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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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乡野的微末小技。”我知道,她已经对我的来历起了兴趣:“放盐么?”
“随姑娘的意愿吧,这种清雅的点茶方式该不是像您这么年少的人能悟到的。不过从姑娘的礼数和见识可以看得出,必是出身名门。”总管微笑着错开视线,眼睛看着壁上挂着的字画:“想也是从大户没落出来的……您的琴技也这么熟练就好,因为这城里的高手也是如云啊。”
确如总管所说,这种点茶的手法并非来自我自己的经验。从我记事起,老师就每天这样煮茶,十几年来一直如此。
不管我会走多远,她都会每晚为我留一碗清茶凉在窗前。
“在下的讨巧果然瞒不过您的法眼……确实,单凭我的微末悟性,实在不能完全的体会到这手法其中的真谛,不过是模仿罢了。”淡然轻笑,茶汁在沸水的冲击下泛起了白色的茶花。盛了一碗茶推过去:“托您的福,收在匣子里的琴也没有坏损,如不嫌弃,请容在下清弹一曲致谢……”我垂下手,从琴匣上一寸处空掠而过。
立时,匣中滚出一串行云流水的泛音,像有小溪在房间中汩汩流过。
全身一震,妇人几乎从坐垫上跳起来:“这……这是……莫非!”她张口结舌,话语生生的咬断在口里。
如意料之中,她吃惊不小。关于那个传说,所有的乐师都该有耳闻的。令所有的乐师都魂牵梦萦,深信不疑。
深吸一口气,我坐正了身子,这样轻微的动作令我头晕目眩。
“您也该听过吧,传闻,古时帝王曾制琴,欲以音律与上天通,求取不死之法。遂敕令全疆能人耗时十五载,寻尽四海奇珍,集齐扶桑木、龙筋、凤羽、鹤漆等天下极品;又于弱水间建立制乐房,强令十八位顶级制琴技师尽其心血所工;更于琴身上取童子腔血调和麒麟角为漆;其间,神人异士一百零八人日夜在旁祝念。三年琴成,王行祭礼,宫人奏之,无声;王亲试之,亦无声。请制琴技师奏,未触而生音。先柔如天水生香,众人熏然,百鸟来朝。突又变声为乱流,疾如破军之雷,继而天空落花如雨,三军闻之莫不惶恐。王怒,于琴台上斩琴师与异士百人,血溅琴身。至夜,天坠大星,落入宫闱,击去琴身一角,再无落花。王恐之,弃之荒野,复惊见所斩异人着血衣抱琴立于朝堂之上,夜夜惶恐,不及一年,身死国亡。后数百年间,此琴现世多次,每次均是大喜、胜战、议和、丰收等佳时,又传为主吉。世人传说,此物集日月之精,又得人性,能自选其主,已不该落为凡品,入尘世所累;及被血污,更增其怨气,故现世之日便是破国之时。上天协之,以落星击去一角,未曾全毁,乃容此良才不致乱世而已。国风恶便现血光,国风良则普天福祉,亦正异邪,故以天神八部将夜叉王名称之,是为‘夜羽’。”
一口气的说完这么多的话,我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沉闷。抬起头,对面的妇人喘息更甚,面如金纸。
“它……就是!这个……就是……”她努力的说着,口唇干涩:“……前朝末年风传的‘魔琴选主’传闻是真的!与主人不触生音的那个物件……难道就是这个!”她死死的盯着我,双手隔着空气摸着我的眉眼:“……你是神器的主人……乐师‘堕天’!”
“如您所见,在下正是堕天——荀子。”
感觉意识模糊——这三个月来,我一直很少进食、歇息,又因为去追寻那飘渺的香气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追杀,体力与精力都消耗殆尽,如不是喝了加酒的甜汤吊住了气息,早已经再度倒下。
抬起头,我与全身瑟瑟的妇人四目相对:“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做您乐坊内的技乐,以答谢救命之恩。不过,现在……”
“姑娘尽管说!”她急切的应道。
“……我再要一大碗的热汤,加酒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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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搞笑时间:
关于P殿下(曹丕)10岁就出入战阵说法的伪王小波版本:
其实,历史还可以转述如下——因为三国时代的人还没觉得马镫有什么用,也就没去发明。这样的事情造成了高傲的武将间比拼的不是功夫而是骑术,双方会骑着马从两方冲出来,互相拿着加长的兵器将对方挑下马去,一方被挑翻在地就会被判输。这时候为了保证武将的风范,就要象征性的挥舞着球墨铸铁的重剑向着对方再度跑过去,然后被对方漂亮的斩于马下。如果这一刀下去是完美的按照黄金分割比例破开两半,这个人就会同时从马的两边走过去,而这时候马可以看到完整的人体内部结构,所以仗打到后来,有一些军马对人体解剖学的理解已经超过了当时的乡间赤脚医生,并且对本我空间辩证学有了相当的建树。在那分开两半的人倒下之后后两军都会欢声雷动,为了死去的和胜利的将领摇旗呐喊。
但是保持武将的风度这件事一个尚且没有脱离肛门期的孩子是无法理解的,所以,为了防止P殿下临阵做出什么有伤颜面的事情,他伟大的父亲曹丞相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他每走到一个地方安营扎寨都会带上一整张老牛皮,然后用蜜汁煮了之后剪开发给属下当作口香糖嚼,但是嚼到最后要将这些东西收集回去。诸位看过《红拂夜奔》的都知道,这种嚼过的东西比一切胶水都牢固,所以,曹丞相就提前将这种胶抹在马背上,然后将P殿下粘上去。
这样做的好处是P殿下比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们坐的都稳,传闻许褚收阵之后曾经想将P殿下从马上抱下来,结果连马都抱的四脚离地都没动P殿下分毫,一时间军中轰动,说P殿下稳坐战马如山,长大后定为新一代军神。
不好的地方只有P殿下自己才知道。实际上P殿下每次从马上下来,都要将系在腰上的兜裆布割断留在马背上。因为那种胶太紧了,简直已经和马背成为难分难舍的地步。而在成长期留下的阴影导致P殿下在人生的青年期一直对其他不出征的兄弟抱有很大的怨念。
顺便说一句,因为曹丞相在那几年一直东征西讨,P殿下每次被从马上放下来之后马背上就多一条布,后来,那匹马终于变成了单峰骆驼被一个西域商人买走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神器(下)
当日我就住进了伎乐馆,身份是总管在洛阳师妹的弟子——入冬的时候,总管的师妹因风疾过世了,枝叶间的投靠便也理所当然。
总管扶我走入了内院的竹林,在最深处的高阁上选了最里间的屋子。只有十几丈的竹屋,又分了寝室、浴房出来,所用器具多是竹木接榫拼插而成,虽小,却清雅安静。
“姑娘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说……”她带我走入房间时这样说:“先屈就在我的门下吧,和其他的姑娘一样,称我‘姥’就好。”
“多谢姥了。”
她把新的衣服放在屋中的桌上,看了我会儿,突然笑了笑:“姑娘看上去娇怯,名字却和古夫子同,真是有些说不出的风雅。”
“姥见笑了,在下是没有根基的野萍,连出身何处都无从得知,只是遂了夫子的姓氏而已,到底念出来也多有不敬。”
“也不妨事,如今国风开明,什么名字都有……您是个美人坯子,只是清瘦了些,在这里将养三两月,丰韵了就更好……”
见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开口说:“在下虽长于乡野,却也知道礼法重要,如馆内有什么规矩礼数,请如实相告,我会照着一一遵守的。”
妇人的目光从我怀中的琴匣掠过:“没什么,只是在下必须要向宫中报告夜羽的事情,我不能隐瞒神器在乐坊的事实……姑娘也知道,自立国以来,朝廷就一直寻找这把琴的下落,我也是官职人员,一旦朝廷知道了您和神器……怕是那时您就不能再自由的出入于乡野。”
自战乱后,夜羽与琴师就从世间消失了。我知道从国疆初定,太宗就曾派人到周边的国家寻找,怕是从商队的路线流失域外,最终也没有任何结果。直至今日,感动上天的神器隐没于民间,只留下传说和朝廷对之越发强烈的求不得。
“请您不要因此感觉什么纠结,我即投靠于您,便早已想到这些。这是您份内的事情,我不会为难您……”
“不急,姑娘现在的身子尚且孱弱,等您养好了再说罢。”
“如是这样,还有个不情之请,在下想以普通乐师的身份进职于宫中……如您所言,夜羽终究是传说,就这样担着这个名号被接入宫中,恐有人会心生不服吧……至于夜羽,我会自己找机会令它现世的……姥要是现在想见,我可以……”
“不不了!”姥后退了一步,站定后,向我微微摇了摇头:“请姑娘不要再耗费精力,我只求机缘到时能聆听一曲便此生无憾……只是今年进职的乐师已经定下来了,如若您想要走这条路线入内,恐就要再等来年。”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拎起一直提着的一只银瓶,将桌上的灯盏棉纸的外罩打开,揉散里面编好的灯草后向里添入了瓶中的些许液体:“您曾问起的香气,就是这灯油。长安城内除了发放给我这乐坊中的半两月俸,便只有大明宫中有这种东西了。”
陶制的盏里,灯油是明亮的青绿颜色。在姥用火媒点燃灯芯的瞬间,那种奇异的,带着金色光芒的香气立时充盈了整个房间。
我闭上眼,极力的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恐惧。
还有怒火。
“……是由波斯进贡的香脂、糖和紫酒混合制成的,怎样,很香吧?”姥问我,她放低了声音:“姑娘也疲乏了吧,还有什么需要吗?”
睁开眼,我说:“谢谢您了,往后多蒙您照顾了,请也休息吧。”
姥关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我:“姑娘笑起来的样子很是好看啊。”
在笑吗……我转身看着妆台上的铜镜,里面的女子笑的春风烂漫,眉眼间都是温柔。
不配啊,这样的脸。
一个靠收取他人性命换取自己最重要的人生命的人,不配有这样良善的眉眼。
八年前,老师最后一次带我执行暗杀时,那个官员虽然穿了护身软甲,提了金刀来与我们对战,却仍难逃一死。那软甲不过是延长了他走入冥界的痛苦而已——劈裂心脏的一刀被天蚕丝阻了劲气,却依然插入了他的身体中,随着跳动慢慢的将心脏剖开。此人自知难逃一死,拼了最后的气力喊到:“这就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下场啊……”他低着头,看着胸前伤口喷出的血雾,又盯住了老师,冷笑着用越来越低的声音说:“本官的失误就是知晓了太多的内幕……但是,早晚……您会和我……一样……我,会在那边看着您走过来的一天……”
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在那一霎面如死灰。
此后,老师再也不去完成上面的任务,她只是接下那些名单,然后把这样的事情交由我处理,每日都神情落寞的坐在山间的小室中喝着点好的茶。
我知道她惧怕的事情,我想要她活着,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所以,我努力的去完成那些让自己双手染血的工作,因为我一旦懈怠,老师都会被朝廷当作无用的旧物剪除在这个世界上。
作为暗杀者的闇属,是永远都无法行走在阳光下的,一旦被认为毫无价值,就会被新的闇属结束生命——这是不成文的规定,无情,却又世代相传。
但是,和她曾担忧的那样,朝廷终于容不下她了。当我从千里之外的凉州回到山间的木阁时,远远的就闻道了那种诡异的味道,那种,宣告着至高无上权利的味道。
老师被害的时候,满屋都被泼上了这碧绿的灯油,
吹熄了灯,黑暗的幕帘立刻将我包围其中。闭上眼,感受着四周陌生的气息,我缩在床角的黑暗中,抱紧了夜羽。
“夜羽,要再等上一年才能有入宫的可能,”我抚摸着轻声颤动的琴匣,将脸帖在上面:“老师没有了,而那件事情的一切线索都断了……我……”
朝廷,你们夺走了我唯一的亲人,和我仅存的一点点希望。
那线头断在哪里,我便要去哪里追寻。
还要一年,我等不得。
争名
因为气血的亏损,我几乎每日都在沉睡中度过。
一直在做梦,做那些我以为能够忘记了的过往,不想过多考虑的事情。
杀人。
我憎恨这个词,却对这个字眼所代表的真实经过和结果一直力求平静的看待——那些睡着的人,不过是名单上的几个符号;而死亡,亦是山川星辰都无法避免的唯一结果。
身为闇属,就要有作为刀的觉悟,锋利、迅捷、无情。
我只是被操控的刀而已。
可是,一连几天我都陷在梦魇中——每当我闭上眼,就有一股力量拖着我向更黑暗的地方滑落。然后一张张或是抗拒,或是挣扎,或是哀求,或是恐惧的脸便从暗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