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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花落了无痕-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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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紫鸢这才抬起头细看云烟公主,只见她一身花草纹绣鹅黄织锦长裙,各色掐花散落在裙角,一条玉色轻纱披帛随着清风在空中轻轻拂动,宝髻上紫金凤冠灿灿生辉,因是未嫁,鬓边垂下寸许长的青丝,天蓝色星形宝石耳坠衬着天鹅般优美的脖颈,美不胜收。眉间点了梅花状的胭脂,显得俏丽万分。

身旁站着北幽王,一身银白色绣红色枫叶棉袍,腰间金玉带上悬着一支绿玉笛并一个金色扇套,几缕散发从金冠中逸出,他负手而立,倒平添了几分潇洒气质。

凌雪一见北幽王来了,满脸的不高兴,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低着头懒得说话。凌老夫人和苏紫鸢笑道:“不知公主王爷驾到,有失远迎了。”

北幽王微微一笑:“倒是孤和皇姑姑贸然来访,惊扰了诸位了。”苏紫鸢客气道:“不敢不敢,这是紫鸢的恩宠呢!”

刚刚入座,就见苏紫竹和凌霄二人笑着过来了,两个人显然甚是惊讶,见过礼后便听云烟公主道:“素秋公子,今日你妹妹过生日,不知你这做哥哥的准备了什么礼呢?”

苏紫竹隔座一揖,回道:“不过浪得虚名而已,公主不必如此称呼苏紫竹。寻常小礼,怎敢同公主天潢贵胄相比?”

云烟公主道:“那孤该称你什么?你又未有官职在身,不如叫你君如吧!人称君子,清高如竹,君如当得起这个名字!”

苏紫竹不愿多说,因回道:“谨遵公主意思。”

凌雪见苏紫竹来了本是满心的欢喜,但一看见云烟公主和北幽王又不禁气恼,公主又没完没了地和苏紫竹说话,全然不理别人,一时高声问道:“哥哥!怎么还不开戏?大家可都等着呢!”

凌霄诸人知道凌雪之意,因此命人将戏单呈给公主,公主因苏紫鸢是寿星,又有苏紫竹在,故而笑道:“孤早就说了大家随意些,今日是紫鸢芳辰,原该她先点戏才是!”

凌雪听她先是称“苏姐姐”,见苏紫竹来后又改称“紫鸢”,分明是以苏紫竹的身份说话了,心中更加烦闷,两只大眼睛只骨碌碌地往苏紫竹身上转。

苏紫鸢推辞一番,点了一出《游园惊梦》,依次公主王爷老夫人的也点了些,待到苏紫竹时,凌雪见点了《和诗明心》。那是新排的《宋弘传奇》里的一出,她昨天才听哥哥讲过这个故事,心里立刻高兴起来。她素来思想单纯,此刻已将公主是天和帝所疼爱的幼妹,皇家至高无上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时酒席上来,众人吃吃喝喝,不知不觉戏已至尾声。只听戏台上那扮湖阳公主的小旦唱道:“……这满朝文武又有几个是真正的男儿,别看他衣锦蟒玉站朝堂,尽多是名利之徒饭袋酒囊,我视此辈如粪土,宁可终生守空房 …… (注:即越剧《宋弘传奇》)”

云烟公主叹道:“这倒是实话呢!”众人不敢妄议朝政,只得一笑了之。凌雪道:“公主,后面的才好呢!”

湖阳公主因宋弘劝她放还家仆,怒而拔剑,只听那扮宋弘的女小生唱:“……自从布衣辅汉皇,社稷黎民两未忘。汉室初定民尚困,北旱南涝多灾荒。饥殍遍野哀鸿多,田园荒废甚凄凉。因此皇上下诏释奴役,天恩浩荡顺民意。湖阳府占奴六百口,都是青春女子少年郎。今日你一旦开先例,上行下效难阻挡。倘若是青壮男女都成皇家奴,农家何人种稻粮?有多少白发父母倚门望?有多少骨肉离散愁断肠?破了千家供一家,哪还有国泰年丰民安康?公主你倘若不顾民疾苦,又何必当年兴师灭王莽?公主你倘若不顾民疾苦,又何必南征北战在沙场?公主你倘若不顾民疾苦,又何必扶御弟重振汉家邦?公主你倘若不顾民疾苦,又何必颠沛流离走四方?公主你倘若不顾民疾苦,想当年九死一生误了青春为哪桩?微臣说罢肺腑言,要斩要剐愿承当……”

北幽王赞道:“好一个秉正刚直的宋司空!社稷有他,又有何愁!”众人皆附议:“国家有此良臣,果然大幸!”

待看到那湖阳公主以一首藏头诗“愿借尘凡句,结庐对翠薇。丝绸系明月,萝襦浣清溪”暗许芳心,宋弘却念及糟糠之妻同样回以一首藏头诗“不愿随流水,敢求学采薇。相携旧日侣,从容过横溪”,云烟公主瞬间明白了苏紫竹的意思,不禁气得脸通红,又见苏紫竹只管看戏,并未曾看她一眼,心中暗想:“你道我也是湖阳公主那般骄横张扬么?我并未有逾礼之处,你也并非名臣,我只愿你好好做一个驸马郎,你又为何如此待我?” 

凌老夫人见都是些年轻人,都因为她被拘着无甚意思,况且自己也身子倦怠,因此告了乏便回房去了。

凌霄见酒席已毕,戏也唱完了,吩咐赏了那些唱戏的女孩子们,对众人笑道:“园里玉兰花这几日开的甚好,不如我们去看看?”

云烟公主道;“孤不喜那玉兰花,开时虽好,然而一旦经雨,颜色腐烂灰败,看着甚是可憎!”苏紫鸢笑道:“虽然花败可厌,然此时风和日丽,岂不正是赏花的时候?”凌雪道:“姐姐说得好!这时节玉兰开得正好,谁不喜欢看?”

北幽王也笑道:“绰约新梅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安知姑设直仙子,新见霓裳试羽衣(即明朝文徽明所作)。所谓玉树临风不过如此,皇姑姑何不去看看?”

云烟公主看向苏紫竹,只听苏紫竹朗声道:“玉兰冰清玉洁,花开时一树俱开,花谢时一树俱谢,堪比同生共死的豪杰,最是有情有义不过了。世人喜它玉堂春的高洁,却又厌恶它花落时的灰败,其实荣枯只是由人心罢了。”

云烟公主喜道:“既如此,孤且去看看。”

来到花园,果然满目洁白,一树一树的直指青天,花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幽幽的香气浮满空中,身在此间,甚是怡人。

凌霄和苏紫鸢站在一片盛开的鸢尾花前不知说些什么,苏紫鸢只是如春风和煦般笑着。

北幽王站在一棵玉兰树下不知想些什么,凌雪正要走近苏紫竹,却看见云烟公主已站在苏紫竹身边,只听她低声道:“意似纬,情如经,经纬纵横织成锦。经如郎君尘不染,纬似妾意志坚韧。宋弘果然有情有义,好一个糟糠之妻不下堂!”

凌雪不禁气恼,冷笑道:“但愿此生似锦绫,皎洁光辉不染尘。郑三姐何其幸运才遇上宋弘呢!那湖阳公主也太不知羞,明明要杀人家,见人家仪表堂堂才情又好便又想着嫁人了!”

那云烟公主与凌雪年纪相仿,虽是皇家女,金枝玉叶的,却也是情窦初开,听了凌雪这醋味十足的话不禁羞红了脸,低着头不肯说话,只偷眼看着苏紫竹。

苏紫竹知道是因为自己,也不好向着谁,正巧看见北幽王站在玉兰树下,便走过去摘了两朵,道:“这花开得可爱,好花配美人,一人一朵,如何?”

北幽王顺手接过一朵插在凌雪鬓边,凌雪想起上次他簪牡丹花一事,心中更是生气,扭过头不肯理他。

云烟公主看见如此,含笑道:“君如哥哥也替我簪上可好?”

苏紫竹尴尬地看着北幽王,又看看凌雪,只得随意插在公主髻上,也未看簪得是否端正。

凌雪跺脚道:“君如哥哥!”气得转身跑了。

苏紫竹无奈地摇头叹气。北幽王看着她跑远,微笑着也朝凌雪跑的方向慢慢走去,只剩苏紫竹和云烟公主还站在玉兰树下。

云烟公主见四下无人,低声道:“君如哥哥如此关心凌姑娘,云烟就这么让人讨厌吗?”

苏紫竹道:“君如并无此意,公主多心了。”

云烟公主看着苏紫竹半天才声细若蚊:“那君如哥哥可不可以叫孤,哦,叫我云烟呢?”

苏紫竹慌忙后退一步:“君如不敢!公主金枝玉叶,君如怎可犯上?”等了半天对面毫无声息,苏紫竹抬头一看,云烟公主一双妙目已经莹莹欲涕。

苏紫鸢小时候性子温婉,甚少哭泣;凌雪又是一副男孩性格,摔疼了都不哭;凌霜当年虽然羞涩温柔,然在他面前亦不曾哭过,因此苏紫竹也没怎么遇到过女子哭泣的场面,更不用说如何应对了。

见云烟公主这般模样,苏紫竹直急得心中叫苦,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云烟公主看京城有名的素秋公子竟然如此狼狈,又不由得轻声笑了。苏紫竹见此更加不解,但公主没哭总是万幸,也不敢再和她独处,因说道:“我们去看看王爷去哪了。”

云烟公主听他口称“我们”,自然是亲近几分了,又听他说去看看王爷,明知是为了看凌雪,显见得是怕她不高兴才说成王爷的,他竟如此体谅,心中更是高兴了,也不去计较别的,只跟在苏紫竹后面走了。






、第七章  花园里笑语汤绽梅

远远望见凌雪站在太湖边的柳树下,一身烟霞垂花锦浅粉色绣兰花广绣长裙与那绿柳相映成趣,北幽王突然从假山后面转出,负手立在凌雪旁边似乎在说些什么。

云烟公主笑道:“君如哥哥,你看他们俩像不像画上的人儿?”苏紫竹微笑道;“可惜没个人把他们画下来。”

一听此话,云烟公主睁大眼睛问道:“君如哥哥想画下来吗?”苏紫竹道:“可惜君如不擅丹青,不然倒是一幅好画。”

“若君如哥哥喜欢,云烟可以画。”云烟公主低声道。“哦?公主会作画?”苏紫竹剑眉一挑,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了。

因云烟公主个子只到苏紫竹的肩膀,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那双深不可测的凤目,他的脸庞棱角分明,只是过于苍白了,她点头道:“当然。云烟虽然不擅诗词歌赋,作画还是可以的。至少,至少会比她强很多!”

苏紫竹知道她指的是凌雪,心下对这种小女孩之间的争强好胜很是无奈,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云烟公主以为他是看轻了她,急忙辩解道:“我,我不是说她坏话!我真的很好,母后说云烟最好了,皇兄也说过,皇兄是皇上,他说的话肯定没错!”

云烟公主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宠爱非常,又因长在深宫,并未接触过多少外人,虽然已经十八岁了,然而说话却还像个孩子。

苏紫竹立刻被她的话逗笑了,刚笑了几声,他突然意识到自从凌霜进宫他已经有好多年不这样笑了。想起凌霜,心中又是一阵伤心。见云烟公主如此天真无邪,想起自己方才以湖阳公主如此强势的人暗喻她,心下又十分不忍。“苏紫竹啊苏紫竹,你到底要怎么样才好呢?”默默想着,又看了看云烟公主,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别人了,我陪你去里面转转吧!”

云烟公主巴不得多和苏紫竹单独呆一会,立刻高兴地拍手叫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假山前,又是另一番景象。凌雪气冲冲道:“你又跟来做什么?您是王爷,我不过小女子而已,自然惹不起你!”北幽王看着湖水,声音轻飘飘的:“你就这么讨厌孤么?孤记得孤前几年来的时候你不这样的。”

“那是从前,跟现在有什么关系!”凌雪坐在石椅上,捡起一颗鹅卵石使劲地扔向湖心。北幽王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快起来罢,太凉了,女孩子这样不好。”凌雪没好气地说道:“我就偏爱这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北幽王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你觉得我能把你怎么样?”凌雪被他这副神情吓了一跳,正要站起来,北幽王突然一伸手把凌雪打横抱了起来。

凌雪只觉得心怦怦地剧烈跳动着,突然想起苏紫竹,赶忙推他道:“你快放我下来!我喊人了!”

北幽王的声音依然波澜不兴:“你喊吧!孤今日就是把你怎么了,别说这园中的人,就是你爹,也不能把孤怎么样!”

凌雪一时愣住了,只听他继续说道,语气中竟有一丝哽咽:“你能给我讲讲你家吗?”

“我家?”凌雪见他竟不自称孤,一脸的疑惑。

“对,孤自小既无父母也无兄弟姐妹,看着你们这样好,心中,心中……”北幽王轻轻放下凌雪,又从怀中掏出一方透明的东西,道:“这是冰鲛縠,南海有鲛人善织绡,能泣泪成珠,因此绡和南珠都十分名贵。这是前日太后赏的,说是这冰鲛縠虽然轻薄透亮,然而甚能防潮,若夏天挂在屋内,蚊虫都不得进来,比那什么轻绡、什么软烟罗不知要强多少倍。你别看它只薄薄的一点,展开来可十分大呢!”

说着便轻轻地将那冰鲛縠展开,果然虽是叠起来素帕大小,一展竟将一排石椅都盖住了,再看时还有几层未展开。

此时草木繁荣,凌雪见此冰鲛縠如此轻薄,怕勾上什么草叶划破了,赶忙让他停了,又帮忙叠好。北幽王伸手递给凌雪,凌雪愕然:“给我了?”

北幽王道:“这里难道还有别人?”凌雪推开他的手摇头道:“我不能要。第一,这是太后赏你的;第二,你的东西我才不要!”

北幽王冷笑道:“怎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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