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倾天虞美人-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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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他还可以用自己的本名霍离。
那一瞬,霍离都愣着了。不是因为恩宠,而是他很诧异,原来他也有名字,还是带姓氏的那种。
不久,他也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何会过上那种作恶的生活是因为的家族的叛变。他的父亲被连坐,他因年幼勉强得了一条命,但也从此沦为囚奴。
囚奴比奴隶还要低贱,他们必须每日带着铁链劳作,夜里回到牢房睡觉,一种猪狗不如的存在。
是皇子苻宏挽救了他的余生,让他过上了属于人的日子,但那时候他已经不小了,他都十三岁了。
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与折磨、寒冷与饥饿,一种深深的自卑感已经刻进他的骨髓。
那样年纪的少年,每在清醒时会想什么?
苻宏曾坐在梧桐树上告诉他,他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愿尝试,他会有种天地尽在我手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可以改变这片天地。
霍离低下头沉默不语,他怎么好意思说,他眼睛一睁的时候就想着千万不要回到做囚奴的时候。
是啊,少年再也不想回去过那种非人的生活了。
所以他无比刻苦的去学习,骑马、练箭、练枪,然后还要学识字、学说话。在军营里,同龄人之间对比,他什么都要做到出类拔萃。他要让皇子不停的夸赞他,看重他。
后来他又跟着苻宏上了战场,他表现得更加无畏,时刻保护着苻宏皇子,一次次冒险于危难之中。
随着苻宏稳坐太子之位,他有了些名气。
太子好不吝啬的在众人面前夸赞他,英勇无畏,忠心耿耿。
可是只有他才知道,与其所说是忠心耿耿,不如说是无比的依赖。
是的,依赖这个词用得很叫人恶心,可才是最真实的。
他不能失去太子,因为他不愿再回到囚奴的生活。
尽管太子连他奴隶的身份都赦免了,还给他大将军的头衔。但他还是能从某些大人的眼神中,看到他曾经是囚奴的身份。
每到入夜,那种屈辱的童年生活,还会悄无声息的在他大脑里呈现,将他从梦中惊醒。一遍遍的提醒他,要做到更努力、更出色、更英勇,否则
否则他也不知道会怎样,总之应该是不能再承受的结局。
云殊见他沉默不言,猜他是不愿回太子那边的。一贯听闻他对太子忠心耿耿,可没听过他对天锦也是崇拜有加啊。
“你跟天锦很熟吗?”云殊问了一句。
霍离目光渐渐凝聚在他身上,缓缓开口,“跟在太子身边的时候,就认识公主了。”
“那应该是很久了。”云殊笑笑,“难怪天锦总在我面前夸赞你,别看她平时对你冷冷的,其实她很关心你的。你看,她知道我懂点医术后,就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你知道吗,你这几天都没在她面前晃,她就觉得你行迹可疑了。说明她一直都有注意到你。”
“是吗?”霍离的冷眸渐渐温和,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思绪飘出了很远,“天锦公主自小就喜欢些男孩子的玩意,虽然陛下偶尔会夸赞她,但还是导致了最接近她的后宫女人们,用怪异的眼神审视她。她一路走来,也被不少人中伤过。”
第343章 番69 冬季雨
但她一直保持着那颗天然的赤子之心,在军里关心下属,与同伴之间也互相照顾。特别是创立了虞美人组织,收留了那些或流浪或孤僻的能人异士,正好与军营互补。那是她智慧与赤心的凝结点,是北国从未有的传奇。
“记得有一次,尚阳公主带着一帮贵族子弟,将熙宝公主给打了,天锦公主就在那。因为年纪尚幼,没能保护到熙宝公主,她只好静静的为熙宝公主擦拭伤口。然后我就将此事告诉了太子,太子把那群混蛋教训了一顿,终于博天锦公主一笑。”霍离淡淡的说着。
云殊轻笑,“哦,原来你还很有正义感啊。”
“不是。”霍离摇了摇头,“熙宝公主是皇族里的异类,没有人会管她的闲事。”
“那你为什么要管?”
“我没有管。”霍离回忆着,眉宇浮起一丝不舍,“我看到她将熙宝公主送走后,偷偷的在一棵梧桐树下抹眼泪。”
“”云殊微愣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还那么小,为什么要让自己承受那么多?”霍离嘴角扯动了一下,讽刺道,“在皇族里,善良是不被需要的。”
“她跟太子走得最近,所以我有很多的机会去观察她。但我离她太远了,远到看不清她的身影。”
所以他想走近一些,但他不敢。因为那是冒犯,如此卑微的他,怎么能去靠近一道圣光。
“我不了解她,我只能听她的命令。所以你刚才问我跟少帅是否熟悉?”霍离苦涩一笑,“我们不熟。”
“但是这不代表我守护少帅心意,会比对太子少!”
云殊点了点头,这样的情感,他是可以理解的。他突然很敬重眼前的男子,虽然他看上去不那么聪慧,但他将自身优质的品质发挥到了极限。
他的一切都属于太子,也可以属于天锦,就是唯独不属于他自己。
“好,我知道。”云殊看着威武不屈的男子眼眸中闪着敬意,“行军打仗的,难免事多。这几日天锦似乎有些不高兴,有时间你也去看看吧。”
“我不去。”霍离拒绝得很干脆。
云殊有些诧异,“为什么?”
“你们那些绉绉的话我说不出来。”霍离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瞥了云殊一眼,好像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但他还是转过了脸,略压低了声音,“你去吧。带兵打仗砍头见血的事,叫我去就行了。”
望着耿直无比的将军,云殊轻笑,“那好吧,你注意休息,我先回了。”
霍离没有说话,目送着谦谦俊逸的公子缓缓离去公主不高兴吗?她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被擒的事?还是因为战事不佳的原因?
其实他何尝不想轻轻的靠近她,去问一问,少帅有何挂心的事,属下能为您做些什么?
可是他做不到。
他尝试过的,就是做不到。
每当要靠近天锦公主的时候,总有内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他出身在一个令他蒙羞的家族里,他是卑微的囚奴,他只是靠太子庇护才会像人一样活着。
他的长枪可以上斩君王,下刺敌兵,但他唯一做不到的,就是和过去一刀两段。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知足了。
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好了,看着太子在某一天清晨登基为王,看着公主退去戎装,嫁衣绵长。
风雨飘摇,长安落叶尽飞去,初冬落人间。
占地百里的偌大皇宫在一场斜雨后,变得无比寂静。
熙宝披着一件斗篷,百无聊赖的在后御花园里走动,花园里已经没有花了,只剩下少许的绿叶还在风中摇曳。
路过一片梅林时,熙宝终于浅浅笑起,再冷一些的时候,梅花就要开了吧。
也不知道天锦路途的风景会是怎样的?会不会也能看到傲雪的红梅就像她自己一样。
熙宝沿途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别再往前了。”
熙宝微愣,凝神看了看前面的路,再拐两个弯就到潇宇宫了。
拓跋珪
是啊,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不能再向从前一样无所顾忌的去见他了。
她是慕容冲的未婚妻,不久就是代王妃,若是被人发现私会其他男子,又该起些闲言碎语了。
于他于己都是不好的!
想到此处,熙宝便转过了身,往回走去。
可走了两步,身后的人又叫住了她,“天色不早了,公主回吧。”
熙宝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又走错了路,不免心烦的叹息了一声,另择了路。
回到寝宫里,天色暗沉了不少。
侍奉的侍女见公主回来,便左右服侍开来。
而一直跟着熙宝的侍女却纹丝不动的立在旁边。
她静静的看着众人忙活,有什么不妥的才出声指点一下。但若是熙宝贴身的事情,她还是会亲自动手。
她就是熙宝公主身边的大侍女,枫凰。
说到底也是个侍女,身份并不算高,甚至有些卑微。但她每每与熙宝站在一起,竟也是有着压制不住的贵族气质。
她很孤僻,平日里和公主之间也不多话,虽是服侍的人,行为举止中没有一丝的卑恭之气。反而举手投足间,有种深沉内敛的气质。
华灯已上,晚膳过后,枫凰为熙宝卸下红妆,拿着木梳,轻轻梳理着头发。
“公主不开心吗?”枫凰淡淡询问。
熙宝垂下眼帘,“我该为什么事感到开心呢?”
“”枫凰没有答话,静静的梳着那一缕青丝。
熙宝轻叹,“我要是能像天锦姐姐一样,去战场杀敌该多好。”
“你不是想去战场,你只是想要自由。”枫凰说话从来都直说重点,有时候熙宝都怪她太过毒舌。
熙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苦涩的扬了扬嘴角,“我想天锦姐姐了,想去见见她。”
“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我有什么好想的?”她过得这么好,衣食无忧,就连尚阳公主都许久未打扰她了,她有什么可挂念的。
枫凰抬起头,看着镜子的熙宝,淡淡道,“真正的你,连你自己都还未见过,怎么就不想了?”
第344章 番70 被魅惑的心
太过直白的戳向熙宝心头,惹得她一阵心痛。她无能为力,却也不服气,“那你了?你不想自己?”
“想啊。”枫凰毫无顾忌的承认了,“我经常想着过去的日子?”
眼前的熙宝公主虽不满足,但还有大把的未来在等着她。而枫凰最灿烂幸福的日子,都已经在过去了。
就算未来遥不可及,那也好过回不到过去。
熙宝抬手轻轻握住枫凰的手,好似安慰,也好似在强调,“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没有人带你回去,除非他能斗转星移,让时间倒流。”
枫凰轻笑,苦涩的点了点头,淡淡道,“要么享受当下,要么就去完成自己的心中所想,你对镜独赏,又有什么用了?”
“枫凰,你不懂。”熙宝垂首叹息。
“我怎么会不懂?”枫凰眼中光泽晦暗,神色哀伤,“你忘了,在多年前我也是公主啊。”
熙宝凝视对镜,她怎么会忘了这位公主?
她在家国灭亡后,一刀捅死了被俘虏的亲弟弟,既避免了他被人折磨而死的痛苦,也斩断了复国的可能性。
这样傲气又凶狠的女子,年幼的熙宝一眼就相中了她,让天锦想尽办法将她收进虞美人。
但真正来到熙宝身边的时候,不过才一年前的事情,在此之前,她一直都留在虞美人执行暗杀的任务。
多年的嗜血生涯里,她换了名字,也改了容颜,没有人再认出她来了,连她曾经火热的眸子都变得清冷。
“公主是女儿身份里最高的位置了。”熙宝静静的抚过自己的眉宇,眼眸里蕴涵着凌厉的光华,宛如落在人间的星光,好似在等待了光芒鼎盛的那一天。望着和自己同样身份,却早早就遭遇不测的人,熙宝有些动容,“其实成为公主也未必是好事。”
“是吗?”枫凰低笑,“我曾为此庆幸了好多年。每当我站在城楼上,那些女孩子都会用无比羡慕的眼神看向我。那时候,我的一切,都是她们可望而不可即的。”
“站得高自然摔得重。”熙宝眼神微转,轻声道,“战乱里,很多公主的命运都是非常凄惨的。”
“是啊。”枫凰的声音微微颤抖,“若不是天锦公主搭救,我此刻应该会躺在某个酒楼里”
她微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往事不堪回首,但细想想她也够幸运的了,总好过其他的兄弟姐妹。他们都逐个惨死了,眼睁睁的看着,没办法阻止或被杀、或自残、或蹂躏。
外面渐渐飘起了细雨,树枝摇曳,隐隐能听到北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宛如流浪孤鬼的哭泣。
“你在虞美人一直执行暗杀的任务,一定不习惯吧。”沉默了片刻,熙宝低语,“有没有遇到同族的人?”
“遇到过。”枫凰放下木梳,轻声叹息,“就一次,两个人。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复国的事,看上去还很年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不会。”枫凰哼笑,那是一种悲伤的自嘲,“我杀了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不会成功的,反而会带着族人受难。”
“你为何如此肯定?”熙宝反而她。
枫凰没有说话,只是在笑,容颜悲伤而绝望。
他们是不可能复国的,因为那个王朝在被攻打之前,早已经不堪。她的父皇就是傀儡,她的弟弟更是懦弱。
而那唯一值得骄傲的年轻将军,早已魂归西去。
“我就是知道。”枫凰开始收拾梳妆台上的东西。
屋内陷入一片静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