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倾天虞美人-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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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走出去见她。
他原以为“英儿”是为了天锦的事情而来,想请他在旁协助,却没想到她开口便问:“眼下有一个出府的机会,公子是否愿意离开?”
桓玄当场便愣怔住了。
他怎么会不想离开呢,谁愿意一辈子当傀儡人质?谢石突然间就逝去了,他不是没有动过心思。只是被困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就这样离开心里总是有些不甘的。
荆州桓氏虽然不比琅琊王氏那般是开国元勋,势大显赫,可他祖父好歹也历经了两朝帝王,父亲更是取了晋明帝的南康长公主,从驸马都尉一举跃至大司马,执掌朝政大权。
如果,不是父亲逝去时他才五岁,桓氏何至于沦落至此。好在父亲前生的余威尚在,桓氏根基已然牢固,便是如今的晋帝忌讳桓氏再次崛起,轻易也不敢有所动作。
区区谢氏,也不过是最近几年才渐渐才冒出头来,竟然就胆敢趁他一时不察将他掳困。
是欺他桓玄太年轻不成?
说起来,他虽然看似温和,却也不是挨了欺辱,只会忍气吞声之辈。之所以会一直按耐不动,不过是为了寻找一个契机罢了。
只不过,让他没有想到是这个契机来得这样快。
早在他身边侍奉的婢女被掉了包的时候,桓氏便隐隐觉得,报复谢石的机会来了。
“英儿”向他打听天锦,他表面不动声色,暗下里却刻意而主动地去接近天锦。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竟是让他见着了熟人,偏偏这个熟人的状况却不太对劲。
桓玄当时便想,他或许是除了谢琰之外,唯一一个知道天锦真正身份的人吧。
可惜,这北朝公主,似乎已经不记得他了
“桓公子,到了。”轿外,沐倾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将他拉回了现实。
随着轿子落地,桓玄正欲起身,沐倾城却在这时抢先撩开门帘,突然扬起声音,惊呼道:“哎呀,桓公子,您这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脸色苍白?桓氏嘴角微微一抽,费解看着她。
沐倾城没有解释,只是飞快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唰地合上门帘,转身破口大骂,“你们几个是怎么抬得轿子,不知道桓公子身娇体贵,竟把他颠成那样!”
“”
轿夫们傻了眼了,明明抬得很稳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轿里的桓玄,怔了怔。下意识垂目,将自己打量了一番。
身娇体贵?
颠成那样是哪样?
桓玄深感无语,默默抚额,感觉有些微妙。
这边吵闹声很快将前方的惊动了。
谢四爷皱着眉朝桓玄的轿子望过来,不悦吩咐身侧的儿子,“止儿,你过去看看。”
谢止是谢家四房谢四爷的老来子,生得面白唇红,如今弱冠之年,看上去是个清冽而翩然的少年。
他与谢汪同岁,两人从小玩在一起,与其它兄弟相比关系更好一些。此时正与抱着父亲生前喜爱的随葬品的谢汪站在一起,听了吩咐没说什么,只在谢汪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在他们身侧不远的谢琰,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不经意地回头去看,一眼就看到是桓玄那边出现了状况。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只扫了一眼有,就收回了视线。
这一路,他的心思都在天锦身上。
从灵棺移出来的后,天锦身上只是简单的裹了个草席,就被扔在了马车上。
谢家的做法,实在令他生寒。
虽然他已经知道她吃了闭息丸,可还是放心不放。又吩咐下人着急地拍开棺材铺,又买了一口材质薄薄的棺材。
送葬的队伍停下来后,他的目光便如同粘住了一样,不曾从这口棺上移开。若不是身侧谢道韫盯着严实,他真怕控制不住自己抢棺而去。
桓玄那边的动静,来得实在太巧。他心里骤地想起那个婢女先前说过的话,若非他们是故意的
心知这其中必然有诈,谢琰心口止不住砰砰直跳。再看看那封实的棺材,难道真想让他在众目睽睽下抢棺?
谢琰不禁有些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该多此一举,抢棺可是比直接抢人难多了。
第170章 入葬(2)
许是他心里怨念太深,引得谢道韫频频相望。
“都这个时候,琰弟还在想着什么?”
谢琰立即绷起脸,“没什么。”
“是吗?”从谢道韫凌厉的目光中,便能看出她并不相信他的话。她冷飕飕地看着马车上新添置的一口薄棺,嘴角边勾起一记嘲讽的笑,“没什么最好,你也该收收心思了。”
谢琰原本是面无表情,听罢反而抬起眼,带着一丝挑衅冷漠,看向她,“堂姐不过去看看吗?桓玄可是你同意放出来的,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好交待吧?”
桓玄如何会出现在寿阳,他们都心知肚明。
谢石对外声称是请了南郡公到府上作客,在晋帝的默许之下将他软禁在此处,然则明面上却并未真正与桓氏撕破脸。
是以,桓玄在谢府虽然不能自由出入,却也好吃好喝的供着,倒也不曾怠慢。若非如此,他今日出府,谢家也不可能专门为他安排一顶软轿。
谢琰的话很不中听,却也让谢道韫犹豫了起来。只是转眼之间,她便看到谢止已经走了过去,再看看谢琰守着这口薄棺,始终寸步不离
她冷哼道:“你不也说我管太宽?放心,桓玄那边有人看着,哪里还轮得到我来操心。”
见她不上当,谢琰心里不由失望。
看来,他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万不得已,他还真不愿挖坟。
谢琰不再理会她,心里带着对谢石的一丝愧疚,默默地等着葬礼完成。
再说桓玄,“英儿”突然发难,聪明如他立即便料到她一定是在谋着什么。倒也配合地支着头,歪歪在靠在轿壁上,没有动。
“怎么回事?”谢止大步走过去,沉着脸。
负责着抬轿的轿夫,乃是府上的仆从。见状纷纷吓白了脸,跪了下去。
沐倾城正欲回答,哪知一对上他的面孔,立即愣住了。
这人好面熟!
可不就是面熟嘛!
淝水一役,便是此人,高举利剑将锦公主逼入江流。是他没错!阿静也是被他杀死的!
沐倾城直勾勾地盯着他,天灵盖顶仿佛突然被重锤击中,黑亮的双眼里泄出的恨意,恨不能立即扑上去将他碎尸万段。
谢止似乎也注意到什么,未得到回应,抬眼就朝她看过来。
沐倾城反应奇快,立即把头垂了下去,答道:“是桓公子,他似乎是病了,在轿中闷得这么久,有些不大妥。”
“是吗?”谢止嗤笑,抬手便不客气地将那车帘子一把捞起起。
轿中的桓玄,早将外面的动静听到耳中。十分配合的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表情。
谢止往轿中扫了一眼,他向来就十分看不上像桓玄这种弱的男子。见他果然是一脸病态,眼里不由露出轻蔑之色。
嗤道:“南郡公自个儿吵着要出来,就是这样送葬的?还真是有心啊。”
桓玄其实也挺不想理会此人,就像没听到他这声嘲讽一样。长长睫毛轻轻颤了颤,幽幽地睁开眼,有气无力道:“原来是谢四爷家的公子,是桓某失礼了。”
谢止冷哼一声,扔开帘子,再次看向刚才闹事的婢女,骂道:“不就是个病怏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说罢转身便走了。
沐倾城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双眼都眯了起来。如同火焰般灼人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的背上烧出几个大窟窿!
就让你再嚣张片刻!
等着吧,阿静的仇她一定会报的!
谢止看了一眼就走了,便未苛责,四个轿夫都明显松了口气。等他们站起来,便自动的离轿子远了些,生怕再次被寻上晦气。
这番举动,正了沐倾城之意。
她朝着软轿走近两步,靠在窗口边,小声道:“桓公子,你先走一步,咱们后会有期。”
隔着轿子,她又刻意压着声音,应该是怕被人听到一样。这可苦了桓玄,隔着厚重的轿子,他并未听清楚。正想问明白时,突然感觉到了身下传来异动。
紧接着连人带椅猛地往下一坠
有了这段插曲,谢止再站回原来的位置的时候,两具木棺已经放好了位置,黄土掩下去,很快就就埋了大半。
“那边发生了什么?”谢道韫问了一句。
到底,谢琰刚才说的话,还是让她装在心上了。
谢止摇摇头,“这种无用书生,不必理会。”
当两具棺木被埋得再也看不到,谢琰的脸色由难看变为极奇难看,甚至感觉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一切似乎是要尘埃落定了。
谢家人挨个儿上去祭拜祭酒,郭氏也在贴身丫鬟的掺扶下颤巍巍上前。旧泪未干,又添新痕虽然郭氏已经不如初时那般崩溃痛哭了。
因该说,从看到天锦被埋下土,她心里的恨,心里的怨,那些不甘的,郁结的,愤懑的也随之而被埋进了土里,甚至心里还带着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意。
郭氏对天锦一直是恨之入骨,早就想弄死她。眼下心愿达成,往后的谢家四房再也无人可以越过她去,她突然间觉得其实也没那么伤心了。
北风呼呼,天上又飘起了雪花,初时只是零散散,很快就飘洒得纷纷扬扬。
葬礼结束后,谢琰心里头空空的,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都开始怀疑,任由着天锦的被埋进土时,到底对是不对。
原本他是想等众人离开之后,就把她扒出来。可谢道韫防他就像防贼似的,全程都紧紧地跟着他。叫他无从下手。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老老实实跟着众人一道回府。暗暗决定,等到天黑无人再出手。
从头到尾,桓玄都没有出过轿子。
等轿夫将软轿重新抬起来的时候,隐约的感觉重量好似比来时沉了些。
然而,沐倾城没有给他们怀疑的时间,催促着他们快走。待轿子移开,她的目光往那完好的地面上看了看,十分满意地勾着嘴角无声轻笑。
大雪飘扬,漫天的雪花随风而舞。突然而至大雪,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而去,竟是谁也没有发现,就在刚才,在这看似平静的时间,有人暗渡了陈仓
第171章 心思
是夜。
久久等不到沐倾城前来汇合的辛夷十分着急,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去谢府一探究竟,却被关三爷拦了下来。
说起这位关三爷,桓玄能够成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无影,还真是多亏他。
“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倾城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辛夷再次沉不住气地站起来。
关三爷掀起眼皮又看了她一眼,“她向来聪明又自有主张,兴许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
辛夷略显烦躁,“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就算事情真的败露了,你也不能擅自行动。公主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倘若谢家在这个时候搜城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三爷说得没错。”却见朱瑾从内室走出来,目光定定地落在辛夷身上,“你冷静些吧,当初公主身陷危机也没见你这么着急么。”
“”辛夷哪里会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这样酸一把。这叫一向不善言辞的辛夷,顿觉有苦说不出,十分憋闷。
“好了,天已经黑了,再等等吧,等公主醒来再决定。”关三爷一语定音。
此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叩响。
“谁!”关三爷警惕地站起来,冷声问。
“是我。”清润温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辛夷离门边最近,见关三爷点了头,这才将门打开。
门外,是穿着一身白底暗竹纹软袍的桓玄。他身姿挺拔,面容端秀,脸上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看上去和煦而洒脱。
“进来说话。”辛夷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桓玄是特意过来,明知屋中三人看着他的目光虎视眈眈,却并没有推辞,而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入目的最醒目的,就是坐在屋子正中央方桌下的黑袍男子。此人身上有股轻世傲物的气质,黑亮的眼里寒气森森,右脸上覆着一张薄铜材质的面具,而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棱角分明,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亲近的冷意。
桓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此人便是将他从轿中移到地下的男子。他当时掉落地底,便被人敲晕了,等醒过来时,人已经在这个客栈之中。
方才他在隔壁虽然听不得甚清楚,却也隐约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
这位关三爷想必也是锦公主身边的奇能异士吧。
他目光不声动的又在辛夷和朱瑾身上一扫而过,说明来意,“在下略懂医术,知道三位紧张内室里的贵人尚未醒来,不知可否让在下看看?”
朱瑾立即戒备了起来,“不必了,她不过是暂时迷睡,再过片刻就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