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烟云-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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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傍晚,但这里的天黑的早,那个时候天都已经全黑了,皇宫里都静下来,偶尔有些婉转的笑声从别处传来,显得锦绣宫越发的安静了。
皇宫入夜点灯的,诺大的皇宫烛光闪动,硬生生的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来。
别处的嫔妃为了恭迎皇上都把自己的宫殿点得灯火通明,有多少香油就要用多少,算起来那哪是烧的油啊,分明就是烧的钱!
一帮浪费的主,难道他们都不知道浪费是可耻的吗?
相比之下,锦绣宫就显得黑黢黢的一片了,我素来不喜欢太亮,所以我住的地方也就点了一盏烛台,昏昏暗暗的。
锦绣宫基本上入夜以后就三盏灯,我一盏,连青连碧和小泉小卓那两间屋分别一盏。
皇宫里的人捧高踩低我以前就在各家宫斗戏里看得很清楚很明白,自己还是不关己的说过几句风凉话。
如今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才觉得做人真的要厚道一点啊,否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种事情是真的要应验的。
好在本人对那些要求都不高,心里过得也舒坦,只是内务府每月给的东西渐渐少了,倒叫锦绣宫四人组有诸多不平,在背后骂那些人捧高踩低之类的话,还不敢让我听见。
所以在我的未雨绸缪的带领下,就是每月东西减少,我们五个人都能用处余福来,我看着自己渐多的家当,很是满意高兴。
刚吃过晚饭,没什么事我就让那四个人都早早的回去休息了,该干嘛干嘛去,我不需要身前时时刻刻有人伺候,也不习惯。
虽然他们还是不懂什么叫做自由空间,不过这也不能强求,日子久了他们也就渐渐能明白的。
此时,我正在房间里的一把竹制躺椅上躺着,他们都在自己的屋子里忙着。
九月的晚上凉意渐浓,我也不想出去消食,就多半都窝在房间里。
今天有点吃多了,我教会连碧做的水煮鱼她实在是青出于蓝做的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就多吃了点。
肚子撑的圆鼓鼓的,一动都不想动,毛绒绒的毯子盖在身上很舒服,我迷迷糊糊简直要睡过去。
外面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连青他们都好像从屋子里出来了,一个尖细高亢的声音从屋外传到我耳朵里:“永和宫谨贵人到!”
我努力辨别了一下这个声音,嗯,不是我家的那两个。
我不想动,这个谨贵人在我酒足饭饱的脑袋里一下子没有什么印象,我就干脆静等着她来就好了。
我是背对着大门的,在她进来之前我还在想着,这人别不是有病吧,现在我这里谁还想来谁还敢来,不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这倒好,我出冷宫还没有一个月就上赶着来了,不是来嘲笑我的,恐怕就真的是脑袋有问题的。
等到那个人推门进来,抖落了身上的寒意转到我跟前的时候,我脸上嘲讽的痕迹还没来得及褪下就已经定格在了脸上。
那个还有着小女儿般纯情面孔的女人,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是病中的样子,不很健康。小小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意,一双似水的眸子里,尽是温顺的颜色。
那个人被一个圆圆脸的太监搀扶着,对我行了礼,声音是软软的,有一点没力气那种:“花束子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花束子!?就是那个花束子,那个在《少年天子》里面,被皇后弄掉了孩子,一直温柔不争却最后也没落个好下场的,那个花束子吗?
我看着她,忘记了要变换表情,才让她温顺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惊慌:“娘娘请恕罪,都怪花束子没有早些请安。”
我哪里是怪她这个,我巴不得她最好就不要那么善良,不要来跟着个静妃拉扯上什么关系,最好有多远躲多远,平平安安的过她的这一生。
我记得我当初有多心疼这样一个温柔多情善良却下场凄惨的女孩子,若是她不要卷进皇宫就好了。
那时候的心疼,在如今见到真人后,更是放大了十倍百倍,我有多清楚在以后,如今面对她就有多心疼,就有多愧疚不安。
因为,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这幅身体的主人,都是罪魁祸首,都脱不了干系。
那个静妃虽然到最后也明白了花束子的好,可是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那么让我穿越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吗,不要等到一切都来不及了才知道对她好,才想起要珍惜。
既然我现在是静妃,或许我改变不了历史,但是至少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对她好吧,像亲妹妹一样的对她好。
心里百转千回,一时忘记了说话,旁边那个太监先不乐意了,以为我是在给他主子难看,打抱不平起来:“静妃娘娘,谨贵人前一阵一直都病着,如今儿并刚有一点起色就急急忙忙的要过来看您,您就不能……”
他说的一直病着,是因为小产吧,我记忆里那之后花束子就一直都病着了,心里的愧疚有多了一分。
“耷拉吴,别乱说话,退下!”花束子轻声喝退了那个太监。
我知道耷拉吴,对花束子忠心得很,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看着鬼精灵的,心眼却好。
花束子不安的看着我,以为我会罚耷拉吴,我笑了笑,让耷拉吴给他主子拿了凳子坐下:“那么关心主子,也不让主子先坐下。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了?”
依以前的静妃肯定又是不能善了的,不过我又不是她,而且我又发誓要对她好,那么这件事,也就那么过去了。然后,花束子把耷拉吴支了出去。
花束子坐下,从衣袖里掏出一条手绢,红色的,叠的四四方方的,她慢慢的打开。
里面装的是瓜子,一小捧,刚够一个手心,这就是暴敛天物啊,那块手绢以后多值钱,居然拿来包瓜子,真是不符合我的人生哲学啊。
花束子把瓜子小心翼翼的递给我,说道:“娘娘,花束子知道娘娘喜欢嗑瓜子,特意带过来的。”
你们看到我如今的生活条件有多差了吧,连想吃点瓜子都没有呢。
我接过瓜子磕起来,然后我就是很自然的皱了一下眉头,很自然的就说了下面的话:“我不喜欢白味的瓜子,下次过来再要带的话,我要五香的,呃。”
等我转头看见花束子有点惊讶又泪眼盈眶的时候,我才惊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花束子收起自己的失态,连声道好,这才让我哭笑不得。
“花束子,没想到我来了这里那么久,你会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也只有你来看我了。”
我只是有感而发,花束子却红了眼眶:“是花束子的错,没有早些过来看娘娘,娘娘您受苦了。”
我笑笑:“我才没什么好受苦的了,这里挺好的,安静,没人打扰,省去了许多规矩,乐得自在。只是你啊,这侧宫是什么好地儿吗?别人躲我都来不及了,可你倒好,眼巴巴的凑过来,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生了吗?”
“你可知道,如今皇上还算宠你,”不过以后……我想到不久的以后脸色微变,有暗自好笑,我跟这里半点关系都没有,操的是哪门子心:“你倒是不管不顾的跟我贴着,不怕以后皇上冷落你?花束子,不得宠的妃子在这深宫中,可不是好玩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听到我这样说,花束子坐直了身子,脸色也坚毅起来:“花束子,是从娘娘宫里出去的人,今生今世,花束子都是娘娘的人,无论娘娘如何,花束子的心,都是不会改变的。”
我看着这样的花束子,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花束子啊花束子你知不知道最真心的话最动人,那样傻傻的你,却让我此刻那么感动。
好吧,无论以后会如何,无论我所知道的那个历史要如何来,何时来,我都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了,我会尽我所能保你平安,如果我也做不到了,那么其实死亡也不可怕。
“花束子,不要叫我娘娘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叫我姐姐吧。”
“那怎么行,娘娘身份尊贵,花束子怎么敢?”
这样胆小的性子,我是不是有点理解以前那个静妃的心情了,这样一个人欺负起来,看着她惊慌失措畏惧崇拜的眼神,真的很过瘾啊!
我果然是一个恶趣味的人。
“没有什么不敢的,我说可以就是可以,除非你嫌弃我,不愿意跟我称姐道妹,不愿意和我亲近。”我故意歪曲着说话,脸上还装出受伤的神情。
花束子坐立不安,立马缴械投降:“娘娘怎可这么说,花束子是万万不敢这么想的啊,娘娘!”
“嗯?”我瞪过去。
“姐…姐姐。”
“哎,乖,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去。连青连碧……”
“……”
第6章 第一个冬季
我从没想过,来到清朝的第一个冬天来的这么快,我甚是没有任何思想准备,那一天推开窗户,雪就已经覆盖住了整个院子。
远远看去,天地间都是一片银白色的,我居然一瞬间有些雀跃,并没有想到冬天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其实,倒也不是无迹可寻,京城的秋天本来越发的凉,只是时间一久也就习惯,冷不丁下起雪来,我才措手不及。
我生活的地方,是蜀地,在那里山高水高的,每天都是有很浓重的雾的,但是下雪几乎是不可能。
所以,我才从来没想过我还可以从电视之外的地方看见雪景,心情雀跃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那样好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因为我发现,在室内温度很低,就算生着炭火,也还是冻得人牙齿直打架。
我裹在被窝里,流着鼻涕,被炭火的一氧化碳熏着,哗哗的直淌眼泪儿。
把进门的来给我洗漱的连青吓得够呛,她小声叫起来,连吃惊都那么沉稳,让我很是佩服,踩着小碎步,很快来到我面前,递了一块手绢给我:“娘娘,您这是干什么呢,是不是生病了?不行,我看还是去找太医好了!”
我拿着手绢一边恨恨地擦着鼻子,心狠狠地痛了一下,暴敛天物,鼻子很痛,大概是有些发炎了。
一手拉住就要出门的连青,发出很不清楚的声音:“木用了,鹅抹煞死,木要木饭了……”(不用了,我没啥事,不要麻烦了)
连青回过头几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而我此时眼睛里含着泪花,无辜无比的笑得可怜兮兮的。
连青的铁石心肠终于被我感动了,她叹了口气,把我整个包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才说:“好吧,娘娘好好休息,我去烧点热水,再把炉火生得旺些,奴婢告退。”
等连青走了,我的笑容才挂不住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随时要从脖子上掉下来。
如果真的会那样,我真的就算是连脑袋也没保住吧,因为感冒,啧啧,笑话一则。
太医,其实几天前就来过了,那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了,一看就是在皇宫中沉浮多年的老油条,那副趾高气昂虚假敷衍的样子,真是叫人恨不得一巴掌扇他到火星去!
尊老爱幼是中华名族的传统美德,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自我安慰了多少次,才阻止了自己愤怒中的暴力行径,那蠢太医,开了些药就趾高气昂的走了,殊不知自己在银河系的某个地方已经死了很多次。
那药,简直是比那个太医还要敷衍,只有苦,说什么玩意‘良药苦口利于病’,他x扯淡呢!我喝那黑乎乎的玩意,吐的脸胆汁都要吐完了,结果,并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这不,现在剩下那几服药还放在小厨房的某个犄角旮旯里,不见天日。以后,要是指证那不负责任的医生,这些都是活生生的证据。
所以,还有什么必要去找太医呢,在这里只要是不受宠的话,谁会把你当回事?
不过踩低捧高而已,静妃别说是不受宠了,太后不待见,皇上拼了命的废了她中宫的地位,如今迁入侧宫,上位者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连一句话都没有,几乎就要当这里没有这么个人了。
所以,太医敷衍,内务府敷衍,御膳房敷衍,浣衣局敷衍,皇宫里的上上下下都敷衍,送来的药是无用的,送来的煤炭是最次的碎渣熏得人想死,食材不够新鲜,衣服就跟没洗的一样……
想我以前天天都被念着烦着还对生活诸多不满,如今想起来是真的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好在我身边这几个人,因为我的先见之明还算真心对我,不然我不只是哭死,恐怕早就觉得生活无望,趁早把这条命解决了,说不定还能快点传回去。
好在,这具身体早换了主人,不然按照静妃那高傲的性子,如何可能不疯,如何可能不恨不怨!
窗户不能开了,现在吹不得冷风,就算如此,进房间的门上挂起了厚厚的毯子,还是好像挡不住冷风,那风嗖嗖往屋里吹,我觉得头更晕更重了。
轻轻的靠在墙上,听说受宠的妃子皇上都特别允许可以烧地龙,那一定是非常暖和吧,好怀念家里的空调,还有电热毯啊,还有热水袋,插电的那种!
眼皮重的睁不开,闭着眼睛更方便我幻想,反正如今什么的,也只剩下空想了。
中途有人进来了房间,带来刮风的声音简直疯狂,听的人胆战心惊。
我才想睁开眼,却发现那人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