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红-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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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痛欲绝、凄凉激愤。
匡正翻着百度百科,配图的男演员身穿团龙黄帔,戴甩发和一面绒球牌子,单膝跪地一脸仓惶,耳边是宝绽珠翠般的嗓子:“恨奸贼把孤的牙根咬碎!”
匡正听着那唱,一行行往下看唱词:
“欺寡人在金殿不敢回对,
欺寡人好一似墙倒众推,
欺寡人好一似风摆芦苇,
欺寡人好一似孤灯风吹……”
两千年前的旧事,用两百年前的艺术演绎,匡正却刹那间感同身受,他不是汉献帝,也没有逼他的曹操,可宝绽唱的仿佛就是他,一株被江风吹断了腰的芦苇,一盏暗夜中奄奄一息的孤灯,白寅午、私人银行、万融高层,所有这些重量压在他头上,让他凄凉,让他悲愤,让他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而宝绽定定地看着他,从迷离朦胧的台上,四目相望间,声腔抑扬顿挫:
“欺寡人好一似棒打鸳对,
欺寡人好一似孤雁难飞,
欺寡人好一似猛虎失威,
欺寡人好一似扬子江心一只小舟,风狂浪打,浪打风狂,波浪滔天不能回归!”
一口气十一个欺寡人,唱得人汗毛直竖,唱得匡正眼窝发烫,什么湿热的东西溢出眼角,他连忙用手掌盖住,像被一道电、一声雷击中了,久久不能平静。
琴声停止,灯光熄灭,良久,身边的世界好像消失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和一把剧烈的心跳,在这急促的心跳声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哥,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匡正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宝绽蹲在他身前:“再难的坎儿,我陪着你过,”他伸出一只手,“就像你之前陪着我过一样。”
匡正记得,在宝绽最难的时候,他曾向他伸出手,只是想击个掌,宝绽却把他的手握住了……匡正止不住笑,一把扣住那片温热的掌心,紧紧攥住,很用力,很用力,像是永远不想松开。
第50章 五十
排练结束; 时阔亭按匡正教的; 把宝绽叫到屋里,让他别理那个搞娱乐的什么姐; 宝绽笑他小题大做; 但还是听劝,答应了。
难得今天匡正过来,宝绽张罗请大伙去吃串儿; 匡正想掏钱; 他说什么也没让,“我打工赚钱了; ”他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个挺旧的小钱包,“什么时候欠你那一万还清了,你再请我吃饭。”
露天的瘫儿,折叠桌子塑料凳; 流浪狗围在脚边,还有背吉他的马路歌手缠着非让他们点歌; 时阔亭点了个“那些花儿”; 朗朗上口的老歌,大伙都会唱,一桌传一桌最后传成了大合唱。
中间那个什么姐不停打电话,匡正知道宝绽心软; 给时阔亭使眼色; 让他把手机拿过去; 直接关机。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 收杯时宝绽吹了一瓶,他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开心朋友们聚在一起,开心如意洲有了一片打拼的天地,匡正拦都拦不住,时阔亭拿肩膀碰他:“没事,有你呢,让他喝吧。”
“有他?”应笑侬在一旁说小话,“我才信不过他呢……”
“哪儿那么多废话,”时阔亭嫌他扫兴,“喝酒!”
应笑侬拿眼翻他:“宝处喝多了有人送,我喝多谁管啊?”
时阔亭跟他碰了下杯:“我送你。”
散的时候九点多,匡正把宝绽架上副驾驶,西装脱下来给他盖身上,两人一路很安静,好像彼此的难过、委屈都随着酒、随着歌蒸发掉了,宝绽闭着眼,满脸通红,靠在椅背上傻乐。
“我说你换个表情行不行,”匡正边开车边打量他,“怪吓人的。”
“我高兴。”宝绽醉醺醺地嘟囔。
“高兴什么?”
“不知道,”宝绽搂紧了身上的西装,“就是特幸福。”
匡正没觉得吃大排档有什么幸福的,但笑这个东西好像会传染,他打过方向盘,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到家门口,宝绽晃晃悠悠下车,匡正过来扶他,宝绽靠着他的肩膀,趁他不注意一下跳到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哈哈大笑。
“祖宗!”一个大活人这么窜上来,匡正差点没趴下,但怕宝绽摔着,他第一时间想的是抱住他的腿,“你哥腰断了你就高兴了!”
宝绽两腿夹着他,伸手去够桂花树下的路灯:“你之前就是这么背我的吗?”
匡正车都没锁,用指纹开门:“上医院那次?”他微哈下腰,绷紧大腿的肌肉,“小心头……你那时候可比现在安分多了!”
进屋他没把人放下,而是直接背上了二楼:“幸亏你哥身体好,这要是个不锻炼的,还收拾不了你了。”
“哥,像假的似的,”宝绽趴在他肩头,真喝多了,拿小手指头抠他的耳朵眼儿,“我们竟然早认识……”
“我去你……!”匡正半边身子麻了,赶紧靠住楼梯扶手,“别闹啊!”他把人往上驮了驮,一脑门子汗,“摔下去就唱不了戏了!”
宝绽没理他,还抠,匡正让他抠得没脾气,猛一把劲儿上二楼,进卧室,把人往床上一扔,靠着墙喘粗气。
宝绽翻了个身,屋里没开灯,他在一片融融的黑里问:“哥,你明早来吗?”
匡正喘得厉害:“来。”
“我们一起上班吗?”
“嗯,”匡正换一口气,“上班。”
静了良久,宝绽说:“哥你真棒。”
匡正看着床上那个起伏的侧影,他做成过那么多大案子,如意洲的忙也帮过几回,但宝绽从没夸过他,这是头一遭:“这有什么棒的。”
“特别棒,”宝绽舒服地蹭着床单,说着乱七八糟的醉话,“过别人的坎儿容易,过自己的坎儿难……哥,得大坚固力、金刚不坏身,你往后肯定顺风顺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匡正让他逗笑了,别人家的酒疯子又吵又闹招人烦,他家的酒疯子傻乎乎的招人喜欢。
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匡正听了一会儿,撑着腰,慢慢走出卧室。
可能是累了,他这一夜睡得很实,第二天一早到宝绽那儿吃了饭,两人一起进市内,到戏楼停车,正好碰上时阔亭,匡正打了个招呼,拐个弯去万融。
万融双子星巍然耸立在金融街的中心,那么高,甚至狰狞,有多少人在这里成就过,就有多少人粉身碎骨,匡正平静地想,他只是千百人之一,没什么稀奇。
他今天穿一套笔挺的黑西装,蔷薇色的领带,红底皮鞋,坐电梯直上62层,到白寅午门前,咚咚咚敲了三声,推门而入。
白寅午坐在办公桌后,正打电话,是万国和千禧的合同细节,谈判扯皮的环节总是很漫长,见到匡正,他敷衍了几句,匆匆挂断电话。
“白总。”匡正规规矩矩站在桌前。
“k
第51章 五一
匡正坐电梯到停车场; 放眼望去,上百个密密麻麻的车位; 停着各种各样的好车; 他向自己的panara走去; 掏出车钥匙; 背后突然有人喊:“老板!”
是段小钧,匡正转过身,那小子站在十几步外; 是坐另一架电梯追下来的; 手上拎着一个纸袋子。
“经理让我给你的。”他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匡正。
匡正打开一看,是个拼装好的乐高死侍; 擎着双枪; 一副贱兮兮的样子:“怎么不自己给我?”
“他接了个电话,”段小钧说,“万国那边沟通合同的事儿。”
匡正点头:“替我谢谢他。”
他转身要走,段小钧再次叫住他:“老板。”
“怎么着; ”匡正扭过头,嘴角挂着一抹笑; “你又要‘登天’啊?”
他说的是上次; 千禧的估值失误,也是在停车场; 段小钧摁着他的车前盖说; “就是登天; 我也把千禧给你拿回来!”
“破事儿能别提一辈子吗,”段小钧咕哝,“我已经不是那时候的菜鸟了。”
匡正回身看着他。
“我想过,”段小钧说,“去找白寅午,找我爸,翻天覆地也把你留在≈ap;a,”他自嘲地笑,“但我想明白了,那是胡闹。”
匡正挑了挑眉,这小子成长了。
“谢谢你,老板,”段小钧忽然深鞠了一躬,“把我从一个自以为是的公子哥儿变成了今天这样,让我越来越像个成熟的男人。”
“没那么夸张。”匡正一笑而过。
“不,”段小钧很认真,“在≈ap;a这三个月,足以改变我的一生。”
匡正没否认,他也是从菜鸟过来的,他知道出社会的第一份工作、跟的第一个老板,对塑造一个人的职业生涯有多重要。
“我爸很有钱,”段小钧说,“他给我别墅、游艇、纯种赛马,但他没有时间,一年里他和我说的话十根指头都数得过来,所以我去学社会学,就是想气他。”
匡正猜到了,段小钧的性格里有种叛逆的东西,但又缺乏安全感,渴望获得年长男性的肯定。
“我今年毕业,他让我去家里公司,他说……”段小钧深吸一口气,“他说我学的那些东西,除了自己家公司根本没人要,我不服气,我说我是北大的……他说你北大的,有本事进万融啊,我就给万融投了简历。”
真是个小屁孩,匡正嗤笑。
“可弄了半天我还是靠他,”段小钧无奈地耸肩,“如果不是他,我连匹配度面试都过不了,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公子哥儿。”
匡正这时摆了摆手:“你做的很好,”分别时刻,他实话实说,“是我带过最聪明、也最努力的新人。”
这是货真价实的夸奖,段小钧像吞了兴奋剂,顿时拔高了音量:“我会照着你的样子努力,迟早有一天,成为比你更优秀的男人!”
“哦?”匡正不羁地歪着头,“这你可想多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草的。”
“老板……”段小钧垮下脸。
玩笑过后,匡正敛起笑容:“我不在……老白那边,你帮我照应着点。”
段小钧意外,全公司都在传,把匡正踢出≈ap;a、踢出万融总部的,就是白寅午。
“他要是有什么事……”匡正低声说,“给我打个电话。”
他放不下老大哥,放不下十年的师徒情,段小钧或多或少能够理解:“你放心吧。”
匡正点个头,转身走向panara,走出老远了,段小钧扯着脖子喊:“哥!”
匡正停住脚,隔着好几排车,段小钧拢着音,像头不听话的小豹子,大声嚷:“你不让我叫,你也是我哥!”
匡正笑笑,没回头,抬手挥了挥,俯身坐进驾驶室。
从万融开出去,他没看后视镜一眼,面前是一条宽阔的大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他一路疾驰,把荣耀和挫败全甩在身后。
他先去了老如意洲,想找宝绽那张照片,到了地方,屋里已经粉刷了,问了好几个工人,谁也没注意一张什么京剧照片,他出来抽了一支烟,空手而归。
回到别墅,远远看见宝绽家门口趴着一个挺大的黑影,随着panara接近,它一骨碌坐起身,专注地盯着这个方向。
匡正下车,大黑兴奋地吐着舌头,眼巴巴等着,等了半天却没见宝绽下来,它呜呜地耷拉下尾巴,失望地躺回草坪。
匡正掏钥匙,没开自己家门,而是过来开宝绽的门,钥匙上的小红绳垂下来,搔得手心痒痒的,他蓦然发觉,等着宝绽的何止是大黑,还有他自己。
宝绽不在,大黑没有进屋的意思,匡正换上拖鞋,去厨房找吃的。冰箱里两盒留好的饭菜,一盒烧排骨,一盒青椒炒肉,他拿出排骨,放到微波炉里正要打,想了想,把那盒青椒炒肉也放进去,两份一起加热。
三分钟,食物的香味带着水蒸气,从小小的微波炉散发出来,匡正拿上筷子,把热饭盒摞在一起,开门出去。
大黑还在,瞧见他,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匡正在台阶上坐下,把青椒炒肉放在它面前。
一人一狗,一样的饭盒,同一片地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远处,秋天的柳林有凋敝的色彩,一大群椋鸟飞过,响起热闹的振翅声,匡正望着那片秋景,不禁有些寂寞。
把骨头扔给大黑,他给宝绽打电话,正是吃饭时间,那边很快接起来:“喂,哥!”电话里乱糟糟的,能听到应笑侬和萨爽在互怼。
“干什么呢,”匡正问,“这么吵?”
“今晚上第一次试演,”宝绽到处走,终于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大伙都挺重视,说戏有点激动。”
“哦,公司给了我一周假,”匡正戳着排骨,“我现在在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八点半下戏,出地铁得九点半,”宝绽告诉他,“冰箱里有排骨和炒肉。”
“吃着呢,”匡正看一眼大黑,“你吃饭了吗?”
“我也正吃呢,外卖,”宝绽扒了口饭,“晚上开唱,中午这顿得吃饱,特意给大伙订的排骨饭。”
“现在吃饱,”匡正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