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明宫当丫鬟-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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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太医回道,“贵妃脉象平稳,胎儿茁壮,并无不妥。微臣也一直纳闷,怎么突然就流产……”
蒋太医话只说半截,予人无限想象空间。
何浅浅张口欲辩驳,抬眼看见孙贵妃含泪惊慌的眼,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此事不能深究,一旦捅破,不堪设想。
孙贵妃的故事,吴贤妃也知道个大概,所以才敢揪着大做文章。如果她说漏了什么,孙贵妃和朱瞻墡的后果都不堪设想。
榻上的女人阴毒的微笑着。
一箭双雕,这才是她的目的。
何浅浅死死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太后还算仁慈,并没有将她打入牢房,只是把她和如意关在乾清宫里,派了侍卫看着,不得踏出乾清宫一步,也不许人探访。原来的丫鬟太监都被隔离到别的宫里,朱祁镇被太后抱走了,乾清宫外侍卫围了一圈,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会有一个老太监送进来,平时,偌大的乾清宫空空荡荡,只剩她和如意。
那天,人都散去后,何浅浅挥手,示意如意也退下,如意却流着泪,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姐姐,都是如意的错,是如意……”
“我待你不薄,如意。”何浅浅靠在椅上,叹息。
“姐姐,如意有苦衷的,如意……”如意泣不成声,“如意唯一的哥哥,前年参了军,谁知投错了主子,正好遇上汉王作乱,被罚去充军,又被吴贤妃捉住了把柄,如意……”
“你为何不与我说?”何浅浅微微闭眼。
“如意一家老小都捏在吴贤妃手中,如意不敢,如意不敢……”如意哭的上气不接下去,像要在这一刻把这些日子来的委屈和惊恐都发泄出来。
“吴贤妃许了你什么?”何浅浅冷冷地看着她涕泪横纵的脸。心里木然。
原来,一念之仁最后就是养虎为患。
“她说,只要如意帮她偷几件姐姐的首饰,就放如意一家自由,如意才……如意并不知会有这样的后果。”如意抽噎着,“如意也不知道会有下毒的事,更不是如意指使那厨子做的。那厨子原本就是吴贤妃的远房亲戚,原本安插到姐姐这里是……”何浅浅的眼神冰冷,如意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说了一半打住。
原来天罗地网早已布下,不知情的只有她。
“是下毒?”何浅浅笑一笑,帮她补充。
“是……”如意惶恐的低下头去,声音如同在喉咙口挣扎,细微几不可闻,“谁知皇上与姐姐同吃同行,那厨子没逮着机会,吴贤妃又调回自己身边。”
“陷阱的事你也是知道的?”何浅浅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是……”如意的脸几乎贴到了地上。
“你起来罢!”何浅浅慢慢地叹了一声,“你如今已另投明主,何苦还在我跟前跪着。”
“姐姐,姐姐……”如意往前爬了几步,像是怕何浅浅抛弃她而去,“如意错了,如意知道错了,如意鬼迷了心窍,如意糊涂啊,求姐姐救命……”如意一下一下地磕头,泪水沾了灰尘,糊了满面的尘土。
恍惚间是三年前雪地里的谈心,如意尚幼嫩,一派天真无邪,让她起了呵护的心。
恍惚间是她去参加安东尼奥的宴会,如意上串下跳替她张罗,比她还要积极。
不过弹指一挥间,面目竟已全非。
往事如云烟,只堪回首。
何浅浅轻轻叹一声,闭上眼,背过身去,“如意,你我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我如今自身尚且不保,你求我又有何用?”
大殿里冷风嗖嗖,如意的哭声,顺着窗户门户飘荡出去,被呼啸的北风撕成碎片,回荡在空旷的夜空。
何浅浅独自起身,回房,掩上门,不去听那撕心裂肺的绝望。
一颗知道太多的棋子,留着总是后患,吴宁又岂会手软?
只可惜如意天真。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卷一 第一百二十一章 雪球
被圈起来的时光过得特别的慢。
何浅浅先还存了幻想,朱瞻基会赶回来救她。
天渐渐晴了。
几天过去,坏消息是:依然没有朱瞻基的消息,好消息是:太后那边也没有消息。
如意自那天之后,再不曾出现在她面前,似乎是在刻意躲着她,连吃饭都趁她不在的时候才敢出来拿。大约是心里有愧,或许还有别的,何浅浅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当时她能陷害她,现在落井下石也不是没有可能。
侯门尚且深似海,况乎宫门?
太后平素对她恩宠有加,一口一个女儿,那日的情景却分明不是如此。
唯一一个可靠的人却不在宫里。
她们等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久。不置她于死地只怕不会甘心。
何浅浅被圈在这里,忽然觉得赤条条无牵挂,朱祁镇是太后的亲孙子,她倒不担心吴宁会下毒手,横竖有太后在。
何浅浅没事弹弹琴,赏赏雪,倒也逍遥自在。
她们总不能囚禁她一辈子。
她会努力活到他回来的那一天——如果他还能回来。
这天中午,何浅浅听到门外送饭的梆子声,立刻出来拿饭。食盒是搁在庭院里的石桌上,寒冬腊月天,冷冻效果极佳,好好的牛肉汤不消片刻就冻出厚厚的白油,所以何浅浅一向积极,腿脚麻利。
这倒不是老太监怠慢,太后新近规定了,任何人不许跟何浅浅说话,老太监搁了食盒就必须马上离开。这规定从前日起开始执行,不知道吴贤妃又做了什么手脚。
何浅浅出门时老太监刚准备往外走,何浅浅也不与他搭话,直奔食盒,打开盖子,里面一只冬笋烧鸡,一碗热气腾腾的火腿老鸭汤,一盘清炒茉莉芽,两件果子。太后倒没有亏待她。尽管没有平日的精致,对于阶下囚来说也不该有更高的奢望。
唯一的问题是烧鸡只有一只,不大好分,何浅浅吞了吞口水,看了看如意的屋子,虽然窗户紧闭,何浅浅究竟也不好意思独吞,正琢磨着要不要使用暴力。一个雪球从远处飞进来,不偏不倚砸在何浅浅脚面前。何浅浅吓了一跳,差点把食盒推翻。
接二连三又飞进来几只雪球,射程却都不及第一只,仅仅飞到门口就落到地上。老太监颤颤巍巍正往外走,一不留神中了招,摔了个四脚朝天。
屋外有女人声音在呵斥小孩子,“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扔雪球扔上了瘾,见人就扔,这还了得。回屋给本宫跪着,不跪到半夜不许起来。不给你点苦头吃吃,你就长不了教训。”
声音听着是胡皇后的,然后是倚月的哭声,“父皇,父皇你在哪里?倚月要被母后打屁股了,快来救倚月,倚月只是想跟你打雪仗,哇哇……”倚月似乎被人揍了几下,由哭闹转为嚎啕大哭。被胡皇后教训着,声音渐渐小了,想是被奶娘抱着走远了。
胡皇后的吃字念得特别重,何浅浅心里一动,不动声色的踏上前半步,把雪球罩在裙子下。
老太监摸索了半天才爬起来,一句抱怨也不敢有,扶着墙一瘸一拐的走了。
两个侍卫进来把其余的雪球扫得一干二净。
何浅浅冷眼看着,也不说话。
两个侍卫出了门,反手把宫门锁上。何浅浅看看食盒里的菜,除了那碗汤还在冒热气,其他都冻得硬了,何浅浅叹口气,伸手把烧鸡拿在手中,正准备撕,忽然手下一滑,烧鸡就这么眼睁睁地掉到地上,在雪地里滚了一滚,沾了一圈白霜,何浅浅低头去捡,余光瞟见门口立了一抹藏蓝。
这两日没人来扫雪,又被踩来踩去,雪混着泥,烧鸡眼见是不能吃了,何浅浅拾起烧鸡,无限惋惜地拍了拍,立起身道,“烧鸡掉了,委屈你吃素。”
如意有些局促,道,“如意听见外面有动静,怕姐姐有什么事,出来瞧瞧……”
何浅浅点点头,也不多话,盛了些饭菜,径自回了屋。
关上门,何浅浅在桌边坐下,袖子里的雪球已经化了大半,弄湿了衣裳,冰凉冰凉的。
何浅浅掏出来,雪球里裹了一个小纸片,何浅浅摊开来一看,歪歪斜斜,显然是倚月的手笔,写了几句古诗,第一句是:“大雪压梧桐,折柴堕峥嵘”。
这是孟郊的《饥雪吟》,倒很符合她目前的状况,可是就为了表示一下精神上的慰问,委实不必费尽周折地递纸条,何浅浅思量了一会,决定看第二句,却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句与上一句出自不同的唐诗,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转折的也太突然了些,何浅浅皱了皱眉,只能再往下看,“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这一句更叫人想不通。单于夜逃关她鸟事?莫非胡皇后是鼓励她自力救济,偷渡出境?
以她的身手而言,这项任务相当艰巨。只怕没出乾清宫就被射成刺猬。
小纸片上只有这三句诗,何浅浅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几遍,再找不到其他的信息,放在蜡烛上一把火烧了。
何浅浅烧纸条的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一丝痕迹,何浅浅觉得自己很有做地下工作者的潜力,从拿雪球到毁尸灭迹,一切都做得非常完美,简直堪称特工典范,唯一遗憾的是跟另外一个地下工作者没提前对好暗号。
这三句话,除了都是唐诗,除了都有雪,再没有别的一点干系,何浅浅最不擅长的就是猜谜游戏,没头没脑的三句诗,真是叫人头痛。胡皇后考虑的也太周全了些,约莫是怕雪球被别人捡了去,所以写的隐晦无比,特意拿了三句古诗,即便有人看到,也能用小孩子背诗搪塞过去。可惜写的太隐晦,别人看不懂,何浅浅也看不懂。
虐虐虐,有同志想要虐的,我就一直虐吧……
卷一 第一百二十二章 鸠酒
不过就算不猜何浅浅也知道,能让胡皇后想方设法地给她递纸条,必是有什么重大的变故,而且是不好的变故。
一般灾难前都会有讯号,比如地震前蛤蟆上街,比如洪水前蚂蚁搬家,比如三更半夜太后来访。
何浅浅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句古话,“月黑风高杀人夜。”
何浅浅慢吞吞的穿好衣服,被带到正殿时,太后正在喝茶。
大晚上喝茶,想来太后是打算陪她通宵了。
陪同的人只有一个锦心,低着头,侧脸看得出眼睛有些肿。
避开所有嫔妃,太后是有什么机密要与她说?或者,今天晚上将成为一个机密?
何浅浅心里扑腾两下,上前行礼,“参见太后。”
太后颔首,示意随侍的小太监,“赐座。”
何浅浅心里又扑腾了一下,也不推脱,只道了声谢。
坐在太后跟前说话不是一次两次,每次都是紧挨着太后,拉着手作亲密无间状,没有哪回跟这遭一样,离了十来步距离,面对面的坐着,太后若往头上扣个大檐帽,活脱脱这就是警察审犯人的现场。
何浅浅看着太后,心里有点酸涩,有些忐忑。
太后温和道,“这两日可还好?”
一般海面上风平浪静的时候,下面都是潮汐暗涌。
何浅浅点点头,亦不多言,“劳太后记挂,一切都好。”
太后抬着杯子看了她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你是个聪明孩子。哀家心里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哀家也舍不得你受委屈。”
何浅浅低着头,不知道太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蒙太后怜惜,浅浅不曾委屈。”
太后又叹了口气,接着说,“哀家是看着你进门的,哀家何尝不希望你与……皇上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这件事,”太后顿了顿,“哀家是皇上的亲娘,皇上的心思哀家比谁都明白,你若是真打那个位子的主意,委实犯不着以身涉险。”
这话虽然是维护她的,听着不知怎的,总有些不对劲。
何浅浅恭敬道,“浅浅从无害人之心,请太后明鉴。”
太后点点头,道,“这个哀家自然知道。只不过……此事牵连者甚众,皇上又冬狩未归,朝堂上下人心不稳,自然有那些无量小人在暗中窥视,万一有个流言蜚语传将出去……”太后咳了两声,缓缓又道,“哀家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也须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能叫人捉住一丝错处,你可明白?”
锦心偷偷抹了抹眼泪。
何浅浅看着锦心,好似数九天的穿堂风刮开了门窗,忽然一片敞亮,透着心凉。
原来如此。
孙贵妃的事果然还是泄露了。
真没有想到,当初的一时好心,竟然是日后的引线。
她救了孙贵妃和朱瞻善的儿子,叔嫂通奸,还生下了孽种。
这桩丑闻,一旦公众于世,不仅太后丢脸,整个皇族都颜面尽失。太后要维护她的地位,维护家族的利益,决不会置之不理。
真正致命的不是下毒,而是这个。
这也是何浅浅一直担心的,假如只是涉嫌下毒,太后看在她是朱祁镇生母的分上,或许还能让她苟活于世。
可是如今,她多活一天,对太后就多一分威胁。
何浅浅心里冰凉。
不知吴宁与太后都说了些什么,借刀杀人,兵不血刃,真是高明!
她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