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威-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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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脸色更黑。
那若竟然真敢这么跟他耗着?
议和的事已经拖了这么久,满朝武和天下百姓都在等着这个结果,皇帝还真是跟他耗不起。
难道真的开始给长宁准备嫁妆,一旦如此可就在没有回头路了。
而且长宁那儿他还说不准会有什么变数。
这个女儿太聪明,又经历过这么多,心志刚毅本领非常,只叫他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皇帝扫过众卿,此刻有些后悔让慕清彦连夜离开。
若是慕清彦还在朝堂,倒是可以让慕清彦站出来背这个锅,以婚约为由阻止长宁下嫁。
就在皇帝犹豫要不要推慕清彦出来背锅时,大殿门猛地被人推开。
“长宁公主愿意和亲。”
第四一六章:征服
皇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下去。
女孩从门外跨过殿槛,嘴角噙着意味深长地笑,一字一句说的清楚:“三皇兄信誓旦旦保证和谈没有问题,长宁这个做妹妹的,岂有不成全之理。”
皇帝站起来,脸色青白如纸,但当着众卿的面却不好像长宁发难。
他岂不知长宁的意图。
只是长宁这样做就是将自己逼入了死胡同,再无退路。
唯有那若,亲眼见到长宁让他兴奋不已:“公主?”
长宁的明丽,强势,无一不敲动他的心扉,让他一颗心火热滚烫如爆发中的火山岩浆汹涌澎湃。
“公主都答应了,皇帝陛下,你再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推迟我们的婚约了,哈哈,那若恳请陛下尽快周全聘礼,让公主跟那若回突厥!”那若兴高采烈,事情比他想象中容易太多。
长宁亲口答应婚约,皇帝再不能以任何理由推脱,否则这议和失败天下苍生再受战争之苦的罪名就要落到他的头上。
“长宁,”皇帝站起来,脸色都能阴处水来,“你真的想好了?”
“儿臣想好了,”长宁没有任何迟疑,女孩依旧明艳如昼:“儿臣只有一个要求,父皇昨夜答应过放方谦出来,儿臣要方谦做送嫁将军,护送儿臣出嫁。”
“不行!”皇帝猛地拂袖,桌案上的奏章被他掀翻在地。
这一刻他是真的慌乱起来。
长宁要嫁。
她还要即可就嫁。
嫁到突厥,远离朝堂。
乱了,全乱了!
皇帝双手撑着桌案,目光熊熊似火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是君王,他的秘密关乎家国大业,岂能在这朝堂之上流露半分,尤其还当着异邦王子的面。
“好,朕答应皇儿的要求。”皇帝垂下双手,目中是深不见底的阴寒。
长宁明眸雪亮,眨也不眨:“多谢父皇。”
那若更是喜不自胜:“公主,那若没想到公主竟然愿意嫁给那若,真是,那若太高兴了。”
长宁上下扫他一眼,转身离开。
“这公主也太过分了,当我们王子是什么!”伊戈尔当着满朝武也不曾含蓄。
“无妨,这才是那若要征服的烈马,是草原上最罕见的母狼。”那若目中璀璨,竟当着重臣的面说了出来。
“那若王子!”徐节不堪受辱,站出来呵斥。
那若哈哈大笑是真的半点儿不恼:“放心,那若会让公主成为草原上最美丽的明月,只有她才配得上做我大突厥的可贺敦!”
“你!”徐节想冲上前却被鸿胪寺卿抓住手腕,那若就趁这个空隙猖狂大笑,得意洋洋地离开朝堂。
如今他不但解除性命之忧,还得到了向往已久的公主,可以说是此次和谈交锋最大的赢家。
鸿胪寺卿望着大殿门半是绝望半是遗憾地一叹。
看来这大腿是抱错了。
皇帝黑着脸,乾祥宫的大殿就静得连根针掉地上也能听见。
陛下的心思越来越难猜,尤其是关于公主的事,就连一贯善于体察上意的郑安侯都屡屡吃亏,他们当然不敢妄自揣测掺和。
伴君如伴虎,就像鸿胪寺卿之前攀上了大公主的枝,可如今公主突然答应和亲只怕是前途堪忧。
稳妥起见,还是明哲保身得好。
毕竟今次是大公主自己愿意和亲,他们若是阻拦还拿不出办法,只怕史册之上要背上千载骂名。
皇帝皱眉思半晌,终是脱力般挥挥手:“都散了吧。”
“是”众臣拉着长音告退。
另一边那若回到营帐,青须狼卫第一时间上前劝阻:“王子,这里面一定有诈!”
那若已经收敛那副狂喜的表情,“我当然知道。”
“公主狡猾,楚人卑鄙,只怕是想借机探测我突厥实力。”青须狼卫蹙眉道,其实他也看不透长宁这一步棋的目的,不过他认定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上涂满了看不见的致命毒药。
“不必紧张,迎娶公主本就是我们的目的,现在不过是她主动送上门,难道那若还不敢收吗?”
青须狼卫点头,的确,这就是他们最初的目的。
“那属下这就去准备,趁慕王得到消息之前尽快带走公主。”青须狼卫道。
那若表情微僵。
“这件事的确是那若失信于慕王,那若有愧于他。”
“王子都是为了突厥大业,既然明知道慕王属意公主,就更不能让这两个人成亲。”青须狼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两个人联手,大楚将是铁桶一块,到时候突厥凶悍的狼群将永远被挡在长城之外。
“行了,去准备吧。”那若灌了一口酒,心里还是闷得难受。
达尔敦倒是看出那若的心思,拉着伊戈尔低声说了两句。
伊戈尔一副的确如此地点头,大喇喇走到那若身前拍了拍胸口:“王子喜欢公主,把公主从慕王的马背上抢过来,就是咱们大突厥的风俗,有什么大不了的?慕王若是真喜欢,就让他来草原上把公主抢回去!”
那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对!”
“伊戈尔,你真是那若的好兄弟!”
那若拍拍伊戈尔的肩,举起酒囊敬他:“慕王要是真敢来,那若正可以和他堂堂正正地打上一架!”
去他妈的身份地位,国家民族。
就是两个勇士争夺一个美女那样打上一架!
那若给自己的失信找到了足够的借口,心里终于舒坦,拎着酒囊栽倒一旁,枕着手臂想起长宁的两次弯弓搭箭,嘴越咧越开,终于放声大笑。
“你是我的了,小母狼,那若一定会征服你!”
长宁尚不知自己已经成为那若立誓征服的对象,即便知道,长宁也只是一笑而已。
“殿下,牢房湿气重,还是让小的将人犯提出来,您”
长宁轻飘飘一眼,牢头的话立刻卡在嗓子里。
“小的这就带路,”牢头再也不敢迟疑,率先往狭窄的牢房通道里走去。
里面果然阴暗潮湿,牢头心惊胆战地瞄了一眼长宁拖在地上那一截金线绣彩鹤纹的红色披风,心里直道罪过。
长宁却是半点不见怯弱。
她在庆安官奴司呆过的牢房并没有比这里好多少。
“方谦,”老头凶巴巴地用铁棒敲打牢门:“有贵人看你来了。”
长宁交叠的双手微微攥紧。
一眼望去,方谦正靠着右侧墙面坐着,脊背挺直,纵使关了这么久他依旧有着不可磨灭的铁血军容,只是对牢头的话不理不睬,毫无兴趣。
长宁制住想要骂人的牢头,想开口,喉头却像哽住什么。
“方谦。”她唤道。
方谦终于抬头,嗓音沙哑而惊讶:“华章小姐?”
瞬息,铁链哗啦作响,方谦踉跄着扑过来抓住铁门栅栏向长宁伸手。
长宁下意识倒退一步。
牢头以为她被方谦冲撞下意识拔出鞭子抽向方谦。
“大小姐,不,不公主殿下!”方谦拼着挨鞭子也要凑上来:“公主殿下,您有没有为柳家伸冤啊!”
这一刻,长宁终于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
第四一七章:振威【月票60+】
长宁背靠的是潮湿阴冷的牢房砖墙,躲在阴暗中是她唯一的释放。
她的委屈,她的无助,都要随着这颗泪烟消云散。
这个世界不承认弱者,而她,要做最强硬的那个人。
长宁走出阴影,声音冷漠而淡然:“没有。”
“没有?没有?”方谦不可抑止地重复,舔舔唇却根本忍不住质问的语气:“怎么会没有!您是公主,您住在皇宫随时都可以求见陛下,怎么会没有!”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长宁上前一步,用眼神示意老头打开牢门。
“殿下,这”牢头不敢擅自做主。
长宁知道皇帝的旨意要传到天牢少说还有半日时间,牢头现在当然不敢放人。
“知道本宫的婚事吧。”她说。
牢头一怔赶忙低头:“这”
方谦更惊,瞠目结舌地看着长宁。
只是这些时日,她就
就要成亲了吗。
“这件事传遍长安城,你也应该听说过一些,”长宁平静地叙述,扯出一丝笑来:“父皇的旨意很快就会送来,本宫将和亲突厥王子那若,方谦,就是送嫁的将军。”
牢头大为吃惊,送嫁将军!
为了体现公主的身份,送嫁将军的品级绝对低不了,就算不是二品的大将军,至少也是三品的将军之位,方谦这是一飞冲天了啊。
“明白,明白,”牢头连忙丢了沾血的鞭子,哈巴狗似得翻出钥匙开门:“您请,您请。”
方谦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惊到,跌坐在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就见长宁低头,已经钻入阴暗潮湿的牢房。
“那小的就先告退了,您慢慢谈。”牢头是个识相的人,率众告退只留长宁的人。
长宁回头看去,木鸢也屈膝:“奴婢带她们出去侯驾。”
宫女们将火把插在牢房中,照亮四方,长宁的身形,影子,无一不清晰地印在方谦呆滞的眼底。
方谦下意识抱住膝盖,又挠了挠发痒的伤口:“殿下殿下要成亲了。”
长宁走近:“是,和亲。”
方谦猛地抬头,这才想起刚才长宁那番话。
和亲。
“不行!老将军绝对不会同意的!”
长宁沉默。
方谦挣扎着站起来,冲到长宁身前:“殿下不是和慕先生定亲了吗?难道慕先生也畏惧突厥势力,要让殿下和亲?”
“不,这件事他还不知,是我的决定。”长宁说。
方谦蹬地倒退半步。
“殿下,您到底在想什么?”
“突厥是老将军的宿敌,殿下您三位舅舅都是死在突厥人手里,就是您也和突厥人交过手,您怎么能嫁给突厥人!”
方谦暴躁嘶吼,但在大牢里管的这些日子到底还是磨砺了他的性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方谦盯着长宁眼睛妄图找到答案:“殿下明明可以为老将军伸冤,殿下为什么什么都没做?”
长宁蓦地冷笑:“什么都没做?”
方谦笑了,像当年坐在树杈上掏鸟时一样纯朴良善:“我就知道大小姐绝对不会抛弃老将军的。”
“我不是柳家大小姐,”长宁木然道。
“我是楚长宁。”
方谦一顿,低下头:“是,殿下。”
他又满是希望的抬头:“但您依然是在柳家长大的,老将军是您的外祖父,您”
“够了!”长宁断喝。
她一贯是铁血手腕,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不曾留情。
“殿下,”方谦并不傻,看到长宁眼底的冰冷就知道事情有变,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长宁是在柳家长大的,若说对柳家的信任,公主不会比他少。
“方谦,柳家,的确在谋反。”长宁闭上眼,吐出谋反二字时,她感受到自己脑海中那颗指引她至今的明灯如风吹烛,终于灭了。
灭了。
“呵呵,”方谦干笑,“殿下,陛下被郑安侯蒙蔽,如今您也被郑安侯蒙住了眼?那账簿”
“账簿是真的,”长宁抢白道:“账簿是真的,诬陷也是真的,但郑安侯不是无中生有,是父皇早就知道柳家有不臣之心,他体察上意才如此大胆行事。”
长宁逼近,仿佛看到方谦被撕成碎片的那颗忠心。
“所以父皇才会如此回护郑安侯,一切都是他暗中授意,是父皇默许的。”
“父皇早就布好了局,他牺牲了莫侍郎,牺牲了宋整,牺牲了宋宜晟,只为除掉柳家军,除掉这颗心头大患。”
长宁攥紧拳头。
还有自己。
父皇想将皇位传给她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谋算。
若是早有谋算,那父皇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就是楚长宁的,在她能骗过那么多眼睛活下来的事上,父皇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她沦落官奴司,额上被刺上卑贱的奴字,父皇又是否知情。
是否站在江山图前冷眼旁观。
美其名曰磨砺,逼她在生死之间涅槃,展开羽翼。
每每想到这些,长宁就像从冰池里湿漉漉爬出的幼童,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