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害人不浅-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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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
阿客道:“……自然是不能忘的。可入土为安。我若总放不下,她怎么能安心转世?”
苏秉正道:“你十分想得开。”他想说他只怕阿客不等他,却说不出口。
经历了昨晚,他不能不将眼前人与阿客区别开。每对她说一句话,他都要记着阿客已经不在了,眼前的并不是她。可奇怪的是,他心里感到的竟不是难受。
他想,也许自己是移情别恋了。他看着她的时候,竟仿佛时十四五岁的年岁上无忧无虑的喜欢阿客,并且以为阿客也会喜欢他时的心境。这本该令他难受的——你瞧他终究还是移情别恋了,在他知道阿客对他的感情比喜欢更深厚时。
可总过要走出这一步的。
他抬眼望见那扇开着的窗子,窗外红梅含苞U秉正就起身去博古架上,取下信匣。那匣子里其实只躺了一张花笺,是那年七夕节,阿客写来邀他小酌的请柬。
那日收到花笺的时候,他就将所有事都给忘了。他不敢想阿客是什么意思,给出那么多解释好让自己别抱有太多绮念。可又怕万一真有苗头,再因自己的不解风情给错失了。便连到了之后该怎么跟阿客打招呼,都设想过许多情形。
自然是都没有用上。
那夜月亮早早的沉下去,他们就坐在庭院里看天河。还像年少的时候,在她面前他总有炫耀不完的本事,她就含笑静静的听。她还叫他“黎哥儿”,偶尔也插嘴说些琐事。她读的杂书多,什么东西都是信手拈来。听她娓娓道来,苏秉正心境总格外容易平复。
不知不觉就聊到很晚……他便踟躇起来,不知她是忘了该赶他,还是默许他留下过夜。
终于一直耗到不能再拖延的时辰,她已经露出了倦意,仿佛垂头就能睡过去。
他偷偷的想要摸一摸她的手,却被她拉住了。她只垂着头,轻轻的说,“别走。”
那一晚他抱她的时候,手上其实一直都在发抖。他手心的汗渍沾了她的头发,生怕扯疼了她,便不敢动。那大概是他一辈子最笨拙的一场性事。天明的时候她在他臂弯里睡过去,他只是将她贴在怀里,生怕一觉醒来发现是一场梦。
他以为十年错过,终于有了转折。那是这辈子他唯一想要的人,她终于愿意和他在一起。哪怕她还没有爱上他,只要给他机会,他们总还是有未来的。
但这一辈子,其实也就只有这么长而已。
他居高临下的在嘲讽苏秉良,其实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接连数日,苏秉正心情都不好。
这不是能道与外人的事,他就只能闷在心里。
只有在蓬莱殿里,瞧见卢佳音的时候,才能将这些心事暂且遗忘了。
忘记自己喜欢的人固然难,但死别的时日久了,明知无望,渐渐也就习以为常。甚至连痛楚都觉不大出来。自那日当着卢佳音的面提起阿客,苏秉正便再不能将她做阿客的替身。可他有时也会恍惚,觉得自己现在对她和之前其实并无太多的区别——毕竟都生着那样一张脸,叫着那样一个名字,连日常的谈吐习性都难以区分。
然而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她不曾经历过阿客所经历的人生,不曾和他一起长大,也不曾在那些年岁里被他爱过。她们就只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不过这世间也并没有不许人移情别恋的道理。凭什么他就只能一辈子只喜欢阿客?阿客都不肯爱他。
如今这样过日子,很好。
这一日他照旧宿在了蓬莱殿中。因眼看着就是上元灯节,王夕月又忙碌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进展太慢了
到了很关键的时候了,脑子里构思了很多遍,一下笔又跑了
本来想多写些再贴的……熬不住了。明天补吧
、44
三皇子身旁照料的奶妈、保母尽够用了,又有采白这一等的掌侍姑姑在;也并不需王夕月操持许多。
只是近来她颇有紧迫之意;便十分不想被这些琐事削减了与三皇子相处的时间。干脆将他带着身边听事。
三皇子也不淘人,安坐在王夕月的怀里;就瞧着底下人生百相。没见过的东西和人;总是容易吸引他的注意,他倒也十分得趣。宫里的姑姑们自然都是懂事的,只随口说几句得体的奉承话,并没有蝎蝎螫螫的做什么姿态。这一上午过得倒也平静。
一时各宫里、亲眷间的赏赐,洒扫祭祀一干事宜安排妥当了。王夕月才略起来活动了活动,将小皇子托在怀里,笑道:“你却十分乖巧;给我省了不少心。瞧你盯着看了一上午;都看出些什么来呀?”
小皇子自然不明白这底下许多人的许多关节,他爱高,王夕月一将他托举起来,便十分开心。咿咿呀呀的说道,“娘娘……娘娘……”
他咬字尚不十分清晰,王夕月只是逗弄他,哪里想的了这么多?还是流雪忽然欢喜道,“小殿下可是在叫‘娘娘’?”
王夕月才“哎呀”了一声,立刻欢喜得狠亲了他两口。可也知道这个“娘娘”她是当不起的。这宫里能让皇子公主们叫一声“娘娘”的,也只有已故的文嘉皇后。小皇子叫了,她敢不敢应,也得看苏秉正准不准。
然而若不能叫娘,以后小皇子又怎么称呼她?若也只跟旁人一般称她昭仪,未免太憋屈。毕竟这是她养育的第一个孩子,虽不是她怀胎十月所生,可也用了许多心力。这孩子在她心里,也与旁人是不同的。
是以欢喜过后,竟有些酸涩了。笑道,“也不知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万一你阿爹以为是我教的,可就说不清了。”想了想自己倒也了然了——那些来禀事的姑姑,自然都是称呼他“昭仪娘娘”的。这孩子听了一上午,也跟着有样学样。随口就冒出来了。
若只知道悲春伤秋,那也就不是王夕月了。她想明白了原委,也只斟酌了小半刻,便对流雪道:“若再有人来禀事,且让甘棠看着处置。我带着三郎去蓬莱殿走一趟。”
蓬莱殿里,苏秉正正在窗下画梅花。
也是那日与卢佳音说起阿客为他绣的窗屏,忽而就想要画了。那画屏在他记忆中多么清晰,仿佛触手可及般,可真去画时,却又觉得自己仿佛什么都不记得。纸上笔势游走着,那寒梅根骨清韵渐成,记忆中画屏上的图案,却渐渐模糊至不可分辨了。
他提着笔端详了一阵子,反而更觉得感伤了,“总以为自己都记得的……”
阿客便道,“世事繁芜,哪能一枝一叶都记得分明?陛下记得当日那片梅花海,必也是有所触动的。那份用心便没有被辜负。”
苏秉正仍只是闷闷的,自嘲道,“纵然辜负了,阿客大约也不会在意。就只是朕自己难过罢了。”
便将画随手挪到一旁,说道,“阿客最不爱的便是工笔白描与刺绣。偏偏这两样做的最多。阿娘爱她的花鸟,她便给阿娘画,每一根羽毛都细及纤毫,仿佛可以捧着手里观赏。我不爱带旁人的针线,她便也给我绣。千枝万朵也一针一线的绣起来。可她做事只因为该去做,你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是不是真的愿意。”
他说的淡然,可阿客却听得难过——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人生本就有许多不如意。若都由着自己喜欢,得过成什么样子?可自苏秉正口中说出来,却又令人觉得体贴这本身就是件十分无情的事。
她瞧见苏秉正的肩膀,那月白的衫子竟让她感到落寞。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抱住了他。
看着多么瘦的青年,抱上去也才能觉出那肩膀的宽广坚强来。男人的身体终究跟女人是不同的。
也只有抱上去了,才觉出,拥抱他也不过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她手上有些虚,却还是沉心圈住了他的腰,就将脸贴在他的脊背上,轻轻的舒了口气。
“……女人的针线,也不是给谁都肯做的。皇后当年也必是两心望如一,想与陛下白头偕老的。”
她说的也并不全是假话。当年她确实想要苏秉正好好过日子的。只是世事难料,纵然你已一退再退,最后也还是难免生变。
那日良哥儿去山寺里寻她,其实也是对她的心的逼问。她选择留下来,便是最后的答案。可良哥儿的行踪却被发现了,寺里的戒备骤然严密起来。阿客固然笑他“蠢”,嘲笑他居然以为她会放弃眼看要到手的太子妃位,跟一个逃犯去流亡。可她终究不能眼看他去送死。
她将他暂且藏在自己的斋房里。想着将他藏在衣物箱子里,寻机下山的时候,将他带出去放走。因他身上衣服脏污破烂,难免引人注目,便寻了件侍卫的衣裳令他换上。可偏偏就那么巧,他换衣裳的当口,苏秉正去了。
阿客在门外拦了苏秉正,想将他引开。可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去,他就那么闯进屋里去,瞧见良哥儿衣衫不整的自衣橱里跌出来。
再后来的事,便不可控制了。
苏秉正杀了良哥儿,将剑钉在她的脸旁,最终还是没下去手伤他。
他将她的名声保全得很好,甚至没有人知道良哥儿曾出现在她房里。只以为良哥儿是要挟持苏秉正时,反而被他击杀了。
可良哥儿毕竟死在他的手里。
她想忘却终不能忘,良哥儿就那么在她的梦里,一点点的将她的自欺欺人剥去。跟苏秉正的每一次肌肤相亲都要加重她的心病,终于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她纵然真的想过,要和苏秉正好好过日子,也已经不能。
苏秉正说她无情,其实她也并不是无情。就只是追求不同罢了。上天不许她嫁与良哥儿,又不玉成她和秦明桥。就非要令她和黎哥儿做夫妻。她固然百般抗拒,可最后也还是接受了。她始终都在努力将日子过顺了,可不论良哥儿还是黎哥儿,都只想拷问她是不是喜欢……世上哪有那么多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在一起就一定要不死不休啊?
她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想将日子过平顺了,哪怕再艰难,也总是不停的调整心态与策略去适应。可她的承受也是有极限的,太重的打击也会让她从内里崩坏掉,再调整不好,再也修不好。
她还是那句话。她一辈子固然诸多不如意,可真的回首往事,每一个选择,她都不后悔。
——她就只是在此刻旁观时,忽然便破出了自己那个小世界,看到了苏秉正的心。他是有哪怕抛弃一切,也要爱她。哪怕她从内里崩坏掉了,也不放开她的觉悟的。而他想要的,就只是能和她在一起罢了。若她表露出喜欢来,他还不知该怎么幸福。
他们所求都只有这么简单。只因她喜欢上良哥儿而不是他,就成了不可调和。
他们的一辈子,就因这一点差错,给毁掉了。
她靠在苏秉正的脊背上,轻声道:“黎哥儿……”
苏秉正便回过身,将她抱在了怀里。固然知道眼前的人是卢佳音,可她叫黎哥儿时,他依旧会恍神。俯身瞧见她似有迷茫的目光,便略有些疑惑。
她似乎要说什么,他耐心的等着。可她张了张嘴便抿了唇,垂下长睫半含着眸光,似是十分难以启齿。
他等了片刻,恍然便明白了些什么。心口乍然就砰砰的跳动起来。
可他什么也不替她说。
阿客踟躇了一会儿,便闭上眼睛,踮脚来亲吻她。苏秉正只是扶住了她的肩膀,问道,“无缘无故的,怎么了?”
阿客咬了嘴唇,连眼角也微微的泛红。那赧然便如桃花□般熏人。
她低头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就只是想亲亲你。”
苏秉正眯了眼睛,静默的审视着她,忽然就道:“朕并没有脆弱到这种地步。得不到阿客的喜欢,便需要旁人来安慰。”
阿客微微的有些羞恼,道:“我就只是想趁人之危罢了。没有得逞,此刻力气也散尽了。再不敢了。”
她转身欲走,苏秉正只一伸手,就将她圈住了,沉了声音,轻轻道:“你好大的胆子啊。”
他才要俯身教导她,外间便有一声轻呼。阿客下意识便要将他推开,苏秉正已将她按在怀里护着,叱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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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夕月进屋便觉得有些不对。一面与苏秉正请过安坐下叙话,一面就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就已经明白,阿客与苏秉正之间也许是发生了什么。
她脑子里便顿了一顿。
苏秉正这些妃嫔们,要说清醒,谁能清醒得过王夕月?可就算是王夕月,要说对苏秉正半点心动都不曾有,那也是骗人的。她记得自己初初入宫时,遥遥望见苏秉正,那仪容宛若天人,已然心生憧憬。只不过她比旁人更敏锐,早早的就看穿苏秉正痴情的是卢德音——若苏秉正痴情的是周明艳乃至他的表妹萧雁娘,她大可以一争,横竖都是给人做妾的。可人家喜欢的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还搀和什么?嫌不够多余吗?便早早的就将这份心思疏散了。
她人生态度十分的现实且平和。固然看谁都满身毛病,可也没觉得自己就比旁人更纯洁善良,该当宠爱。因此苏秉正利用她,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毋宁说还觉得十分合算,毕竟苏秉正给她的回馈十分丰厚。且她心里敬重卢德音端方宽厚,觉得自己站在皇后这边,那就是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