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云云-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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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影惨笑，脸上仍泛着妖冶的光，定了定心神，勉强地迈着步子向外走去，“我怎么会死，我怎么会死……”她不断低喃，在说给裘离听，又像是在说给这远山之上的每个人听，萧瑟的风儿如今愈加的萧瑟凄凉，仿佛已经预见了每个人的悲哀一样，承载着照影的低语，向每个角落飘去，一时间远山上竟狂风大作，风儿张狂又悲恸地嘶吼着：“我怎么会死，我怎么会死……”
初见 153
传到了瑾瑜的耳中，瑾瑜微微一顿，偏头望去身边依旧是擎蓝他们，没有人说话。
此时教中的护卫已经散去，这是他特意给惊鸿的仁慈，只留下几个熟人为他送行，看着他的惨状。
“惊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瑾瑜缓缓走近，嗜血的眼里发着诡异的光芒，没人知道他等了这一刻究竟等了多久，“我无数次地想象着你死在我手里的情景，都没有现在这么狼狈，惊鸿，看来还是我高估你了。”语气中不无叹息，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竟让他恨了这么多年，却只能恨着，只因瑾护他护得紧，让他连碰都不敢碰。
浑身是血的惊鸿瘫坐在地上，神智已渐渐涣散，却仍固执地盯着远处，这次的行动他是完败的，虽然早已料到会失败，却未想过败得如此彻底狼狈，只一个转眼间，自己精心策划、完备部署的局面被瑾瑜轻轻一翻，便开始兵败如山倒，直到现在的满盘皆输，自己已身中剧毒、四面楚歌。那毒钻心的疼，像极了被扒皮剥肉的感觉，惊鸿惨白了脸色，眼里再不聚光，灰暗一片。
擎蓝不忍心再看，噗通一声低头跪在地方，擎苍、璇玑也跟着跪下，曾经多年的伙伴，如今却变成了敌手，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没人能改变少爷的狠绝，而那能改变的人已被用计支走。
瑾瑜扭头看了几人一眼，并无责怪只摇头叹息：“惊鸿啊，他们都在为你惋惜呢。”
惊鸿闻言瞥向他们的方向，眼里依旧黯淡一片，没人知道他是否看得清，他张了张嘴，便立刻呕出了口鲜血，似乎连擦都没了力气，待血流干，才听他温文如玉的声音传来：“你们不用为我可惜，我现在可幸福得很……”
擎蓝听了猛地一震，抬头看向惊鸿，那明明惨白得可怕的脸上依稀能见以往温文的笑。他一个不敌，竟如孩童般痛哭失声，旁边璇玑他们也跟着哭。
他们低喃，他们哽咽，他们低吼，却怎么也哭不出惊鸿若走了，那该有的悲伤……
远山之上的风儿更加地低沉，徘徊在每个人身边，压抑着的悲伤无处不在地浸透着……
瑾瑜也不气擎蓝他们，看着惊鸿痛苦的模样，只觉得大解心头之恨，漂亮的脸丝毫未变，但是神情却恐怖极了：“看在她的面上，我会给你留个全尸，我也不杀你，单跟你这么耗着，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耗不了多长时间了，惊鸿啊，别怨我，你也知道，我绝不跟别人共享任何，因为是她，我才忍你这么多年，不然我早就杀了你了……不过现在想来，杀你还不如让你好好尝尝这毒的滋味……可好？”他笑着，却咬牙切齿，眼里的阴戾被快意掩埋，当真是快意啊，他从未忍过，自然不知道隐忍的滋味，对惊鸿已是极限！
惊鸿闻言浅笑，挣扎着坐直身体，那神情就像依旧在公主院跟照影斗嘴一样，满足幸福又快乐无比，“我不怨你，纵使曾经怨过，现在也不怨了……”
“呵呵，就知道你这么说，别表现得跟个圣人一样，就是这个样子才骗走了她吧，”瑾瑜忽地上前掐住惊鸿的喉咙，掐的他又呕出了几口鲜血才慢慢放开，又说：“这毒叫瑾。”
惊鸿得了空连忙张大嘴喘着粗气，却在听到这话时顿住了，“瑾？”
“这是我专门为她配的毒，怎么样？好受吧，像不像被扒了皮，再割掉肉，挑断筋脉，最后敲裂骨头一样，呵呵，好受吧，现在也让你尝尝当初她离开时，我的感受！”瑾瑜像个索命的恶鬼一样，红了双眼，表情狰狞地瞪着惊鸿，“我真恨不得直接剥了你的皮，吃了你的心！”
惊鸿浅笑，毫不在意瑾瑜的恐吓，反而更加的平静，若不是那浑身的血，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那额头因疼痛而冒出的冷汗，乍看去还真像平时的样子，温文如玉，翩若惊鸿。
瑾瑜则是越看越气，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开始微微发毛，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等，立刻提掌就要向惊鸿攻去，免得夜长梦多。
却怎么也没料到，在打向惊鸿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他略微迟疑，怒气上升，何人竟在拦他？！当即更是用尽全力攻去，却在看清是谁的时候，猛地一怔想要收手已为时过晚，只能强硬地别着真气改变方向，打向旁边的石碓上面，石碓瞬间灰飞烟灭。由于这突然的改变，使得瑾瑜落地时体内的真气乱串，不禁向后踉跄几步才缓缓站稳。又觉得喉咙一腥，竟呕出了口鲜血。他也顾不上擦，连忙上前去扶那突然串出的人，却被那人一手挥开。
初见 154
他立刻如五雷轰顶般不知所措，千算万算，终究没算到瑾会在这时候出现。明明下了药了……
“影儿，影儿……”惊鸿连忙伸手搂住照影，灰暗的眼似找到了焦点一样，终于有了光亮，又立刻盛满了不舍，“我已半死，为何偏偏为我挡一掌？”
照影浅笑，看着惊鸿：“惊鸿，才多长时间没见，你就这般狼狈，在我身边的几年，可是白待了？”
惊鸿撇嘴，也跟着笑：“白待了，全都白待了，影儿，只记得如何挑水，如何做饭，如何洗衣，可嫌弃我了？”
“呵呵，惊鸿，我正缺个这样的人，怎会嫌弃，再说，跟了我一天，就要跟一辈子的，你想逃也逃不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像平常的谈天斗嘴一样，默契得让人眼红，又凄凉的让人揪心。
照影伸出手，勉强地扶惊鸿起来。
惊鸿这才低头看到她已露白骨的手，似乎已经干枯的眼里顿时流下泪来，不舍地惊呼：“你的手？！”
照影扶惊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毫不在意，举起手对着那边依旧呆愣的瑾瑜笑着说：“你说那扒皮割肉断筋裂骨的疼，可要我形容？”
瑾瑜见了不禁后退数步，又想上前去看照影的手，她现在明明是妩媚的妖人之姿，眉眼间却满载冷漠与疏离，心里终是有愧，垂下手，眼里甚至有些模糊：“瑾，你又何必这样……”
“我怎样？你说你离了我便是这种疼，如今我还你这疼，若你嫌不够，”照影的指甲瞬间长了许多，放在胳膊上，笑着看瑾瑜：“若你嫌不够，我再还你，又有何难？”
瑾瑜眼角的猩红忽隐忽现，咬咬牙，又放开，眼里盛满了怜惜，怎么也控制不了的心痛，痛得已泪流满面，事到如今他不需解释什么，瑾八面玲珑，既然能找到这来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不后悔骗了她，但是看到她这般折磨自己，他只恨不得把所有的伤都自己来担，不要，不要让他看到她受伤，也不要看到她眼里的疏离，自小到大，她从未如此对他：“不要，瑾，不要，别再折磨自己了，不要了……”
众人看得又是心惊，那个站在天殷之巅的人，那个从小就坚韧异常的人，那个冷漠无情又喜怒无常的人，那个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人，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得这般凄楚可怜，似乎天地都可以动容。
也只有他面前的女人毫无反应，她反而张狂地笑了起来，风儿吹着她的束发不断地四处招摇，她咬牙切齿地质问，当真恨到了一定地步：“不要？你何时想过不要？瑜啊，你还真是没长大，就这么放不过惊鸿吗？他可曾跟你抢过什么，你可想过，若是没有他，我可会活到现在？娘逼我的时候，你在哪里？擎苍杀我的时候你在哪里？假死欺瞒天下的时候，我已心如死灰，你又在哪里？从小到大，哪次被逼入绝境，不是惊鸿护我保我陪着我，你明明都知道，非但不去感恩，反而还要加害于他，你可有良心！？”
瑾瑜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助地摇头，第一次感到了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早就失了分寸，任是照影质问无数，他也只是呆愣地站在那里，一眼的无助望向她，不想看她眼里的决绝，却又别不开眼，生怕一别开眼，她就会消失一般。
“瑜啊，”照影见他这般可怜，只是再次长叹：“我怎么也没料到你竟对惊鸿下此毒手，你果真让我失望……”
“不要，瑾，”瑾瑜听了立刻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要碰她，依旧不敢，一脸的惶恐不安：“瑾，回来，不要离开我，这世上我再没亲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不要离开我，瑾，别离开我……”
照影摇头，不愿再被那张无助的脸骗去，回头看向惊鸿，想起这些日子，本以为是两个人的美好，却到后来才发现只是在做戏而已，他跟她说的话，怜她爱她的眼神，那些下意识保护她的动作，那只容得下她的专注，蹲在房前苦苦求饶，等等的等等，都只是在做戏而已，她痛心疾首：“曾几何时，你竟开始跟我耍心机，瑜，正应了你的那句话，四年之后，你终究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人，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就放了我吧……”
“不！”瑾瑜听了这话，突然下意识地大吼，双目暴睁，转头紧紧盯着惊鸿，跟着发狂发疯：“我杀了他，杀了他你就是我的！”
初见 155
照影冷哼，丝毫不将他的疯狂阴戾放在眼里，只是轻轻移动身躯，挡在他跟惊鸿之间，蹲下身子，给惊鸿慢慢擦掉脸上的血迹。
眼里反射出瑾的身影，瑾瑜立即退下所有阴戾，怔怔地看着瑾为惊鸿做着做那，虽嫉妒得双眼通红，却不敢妄动：“瑾，回来，回来之后你仍在我之前，这天殷教都是你的，什么都依你，你回来！”
“你以为我稀罕那些东西？”照影不屑一顾，又温柔地对惊鸿说：“惊鸿，你再忍忍，我就带你走。”说着硬是刺破自己的血管，递到惊鸿的嘴边，“先把毒解了，我再找人疗你内伤。”
惊鸿紧闭着嘴，摇头，死也不肯喝。
照影皱起眉头，“你怎么了？再不喝我便让这血一直流着。”
惊鸿苦笑，伸手死死地攥紧照影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坟墓：“影儿，我要你当着你姑姑的面发个誓。”
照影听了，紧抿双唇不再说话，脸色也逐渐僵硬。
惊鸿深吸口气，“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
照影连连摇头，“没有你，我怎么……”
“从今以后，绝不踏入天殷教半步！”惊鸿不让她说话，紧咬牙关，气息全乱，说话却掷地有声。
照影此时已泪流满面，带着一丝不舍地回头看眼面色灰白狼狈不堪的瑾瑜，朝他笑道：“瑜啊，这世上只这一人全心全意为我，他回归墨家，仗着麒麟朝的势力对抗天殷教，明知道定会失败，可他却做了，知道为什么吗？”
瑾瑜的神色愈加凄惨，以前他不明白，现在却明白了，只求道：“瑾，别说……”
“是因为我，他要以死来逼我离开，这牢笼困了我十四年之久，我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做个废人，你可知是为了什么？娘逼我离开你的时候，你可知我比你更加痛心？看着你练武，看着你成长，看着你越加完美，你可知我的感受？我总是在想，我究竟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但是今天我终于明白了，瑜啊，我忘不了第一眼见你，忘不了你缠着我撒娇，也忘不了咱们所有的时光，你总说我从不给你感情，其实我给了，只是你看不见而已，我给了十四年，毫无保留地给你，但是你呢，你做了什么？惊鸿无怨无悔地陪了我十多年，背弃家族，放弃血亲，麒麟朝视他忘恩负义，天下不容，你也看他如眼中钉肉中刺，他能有的只有我，我却从未给过他分毫，他看着我为你伤神为你哭为你笑，却只心疼我困于牢笼之中的苦，如今更是为我赔上了性命，你说我该怎么办？瑜啊，这十四年，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从未觉得委屈，只因那是为了你我愿意承受一切，但是今天，”她又看向惊鸿，伸手温柔地摸着惊鸿惨白的脸，“但是今天我却觉得委屈，我是为了什么，隐忍了十四年，强压下自己的所有喜怒哀乐，明明爱你爱的紧，却从不敢让你知道，在你眼里，做足了狼心狗肺的事，我在这里做了十四年的废人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到头来连这人都要赔上吗？瑜啊，赔上他，我真委屈……”
初见 156
那些话从她的嘴里轻易说出，瑾瑜的心却像是被刀狠狠割裂一样，才知道原本以为求之不得的爱，一直在身边不曾离开过，她隐忍了十四年，他知道她的隐忍，却只以为是因为娘，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他，是啊，娘已死了多年，若真是因为娘，她早应远走高飞才对，她……瑾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着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