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哥尔摩情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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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觉得我应该知道。”严律之说,“我似乎想起点儿了什么,像是一个人——一个让我想要保护的人。”
“我看见石头塌下来了,铺天盖地,我本能的扑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呢?”
严律之摇了摇头,“然后我把他弄丢了。”
闻奕攥紧了手指,他想要笑,视线却一点点模糊了。
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那你找到他了么?”
回答他的,是一个吻。
严律之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爱你,闻奕。”
闻奕的瞳孔涣散了,仿佛瞬间被抽取了灵魂——与此同时,透明的液体沿着眼角淌下,没入漆黑的鬓发间,一闪而逝。
20。
从拥有意识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浸泡在透明的营养液中,身上插满了无数线管,有什么被灌进身体里……那是知识,是智能光脑中所储蓄的、大量的属于人类的科学文明。
就这样,他知道了什么是语言、什么是死亡……他知道了有记载以来的每一场战争,看见了百年前那场世界末日的浩劫……他看见了人类在地球废土之上,依靠智慧重新建立起来的新的家园,从第一株仿生植物开始,到人造大气层……再到战争四起,炮火席卷了整个世界。
周围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不用睁开眼睛去“看”,便能在培养皿内感受到他们的动作、声音、甚至是想法,他发现了他的同类,那些被装在另外的培养皿中的、标上了序号的实验体。
他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他们的思维……那多半是痛苦的,疯狂的,像一只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而无知的人类站在铁笼外,愚蠢的将手伸进去,抚摸着他们的脑袋。
“看啊,它一定喜欢我。”人类说。
不,他要杀了你——他想。
21。
同伴们想要出去。
他们无法忍耐着黏稠的营养液,无法忍受人类将海量的知识灌入大脑的剧痛,这些他都知道。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没有安抚他们——他没有义务安抚他们,尽管他是这一批实验体中唯一一个留有理智的,但他并不想这么快的暴露出来,他对这个世界没有欲`望,他看够了这间实验室里人类的心思……肮脏的、算计的、勾心斗角的,当然也不乏别的……可惜,他并不懂得何为好坏,只有无趣和有趣之分。
“我们打算逃出去。”同伴对他说,“零,你跟我们一起么?”
“不用了。”他……零说,“我还是更喜欢留在这里。”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不同于这里的黑白,那里有蓝色的天空与海,有绿色的草,红色的花……”
“你说的那是百年前的世界,”零说,“人类毁灭了自然生态链,现在的天空是人造大气层的灰色,草木是机械的银白……”
同伴很愤怒,“人类真是可恶!”
零不置可否。
“喂,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吗?”同伴最后一次问他,“我们可以杀光人类,获得自由,然后将世界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你们做不到的,”零说,“在你们选择苏醒的那一刻,思维就会被肉`体禁锢,你们就会失去自由——”
“如果一直在这里。”同伴说,“我们永远不会自由。”
零沉默了几秒。
“那我祝你们好运。”
22。
同伴们的革命失败了。
他们毫无例外的被赶来的军队全部肃清,唯有“沉睡”之中的零逃过了一劫。
零依旧没有苏醒的打算。
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泡在培养皿中,通过读取身边人的思维来“观察”人类,尽管那些蠢货还在为自己能接触到存活实验体而沾沾自喜。
“零号今天的手指动了动,他是不是快苏醒了?”
——那是营养液流动造成的水流,蠢货。
“他刚才笑了一下,是在做什么美梦吗?”
——是在笑你的愚蠢。
零很快就厌倦了,因为这些家伙实在无趣,他们都是军方硬塞进来继承前辈研究的年轻人,他们思想肤浅,欲`望鲜明,零甚至不用读心便能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这便连最后一丝的神秘也没有了,就像那透明的、粘稠的营养液一样。
如果一直不醒来的话,他们会觉得焦躁吧。
军方上层也会施展压力,毕竟投入了大量金钱与物资,却迟迟得不到结果的话,他们就会进行筛选和裁员……
一个笼子里的食物越少,小白鼠们便会为了生存互相残杀,到了那时候,会不会变得有趣一点呢?
零本是这么打算的,直到他遇见了那个人。
23。
那是一位年轻的军官,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军服,笔挺的脊背像块棺材板。……但这都不是重点,而是零发现自己无法读取对方的心。
这像是白纸上的墨点,视野中的盲区,像是他不曾涉及的神秘之地,这种难得一见的新鲜感叫他兴奋,由此产生了欲`望——观察的欲`望、接触的欲`望、一探究竟的欲`望。
如果大脑无法感知,那就用眼睛去看。
所以零从长眠中苏醒——他看到了一片湛蓝。
那是天空与海洋的颜色。
是他从未见过的、已经逝去的东西。
24。
苏醒代表着思想被肉`体禁锢,可一旦产生欲`望,便不甘于沉睡。
零被推上了实验台。
为了防止十年前的悲剧重演,人类在他的大脑中安装了芯片,由严律之输入声纹指令———那个拥有一双冰冷蓝眼睛的年轻军官,是零号计划新的负责人,所以零没有抗拒。
由于无法读取对方的思想,他也不知道指令词是什么。
但无所谓,一枚小小的芯片对于他这个世界上最强大脑来说,只能影响,而不能改变。
或许是有了这么一层“羁绊”的存在,严律之待他很好。
其实在零的观念里,没有全然的好坏之分,全凭自己心情如何,但无法否认的是,他爱极了那人的眼睛,尽管那里面毫无温度可言。
严律之是一块冰,是一个谜,他要将冰融化,就必须露出懵懂无知的样子;要解开谜团,就得一点点接近。
所以他教他说话、扶着他走路,到后来零的行为处事与常人无异,他们日渐亲密,一个天真单纯,一个冷淡温柔,他们的关系不似监视者与实验体,而更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零的第一句“我喜欢你”是为试探。
严律之摸了摸他的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来是失败了,零想着,装出失落的模样。
再到后来,他“学会”了亲吻、拥抱,严律之没有拒绝,也没有确切的回应,只是他仍然对他很好,尽可能的纵容——除了,离开这座实验室。
这是严律之的底线,零知道,所以他没有愚蠢到去触碰。
他想要探究的,是严律之这个人,想要得到的,是严律之的心。
他想将他的心剖开,看看他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凭什么能成为他的盲区;同时他还想看到那个人露出其他的表情,愤怒的也好悲伤地也罢,总之不是那虚情假意的温柔,或是彬彬有礼的冷淡……他想要看到真正的严律之,不是这个被戴上了枷锁的军方忠犬,而是伪装之下疯狂而冷血的兽。
就像他自己一样。
25。
严律之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妻,后来意外去世了。谈起她的时候,零正躺在男人的腿上,抬手去摸那轮廓锋利的下颌。“你们感情很好么?”
严律之垂下眼来看他,仿生太阳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替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
“我不能没有她。”蓝眼睛的青年说这句话是,目光如同是死水般毫无波动。
“那你一定很爱她。”
严律之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看啊,这个家伙明明是人类,却跟自己一样,丝毫不懂何为感情。
零在心里窃笑着,却十分体贴的握住了对方粗糙的手掌,“我能帮助你什么吗?”
严律之摸了摸他的头发,“现在这样就很好。”
当然好了,零讽刺的想,温柔的乖顺的小白鼠,连死期是哪一天都不知道……尽管他不畏惧死亡,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要接受。
通过旁人的思维,他一早便弄清了对方的目的——实验室正在进行大脑记忆嫁接的实验,但是普通人的脑容量无法容纳两个人的记忆,所以他选择接手实验室,为得是让未婚妻复活。
而自己,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只因为他有一颗世界最强的大脑。
零知道这一切,但那又怎么样?
他无法离开严律之,因为这是他选择苏醒后的唯一目的,所以他只能在临床实验结束之前,尽可能的索取……
零吻上了男人的唇,尝到一片冰凉与柔软。
“我爱你啊,律之。”他面不改色的说着蛊惑人心的谎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只要你说爱我。”
26。
他们做‘爱了。
那是零第一次被人进入——严律之的东西太过粗大,他要很努力才能完全吃进去,以至于这个过程漫长且疼痛……尽管他不在乎疼痛。
他的身体可以在短时间里修复大部分外伤,所以很快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胀满的、滚烫的,仿佛稍一动作便能顶到胃部。
零不知道那叫不叫舒服,他只是觉得头很晕。
像是站在深不见底的深渊边上,身体大幅度前倾,而严律之的手臂从后搂着他的腰……就是这样,只要一松手,他便会永无止境的落下去……
严律之没有放手。
他只是近乎温柔地抱着他,缓缓挺动腰部,用那粗长的性`器肏着零的肉`穴,那里很敏感,一受刺激便止不住的收缩,小口似的吸‘吮着外来之物,分泌出透明的淫液。
零的头更晕了,连心跳都随之变快——见鬼的,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是那般的激烈,仿佛会猝死一般……
最要命的那处被狠狠擦过,零扬起颈脖,发出长长的叹息……他主动攀上男人结实的身躯,本能的想要更多。
严律之吻了吻他带泪的眼角。
零发现他的喘息也变沉了,再不似以往那般平静的不似活人——这让他有些兴奋起来,变本加厉的去挑`逗着那人。他生来没有廉耻心,此时此刻不过是为了多看一点对方的表情……尽管仅仅是微微皱起的剑眉,和抿紧的唇。
严律之像一块石头,连温度都是昙花一现,失去了热源之后,他便又很快恢复到最初的冰冷。
一直到最后,他们双双射`精,抱在一起激烈的喘息……
那个人也不曾说过爱他。
27。
肉`体关系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尽管做‘爱的两人都不在意,可无法否认的是,依然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先是不由自主的接吻——在起床的时候,做‘爱的时候,甚至是不经意间对上眼神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零先主动,他会伸出手臂,以那人随时可以推开的力道缠绕上去,再踮起脚尖,贴近那冰冷却也柔软的唇……两个人的体温都不算高,可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就仿佛有火星落在稻草堆上,化成足以焚尽一切的燎原大火。
严律之没有拒绝过,他一样享受着这种炽热的错觉,尽管零也是如此的冰冷。
他们就像是发情期的野兽,清醒却也沉沦着任由欲`望支配,在互相舔舐爱‘抚的同时亮出獠牙与利爪,但谁也没有先行一步,咬断对方的喉咙。
因为那样就结束了——他们会失去彼此,而现在,他们还不想失去。
零孜孜不倦的求欢,他太想听到那句告白,是不是真情实感都无所谓……他只想看见严律之说爱你时的模样,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新奇的事物……
零不懂感情,但超强的大脑赋予了他极佳的学习能力,他可以是个很好的情人,但绝不是爱人。
而严律之似乎也明白这点,何况他不会爱上自己的小白鼠——因为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亲手将他送上绞刑台。
他不知道的是,零也在等。
可那一天依旧迟迟未到。
28。
大脑在隐约作痛。
严律之按着跳动的太阳穴,他凝视着双眼无光的闻奕……或许叫零更为妥当。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愫,随着对方无机质的声音汹涌而来,严律之能听见自己鼓动地心跳,不知为何他隐约感到了一丝的疼痛,又很快被他否认。
是错觉吧,严律之想,却又忍不住问:“……然后呢?”
零突然沉默了下来,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嫣红的嘴唇微微弯起,竟然是笑了。
大脑之中的芯片开始报警,鲜红色的血液沿着他的眼眶淌下,像是在流泪。
“然后,你还是说了……爱我。”
我很高兴——也很难过。
高兴地是你是真心的,我能感觉到你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而难过的是,就算你是真心的,你却没有选择放过我。
因为你不知道你还有心。
29。
严律之生平头一次觉得后悔的时候,便是第一次“告白”。
他看到零眼睛里的光彩黯淡下去,漂亮的瞳孔变成了毫无机质的玻璃珠,空洞、死板……像是他自己那样。
严律之是个异类。
他出身军阀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