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才通天-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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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莹有些不高兴的撅起了嘴，正想说对方几句，苏宓却回话了。
“这丫鬟身子壮实，粗活干得多。不像你们四人手脚轻柔，手法灵活。但我也都习惯了，每日清晨被这么一梳，还真是清醒好几倍，睡意全无。”她说得笑语殷殷，带着揶揄和无奈。听得四个美婢都笑出了声，却没人去抢那新丫鬟手中的梳子了。
好不容易子夜终于绾好了苏宓的一头青丝，两人竟同时解脱般松了口气。镜子中瞥见子夜紧握眉笔的手，似乎有雀雀欲试的念头。
“好了，眉就不用描了。山寺里，还是素淡些好。”苏宓阻止了子夜还想描眉的动作。她是生怕对方一个手劲不对，想对她来个打击报复，直接给她画个连山眉或是两条毛毛虫眉，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参拜完后，苏宓开始带着五个丫鬟在山寺里闲逛，最终，停在了佛塔下。
天色已近黄昏，佛塔边有晚开的桃花林，正是落英缤纷的情景。苏宓忽然想到那个桃花林中美艳而倔强的司马虹，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孩子没了，她。。。后悔吗？
苏宓有些惆怅了，总感觉自己手染了鲜血，做了刽子手。
“你们去桃林里给我捡几枝漂亮的桃花吧。我想把它们插在床头，记得要挑最漂亮最灿烂的。”
五个婢女应诺，很快便各自消散在桃林里，独留苏宓一人。她有些无聊和情绪低落。突然觉得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别有用心，虚假过日，更让她觉得生活疲惫。她忽然好想念滁州，好想念苏黄逸，好想念周略。只有他们才对她最真，他们才是她心窝里最依恋的家人。可是。。。还得等七日才能下山。她心底无奈叹息。
蹙着秀美，苏宓低头闷闷的走路，毫无察觉自己差点就要撞上前方的一棵树。
“呀。”苏宓额头撞到了一片温热，身形退后了几步。
她惊讶的抬眸，只见一只手掌横在她额头上，阻隔了她和树杆的碰撞。
一袭黑衣，面色冷峻毫无表情的护卫正用那双她熟悉思念的眸子看着她。苏宓忽然间便红了脸，心跳竟在那人的注视下变乱。
“哟，苏大夫，怎么就你一人？”说话的是护卫身侧的月色衣衫少年。
苏宓一愣，随即立即盈盈下拜，向郁衍施礼。
“你盯着朕的护卫那么久才注意到朕，现在才想起行礼，不觉得太。。。太放肆了吗？”少年声音虽是调笑，却在最后一问中透出丝丝威严。
苏宓面色一白，道“草民知罪，甘愿受罚。”这个一会对她笑，一会对她挑骨头的少年，这几天来没少折磨她。苏宓也想不明白，自己似乎哪招惹对方了。这皇帝三天两头召唤他给她看脚。明明已经不用针灸了，对方便要求她给他洗脚。还经常挑她毛病，挑剔她着装言行举止，甚至是家世背景。。。。现在，行礼慢了，自然也要被他说一顿。只是，到底最后也没真罚她，苏宓也便也习惯了。
那冷面护卫眼眸一转，望向了皇帝。郁衍这才笑眯眯地将苏宓扶起，并很亲切地拉她走进桃林。
“方才朕和你开玩笑呢。苏大夫治好了朕的腿疾，朕感谢你还来不及，怎舍得罚你。只是，这为人处世，要处处谨慎。尤其是在这敏感的地方，该有的礼仪还是不能少的。若是换了别人，那就不一定像这次那样那么容易放过你了。”
苏宓一怔，却是深深记住这句话。她想到，曾经有个婢女将兰王郁徵的酒杯弄错，便吓得一脸惨白冷汗连连的情景。后也听闻兰王整治下人颇是严狠，还有过因为弄脏其衣袍而被活活打死的。若今日她是在兰王面前失礼，想必免不了皮肉上的惩罚。
跟着郁衍走了一段，苏宓便告辞，回了流水院。
五个丫鬟都回来了，其中清莹摘的桃花最漂亮。色泽饱满，开得灿烂夺目。这个清莹，若不是别有用心，倒是个贴心的丫鬟。苏宓忍不住赞道。
她瞥了眼子夜摘的花，没有表示喜恶，随口便想打发人走。
“今晚便小翠值夜吧。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小翠昨夜才值夜了，今晚不若让她休息休息吧。”其中一名丫鬟道。
“不用，她皮糙肉厚，经得起熬夜。你们就不同了，熬夜多了，小心皮肤变黄，嫁不出去。”苏宓摆弄着满手的桃花，没心没肺的拿子夜开玩笑。子夜唇角有些抽搐，若不是有外人在，他铁定让她好看，几个漂亮丫鬟都掩嘴偷笑，然后一一退了出去。
苏宓见人走光了，点了一盏油灯，提着灯便自顾自的回房，完全没理会院中的子夜。见对方如此冷淡，子夜有些恼火，却是不敢发作。他发现，他竟然怕自己的冲动又惹恼对方。
“我有话要对你说。”眼见门就要阖上，子夜伸手一格，有些急切的说道。
“你说，我听。”对方仍想关门，两人便在这缝隙里争执一番。
“给我进去。”
“反正里外都没人，你怕什么？有什么便直说。”
“我怕？怕的明明是你。我既然答应过你不会碰你，便不会食言。我若是真想要你，再多几扇门也挡不住。”见对方微微松动，他继续说道“我说完便出来。”
门微微打开，他立马钻进去。虽是顶着假面，却还是可以看出他铁青的脸色。
“快说罢。我一会就要休息了。”苏宓故意打了个呵欠表示自己的困倦。
“那个皇帝身边的护卫，你认识？”他沉吟片刻，问道。
“不算认识。”
“他方才在一丈外便向你奔去，挡住你，不让你撞树。他武功很不简单。”
“皇帝身边的人自然不简单。”
“哼。可这人却是顶着张假面的。你说，这护卫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苏宓狐疑地瞪了对方一眼。那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原因。。。难道说他并非是随行的一份子。而是像子夜那样，乔装进来的？可是看皇帝对他的信赖，又仿佛他做他的护卫很久般。苏宓心底对那护卫感觉奇妙，下意识便拒绝回到这个的问题。那人两次护她，她做什么老往坏处想。这个子夜太过分了，老爱嚼舌根。
“我怎么知道。”苏宓恶声恶气回答，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女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一句。你呆头呆脑的，又没甚计谋。张口就自称是东来人，实在太招人眼。这个大周，谁一听东来便会联想到巨大的财富和权势，你若再这么浑浑噩噩的过着。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宓有些心虚了，她当时胡诌时也没想到后果，现在也有些后怕。毕竟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杀身之祸了。人的贪念都是可怕的，若没有徐青岚和周略的相护，恐怕她早已不知死了几回。
“你。。。你管我那么多。”她有些心虚的硬邦邦回答。忍不住猜想，难道那护卫也是觊觎东来名号的人之一？若是这样，周围又有多少人是对那个谎言感兴趣才接近她的呢？
“哼，你好自为之。”子夜冷哼一声，闪身出了房间。本来苏宓是让他睡在床下的。可是，那男子的气息太过强烈，苏宓潜意识里便有些害怕他。于是，她非常坚决且冷血的决定，一定不准他睡房。他必须睡在院子里。
好在，他也没异议。在听到她的‘高明’的决定时，也只是冷哼一声，便没再表示。
两人如此过了几夜。白天，苏宓明里暗里的领着众美婢逛山，夜晚则想办法掩饰第五女婢的去向，打发走其他婢女。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却渐渐对他放松了警戒。可能是认为，这个男子纵然自以为是和野蛮些，倒也不会真正的伤害她。
第43章 恍惚疑是故人来1
苏宓在子夜陪伴的这几日里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尤其是给皇帝郁衍诊脉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帮凶，骗了周围的人。郁衍这几日倒是没再挑她毛病，反而可以说态度甚是亲切的与她相处。所以，苏宓更惭愧了。
再看子夜这几日的作为，却也挑不出什么错误。反而，若有似无的，他那不易让人发觉的细心，让苏宓微微动容。从生活起居到饭食，再到待人接物，他很快便模熟了苏宓的习惯。她喜欢吃什么，讨厌那些人事，爱怎样的装束，他比她清楚多了。虽然子夜给人的脸色不大好，不过，这几日来倒生活的舒畅。平时烦人的‘拜访’都少了许多。
苏宓一回到院子，习惯性的往海棠丛方向看去，果见一抹高挑的人影呆呆地站在那。落霞的热烈光华投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不知为何，苏宓总觉得子夜特别孤寂和低落。尤其是这几日，她觉得他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让人难以看透。他常常是默不作声的立在某个角落，只是在看见她回来的时候才有些反应。
“那么好心情看落霞呀。。。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苏宓装作很自然的语调对他说。自从那次他轻薄她后，她几乎都不理他，更别说是主动开口说话了。
子夜听到声音，微微侧脸，瞥了身后的苏宓一眼。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在苏宓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却淡淡的应了。
“我今日便要离开。多谢苏姑娘这几日来的照顾。”他说完，带着假面的脸微微笑了笑，不似往日的邪笑或是冷笑，而是缓缓的，带着释然的笑意。
苏宓很少见他有这么舒服的笑脸，便也忘了两人之间的嫌隙，也大方对他一笑。他的笑太突然也太耀眼，以至于苏宓没发现他对她的称呼，从女人到苏姑娘的变化。当然，她也没注意到，他眼中的涩意和无奈。
“今日便要离开吗？”她喃喃的重复了一次。忽然想到，她对他说过的，此事一过两人便两清了。从此再无相见的机会吧。“你离开要小心。这周围的护卫特别多。若是一时脱身难，也不妨再等几日。两日后，我们也都下山了。你随着群众，或许还好脱身些。”
子夜缓缓摇头，凤眸闪闪，似在思量着什么。他梳女装的样子很是妩媚，垂眸沉思的样子愈发娇俏。苏宓看得赏心悦目，忍不住赞道“你若是女子，这样装束倒是好看。”
本是沉思的子夜微微一僵，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多谢夸奖。”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冷月高挂树梢。他换好了装束，带上了属于他的银色假面。月色下两人并肩而坐，微风拂酒香，海棠轻摇如舞。
两人间沉默片刻，随即都笑了起来。苏宓在他临行时送了他一壶酒，他一饮而尽，很是豪爽。
“虽然以前觉得你霸道，可是人也不坏。”苏宓评价道。
“哦。。。我过去也觉得你很傻气，但好在心思比较细腻。”他依旧那么懒懒的声音，一手托着酒壶，满身的潇洒。可苏宓觉得，比起过去阴气的子夜，今日他特别不同。尽管他的话并不让她高兴。
“看来你找到想要的东西了，人也变得。。轻松很多了。”她决定不和他计较，毕竟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算是吧。”他勾起唇角，却是冷笑。他忽然凝重了声音，垂眸盯着苏宓。苏宓被他看得不自在，以为对方又不安分了，下意识便退开了几步。
“你有喜欢的男子，是吗？”半响，他低低问道。酒色氤氲中，他的眼朦胧了。
“是。”苏宓几乎是立即就回答，毫不犹豫。子夜仰头喝了杯，竟是笑了出来。果然是那个周略吗？他早该猜到。苏宓望那个男子的眼神是不同的。想到自己的发现，他有些怜悯地望向苏宓。手捏着她一缕发丝把玩，动作亲昵，语气却让苏宓不自在。
“你们会一起吗？”他问，眼神渐寒。
“会。”想起水香河泛舟一段，苏宓脸颊微红。两人在那孤舟中早已互述了心意，执起了彼此的手。
“你了解他吗？他对你又有几分真心几分利用呢？男人始终还是以事业为重的。”慵懒散淡的话语似是意有所指。他笑得有些苦涩有些凉意，在月色下显得朦胧迷幻。“倒不如，你现在就放下所有，躲得远远的，或许还来得自由快活。”
“你。。。你管得真宽。你又不了解他，你知道什么？”苏宓恼怒，胡乱喝了口酒。她不懂子夜的话，并且讨厌那样怜悯同情的目光。但最让她恼怒的却是他对周略的怀疑。几乎毫无商量的，苏宓拒绝探讨这个问题。她满心满意所待的人，怎会对她有别的企图呢？他还答应过她。待她回到滁州，他处理好他的事情，两人便一同离开喧闹，永不分离。
子夜有些恼怒，却不发作。冷冷的看了苏宓一眼，他笑得有些苦涩。
次日清晨，流水院已经没了那抹高挑的人影了。苏宓有些出神地看着院子的海棠花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隐在花丛里的妖精，寂寞地站在月色下，用怜悯而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她连忙摇头，甩掉心头烦乱的思绪。
山寺的生活，开始变得安静起来。日日来拜访的客人似乎也厌倦了讨好，苏宓最后的两日里倒是落得安静。
春神节结束后，各路人马相继离山。圣驾先行，随后是诸侯王，各岛主城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