条胳膊,上下翻飞,挥得热闹。细看看,却是肖飞戏。想回他个点头,再看时,人已不见了踪影。这人总是这样么?首见尾不见的……
“陶叶,怎么?一个人出来逛?”正想他呢,人就到了眼前了,吓陶叶一大跳!
“不……青娟也一起的。”
“我还以为你回桃叶渡去了呢,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真巧!看看天时,也过午了,你吃饭了没?不如我做东?对面那家‘吉庆楼’的烧鳝段、瓦块鱼做得好极了,尝一尝嘛!……”这话说的就太热络了,简直有点不依不饶的味道。
“……谢谢,我、我吃过了的……”陶叶多少有些不安,偷眼朝铺子里头看,心里暗暗着急:这个青娟!怎么去那么久的?!
“没关系,那去品品茶如何?有新进的毛尖、龙井、铁观音……饭后品品茶,也是情致么!……”
“你、你要找青娟么?喏,她在这个铺子里……”陶叶被缠得急了,别的办法没有,只好搬出青娟来挡一挡。谁想这肖飞戏年岁不大,说话做事却滑得很,见她要扯到别处去,想也不想就单刀直入了:“我不找青娟,我找你!”
“……”陶叶让他将了一军,余下的话全哽在喉里,吞又吞不进、吐又吐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你不问我为何找你?”
“……”陶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额上沁出小小的汗。她只盼有个人来救这场,结果,盼什么没什么,那肖飞戏一径说下去,话已无遮无拦:“我阿爸说了,我年岁也不小了,女仔……如果有合适的就带个回去叫他相相……你、你七月十五那日去趟雍元好么?……”
哦,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一日不见,隔三秋兮。真浪漫。浪漫的后头埋的却是荒唐——两人见面的次数十个指头数得过来,“惠中”是看不出了,那“秀外”呢?莫非陶叶生了副倾国倾城貌?没有。那就蹊跷了。蹊跷蹊跷,云遮雾罩,前路迷离,谁人敢应?还是快快推脱的好!
“七月十五……我家要放河灯给阿祖(祖父母、外祖父母),很忙的……”这是暗里推辞,若是知情识趣的,把话接下去:哦,那就算了。这样一来双方都圆满,不尴尬。可这肖飞戏、二世祖,叫家里宠惯了,说话做事非得掐到“尖”上去,半点余地不留,由这点上看,他和青娟还真是一根秧上结出的瓜,十足像!
“那我早上去接你!早上雍元赛龙船,好看得很!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看完赛龙船,中午留下吃顿饭,傍晚我再送你回去!”看看,连行程都排定了。
“那天我家染坊很多工要做,去不得……”
“我派些人手帮你,要多少?二十还是三十?”口气急撞、浓酽,已有蛮霸之嫌,还不知停,还要说,恨不能挽起袖子亲上阵、即刻将她家活计一气扫光:“要不我现在就派些人手过去?”
“不、不用了!”陶叶连连摆手,频频后望,唯乞青娟这厮快快来到!
好在这时对面楼上有人喊:“二少爷,大少爷找你!!”
凭空这一声,浓酽断了流。肖飞戏看来很不满这横□□来的招呼——对对眉尖,眼都冷了。
“知道了!”掉头应一声,又飞快掉回来,“和我一同过去喝个茶嘛!”
“谢谢,还是不用了……”
“你怕见生人?没关系的,都是家里人——我大哥大嫂——好处得很!来!”说着就要上手去拉她,被她一闪避开了,一时两头僵住,加上那边楼上又连连催促,似有急事,不得已,他“唉”了一声道:“今天就算了,七月十五那天一定要来啊!我去接你!!”
陶叶只觉出一阵微风拂过,再看时,肖飞戏已去得远了。
这人。热情太过了。陶叶想。幸好有事隔在中间,要不然今天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又想,若是无法收场,头一个要赖青娟!
方才忙乱,没想起这“祸首”,现在,哼,账自然是要秋后算的!
就进铺子里头揪出她来,待要一笔一笔列出算总账时,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照实说吧,她铁定要调侃她,不照实说吧,她又一头雾水一脸无辜——坐地耍赖她最在行了!
罢了,还是回吧。
青娟一听要回去,骨嘟着嘴哼唧道:“这么快!我还有好多东西想买啊……”
“那你去吧,我先回了。”
青娟拿眼在陶叶面上溜了几溜,找不出半点玩笑的痕迹——是认真的咧……有什么办法!那就回嘛!
两人回返时天虽早,却也没心再寻别个玩处了,老老实实回宿舍收拾东西,预备明早上路。那晚也是早早睡下,转天早早起来,先搭辆人力车到渡口,再各自搭上要去的地方的船。青娟去町溪,陶叶去桃叶渡,一个朝西一个朝东,船先到的人先走,青娟跳到晃晃悠悠的浮桥上,回身挥手同陶叶告别,特意提醒她别忘了约好的暑假中见面的时间,两边都有些离情,奈何船已错开,各自朝不同方向去了。
四、
陶叶是近午时分到的家,进门却发现有客在,一时有些措不及防,想悄悄退出去,又不防阿爸叫她:“小桃……元家二管家来了……你先慢进去嘛,有事……”只好站下了。那生客早已起身,毕恭毕敬地施了礼道:“夫人,大爷说了,暑假时想接您过去住几天,也好各处看看,熟悉熟悉。您看……是不是即刻启程?”
即刻?这么急?
陶叶心里好乱——从未听说过还没过门就接去住的。这……合规制么?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次大考的成绩?第一呀,不至于那么快就要过来接人吧?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她细细想了一歇,从手上提着的小包里头掏出学校发的成绩单——上面还附了先生的评语的——递过去,“这、这是我大考的成绩。”“哦,那小的先替夫人收着,到家时再呈给大爷。”“那个……是、是第一……”她都急了,急得脸皮都厚了,拿“第一”当面旗摇。那生客却淡淡一笑道:“夫人功课真好。”绝口不提其他,诈傻扮懵呢。陶叶也是,急出些平常没有的细致来了:“你、我平日怎么没见过你?……没见过,我不敢跟你去呀!”“呵呵……这点还请夫人放心,大管家近日染了伤风,怕把病过给夫人,因此委派小的……”“可有信物?”“有,大管家的亲笔书信一封,他总带在身边的鼻烟壶一个。”“……”
都是真的。说无可说,只好随那生客去了。
去时走的是水路,前边几条船打头,后边几条船押尾,陶叶他们夹在当中,依旧浩荡。
船是快船,帆是好帆,风是顺风,可仍要走上数个时辰。晚霞烧上天边的时候,他们进了条弯弯水巷,芦苇丛生,铸就一片水网,迷宫一般错落。陶叶探头朝外望——都走了半个时辰了,四围还是绵延的芦苇,单调得很,眼都望酸了,加上凉风微微,吹得她好困。一串哈欠还没打完,她已被困意捕获,趴在舷窗上睡着了。迷迷糊糊,好似还做了个梦。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有人轻轻唤她,“夫人……夫人?到了……请下船吧”。是那生客。梦叫他这么一搅,顿时浑浊不堪,想要捞些细节也不能够了。对这梦,陶叶心里很有些放不下,人也跟落在梦里似的,恹恹懒动。还想再回味回味,那人却在门外一径催促。于是勉强起身,走出去,外边早架好浮桥在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还以为下了船走几步就进内院了,没想到还要乘轿,那一顶软轿晃晃悠悠不知转过几个弯,停了。下来一看,面前居然是条内河,还得坐船。撑船的是个女仔,年岁与陶叶相仿,面色黧黑,黑中泛红,一看就是做惯了工的,爱笑,话不多,埋头摇橹,哗哗哗哗,水声响彻,除此之外无其他。太静了。人生地不熟的,陶叶有点慌、有点没着落,于是从船尾挪到船头,问那船娘:“你叫什么名字?”“……阿乌……”“阿乌?”“嗯……”笑了,多害羞似的,笑了一半又收回去。两问两答,想再多些都不能够。之后又是水声和满满的沉默。船打了个转,划进另条内河后,视野猛然一艳——好多桃花!若是没有防备,眼都要叫它们扎疼的!
今夕是何夕?春三月?不、不对。是流火七月。夹岸生两排红石榴是寻常景,可这桃花……陶叶一时惊住,眼瞪得大大的想辨出个真假来。阿乌看她这样就笑,伸手抄起一把弯钩,身一欠、再一仰,钩下一大杈来送她,“夫人,这是真桃花。”“啊?!”这叫什么?——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深浓暮色配上这满得像要从岸上溢到河里的桃花,不像是误入桃源,倒像是进了妖域,情势无比诡谲。艳红的花、粉白的墙、黛青的天,一样一样从陶叶面前退到身后,让人联想到一扇扇门,启开又闭拢,无声无息,却摧人胆魄。有那么一小段,陶叶紧紧抱着那一大捧“活”桃花,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就要叫岸上那些花枝扯下河去。后来好些,终于走完了那长长的内河,到地方了。
“夫人一路劳顿,请先到中厅歇息,小的马上去安排夜饭。”
那生客引她至中厅,上了茶水点心,吩咐阿乌好好伺候着,行了个礼便退出去了。
偌大的中厅只剩她和阿乌两个,如此一来就显得特别的阔和闷。她想了想,还是说话的好,于是招招手,要阿乌坐到她旁边,面对面才有谈兴嘛。没想到阿乌绑手绑脚的,坐不敢坐,话不敢说,忸怩着站到她身后,所有问话一律以点头或摇头作结。后来她也死心了,闭口不言,只呆呆望向窗外。
不大一会儿,那生客已排定夜饭,上来请陶叶到饭厅。陶叶答应着,随意一问,“大管家要不要紧?”“谢夫人挂心,大管家好多了。”“……”她本想问些别的,但见他一脸讳莫如深,索性作罢。夜饭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 一大家人团团围坐,长幼尊卑、繁文缛节,恰恰相反,太过萧索了——真正吃饭的只有她一个。元家人齐齐隐匿,影都不见一只。“你们大爷呢?”这句话她藏在肚里很久了,始终没问出来。早知道人家会给她什么答案——元家大当家的,管着几千号人几百条船,忙。那其他人呢?……
不能想太深。想太深了就难免会归到“门户”那头去。那样更不自在。
陶叶掐掉所有思虑,打算好好吃饭。只是总有些掐不完的剩在那里,半明半灭,这饭吃的并不好。那生客似乎也注意到了,待撤席之后躬了躬身道:“夫人,大爷事儿忙,恐怕这段无法陪在夫人身边,就吩咐小的预备了些戏目,夫人好瞧了解闷。您看,这儿还有戏单,那您看着点一出?”“……”陶叶不接,淡淡的说了一句:“随便吧。”她不想听戏,她想回家。离家不过半天,她已想得受不住了。食不甘味,魂不守舍,连什么时候坐在戏台下都不晓得。还是一段颤悠悠的开场将她唱回了魂,抬眼一看,原来在演《白蛇》。游湖、结亲、查白、说许都演过了,此时正演到“酒变”一出——许仙被现出真身的白娘子活活吓死了——难怪唱得这样哀……
“白娘娘就是太痴了……那许仙到底有几分人才?值得她这般舍命?”
一直安安静静的阿乌突然开口来这么一句,两人都吓了一跳。陶叶回头,望着阿乌笑笑,笑得好促狭,阿乌的脸都红了,马上缩回壳里去,嘴巴闭得紧紧的。可这戏一演下去她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你看你看!那许仙遇事只会躲在个女人的身后!像什么话嘛!”“哼!白娘娘白救他一条命了!他居然还疏远她!”“早说了这男人靠不住嘛!他他他!!白娘娘要叫他害死了!!”
“阿乌阿乌,派你去救白娘娘如何?”陶叶起了小孩子心性,专挑阿乌说到热滚滚的时候插进一句,是搅扰,亦是小调皮,如此,两人渐渐没了隔阂,加上年岁相近,戏散场时,她们熟稔多了。夜晚歇息时自然也会和管事的提要求,说是一个人睡害怕,要阿乌陪着。于是阿乌睡外间,她睡里间。有个熟识的人陪在身边,多少是个安心,也闹了一天了,静下来没一会儿,她就入了梦。
还是在船上时做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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