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凤(手打)-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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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阳只躲在上官漫身后朝她扮鬼脸。
殿内光线突暗,只似有高山遮日,众人转脸看去,唯见一身穿蓝底四合云纹的常服的男子立在门口,轮廓深隽,却是赫连瑜。众帝姬顿时慌乱,今日行检,并未好好打扮,争相身侧帝姬身后藏,一时众帝姬纷纷后退,只剩上官漫、耀阳华阳在前。
一女声斥道:“没规矩,叫大人看了笑话。”众人这才看见赫连瑜身侧一袭娟纱金丝绣花绯色宫装的昭阳。
耀阳呆了呆,盯着赫连瑜喃喃:“你长得好好看。”
耀阳语不惊人死不休,众人闻言倒抽一口凉气,试问哪个男子愿听人赞他好看,不禁屏息观察他神色。
赫连瑜略略挑眉,竟是微微弯唇:“殿下谬赞。”那笑容何等戏谑迷人,耀阳刹那面红,躲到上官漫身后,再也未露出头来。
众帝姬腹诽,这种时候,昭阳竟带了赫连瑜,不知是何目的。
昭阳却将目光投向上官漫,弯起的红唇些许奸黠:“我倒是好奇,众多妹妹之中有没有非完璧之人呢。”她似笑非笑的询问:“十二妹,是不是?”
上官漫心中微微一禀,莫非她知道些什么不成,不由自主扫了赫连瑜一眼,正见赫连瑜噙着笑,意味深长的看过来,顿时垂眸,淡道:“姐姐说笑了,我又不是辛嬷嬷,怎会知道这些。”
昭阳陡然沉脸:“你还敢狡辩,今日明明有人宫女看见你与男子私通!”
她讶然一怔,男子?洪飞!
昭阳也不等她分辨,喝道:“将那宫女带来。”立即便有两个内侍押了一个彩衣宫女,那宫女软软瘫倒地上,低低抽泣:“公主饶命。”
昭阳道:“你如实说来,我不但不会罚你,还会赏你。”她微扬了下巴:“说,你今日可看到临观帝姬与一男子在一起?”
宫女飞速看了上官漫一眼,道:“是,奴婢奉命打理武英阁后院树林,偶尔看到临观帝姬与……一个男人在一起。”
眼见赫连瑜微微蹙眉,昭阳面露微笑:“那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宫女面上一红:“奴婢看见……看见临观殿下握着那男人的手……”
众帝姬哗然。
赫连瑜陡然眯眸。
昭阳笑的得意,斜睨着上官漫:“十二妹怎么说。”
耀阳在身后轻轻拉了上官漫衣袖,小声问道:“临观姐姐,她说的是真的么,姆妈自小告诉我们,男女授受不亲……”
上官漫冷冷抽袖,盯着昭阳淡淡一笑:“姐姐这话说的好生无道理,仅是握住男人的手,便会失贞不成。”她眸子流转,似是夹着狭促:“那妹妹要试一试,若是握一下赫连大人的手,会怎样?”她作势便要走过去,昭阳红脸急道:“你敢!”倒是她那紧张的样子,惹得众帝姬一阵窃笑。
昭阳当众失态,恼羞成怒,轻蔑一句:“不知廉耻。”
上官漫笑了:“姐姐不是盼着妹妹出嫁么,妹妹亲自挑了夫婿,姐姐怎又怪妹妹不知廉耻起来。”昭阳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冷冷道:“任你伶牙俐齿,擅自接见外官也是有反宫规,大人说是不是?”她偷眼去看赫连瑜,只盼能看到鄙夷来,却见赫连瑜神色平淡,唇角却是微微沉着,饶有兴趣的扬眉:“若是殿下执意,微臣不妨让殿下一试。”
上官漫不想当众说出这等话,脑中嗡的一声,怎样叫作茧自缚,如是而已,脸色未免一白。倒是其他帝姬,红霞顿时漫过耳根,目光暧昧瞧着两人。
昭阳重重咬唇,半晌才笑着嗔道:“大人与我玩笑惯了,这种话怎么能对妹妹们说。”她急笑看他:“咱们去殿里吃些茶点如何?”
赫连瑜眸光渐冷,昭阳目光瑟瑟捏了赫连瑜衣袖,他眯眸只慵懒扫过上官漫发白的面容,半晌轻笑一声:“也好。”径自转身,大步去了。
昭阳回头冷冷咬齿:“辛嬷嬷,好好替十二妹检查一番,可别冤枉了人家。”
听安万善吹筚篥歌(七)
嬷嬷们鱼贯而入,众帝姬的行检也已开始,帝姬们敢怒不敢言,推推攘攘,唯有耀阳挣扎的厉害,两个嬷嬷钳她不住,立即又有两个嬷嬷过来,耀阳动弹不得,红着眼睛委屈大叫:“我不去,听说要脱光衣服的,我不去!”
嬷嬷发狠开口:“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帝姬你若不从,可别怪老奴们伤了殿下的千金之躯。 ”耀阳哭出声来:“我要告诉父皇……”嬷嬷哪里还容她说下去,箍住她柔弱双臂便推到帐前。
这耀阳口无遮拦,如若进去还不知被怎样折辱。
上官漫不觉几分怜悯,随即却是自嘲,她自己都是自身难保。几位嬷嬷推攘耀阳与她擦肩而过,耀阳转脸看她,一双眼睛红的似是白兔,满眼祈求,她终忍不住开口:“等等。”
几位嬷嬷皱眉看她,却不想她突扬掌,“啪”一声重重打到耀阳面上,耀阳白皙左颊立即浮起清晰无痕,她竟似忘了疼,明亮眸中泪花乱转,目瞪口呆的瞪着上官漫。
上官漫上前一步,低低在她耳畔几声,耀阳神情大震,茫然瞧着她半张白皙美丽的脸孔,剔透若瓷,几丝黑发如藤蔓缠绕颈上,美得袭人。似是觉这美太过刺目,耀阳睫毛微颤,喉中呜咽的一声,身子只软下来,再无挣扎,几位嬷嬷才将她扶进帐内。
辛嬷嬷早已立在身后:“殿下请。”
她理了衣袖漠然进账。
身后帐帘落下,内里亮白的灯光倏然刺目,照的肌肤若雪,却让任何蛛丝马迹无处遁性。她不禁抬袖遮目,辛嬷嬷的声音在身后平平:“请殿下宽衣。”
呵,宽衣。
她神情从容,不急不缓卸去广袖深衣,大绶环佩,围赏画裙……被那亮光一打,白皙肌肤毫无遮掩的展露无余,肌理无不流露诱人的甘美色泽,玲珑妖娆,细致如玉,开到最美的光景,辛嬷嬷一双眼睛似是带着钩子,刺刺在她肌肤扫过,落到她腰际,猛然便是一顿。
那一处虽是白皙,却并不如周围莹透,似是用了什么遮住一般。
上官漫觉察她目光,蓦地捏指。
如若被她发现,唯有威逼利诱,将她拉拢到自己身边,她看的出,这辛嬷嬷虽是何皇后心腹,却颇是正直,与那见风使舵的嬷嬷略有不同,她还是有几分胜算。
正在出神,却听辛嬷嬷开口:“老奴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她靠的近,语气一板一眼,听不出任何情绪,倒让她心中一颤,侧眸道:“嬷嬷请说。”
辛嬷嬷盯着她腰际:“那耀阳帝姬天真不通世故,殿下何必救她?”
她顿时一凛,随即笑了:“我并未救她,能救她的也只有她自己。”
辛嬷嬷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却撤回身子,站直立定,漠然道:“请殿下穿好衣服。”她愕然一惊,转头看向辛嬷嬷,她却背过身躯,直直立在帐门口,一言不发。
一刹便是了然,随即暗吸一口凉气,她竟也是他的人。
长发垂落,泄至腰下,发丝浮动,似有水光潋滟,轻轻披上薄透的中衣,双乳浑圆撑起,愈发衬得纤腰不盈一握,剔透白皙的肌肤隐隐透出来,影影幢幢的曼妙轮廓,红莲吐艳一般。她垂首,却禁不住一声轻笑,自不是为了她,他也应清楚,无路可走之际,她宁可玉石俱焚。
帐外蓦然一阵躁动,只闻有男子斥声,她不知发生何事,本能扯过宽袍遮住身体,辛嬷嬷也是蹙眉,正欲出帐去看,一男子身影如风闯至帐内,只将辛嬷嬷撞得一个趔趄,那男子口中仍唤:“十二妹!”
上官漫诧然看过去,顿时怔住了。
来人一眼望到她,蓦然睁大凤目,绛色迅速蔓至颈底,风一般又转回身去,他背对着身子口无论次:“孤……不……我……”
辛嬷嬷这才回神,沉脸道:“殿下,请您速速出去!”
太子身子猛然震颤,一声未吭,狼狈逃出帐内。
人生竟有这般境遇,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上官漫衣冠整齐步出,太子妃方才尾随太子而至,见到上官漫温婉笑道:“十二妹,可曾看到殿下?”
上官漫眸色无波,讶然:“三哥不是尚在禁足么。”
“是,他也不知在哪里听得今日帝姬行检,只说了一句,又不知怎样折辱十二妹,便跑了出来,竟然不在这里么?”
上官漫笑道:“恐是回去了,皇嫂不必担心。”
太子妃略有讶异,上官漫只笑着裣衽告退,贴身宫女果然回来禀报,太子已回。
一时不知如何想的,太子妃只觉腔中暗流涌动,酸入骨髓,对着她徐徐远去的背影开口:“十二妹应该已无后顾之忧,曾经答应我的事也请不要食言。”
上官漫身子一顿,廊风吹得袍袖乱舞,如蝶一般,渐行渐远。
回到住处,罗姑明显暗松口气,殊儿和顾婕妤不知情,自是没有那般紧张,倒是罗姑,悄悄稍了话,外头悄悄准备了彩礼,就等着御前求亲,她恹恹,洪飞不像是愚笨之人,应该猜得透她是做做样子,如若他不懂,这臂膀宁可砍下。
拉了书桌铜环,立即有拇指大小的纸卷弹出来,纸面无字,唯画一颗拙劣兰草,她心中一惊,棋社必定有事发生。
马夫“吁”的一声,马车震动片刻,终究停下,洁白无瑕的白布袍在后门门扇处悄然不见,两个小童听到声响,“唔”一声扑入来人怀中,“哇”的大哭出来:“主人……”
两个小人粉团一般哭的嘶声裂肺,她温温笑语:“到底发生何事?”
声音刚落,便听一个男子低呼:“你便是这棋社的主人么?”她虽带遮纱斗笠,看不清面容,却可以辨认此人不过一个少年,难免吃惊。
上官漫抬起看过去,黑衣软甲,衙门捕快的行头,才发觉事情不小,怀中两人哭的抽噎连连,捕快无法,只得道:“贵社物什被抢劫一空,两个孩童倒是毫发无伤,公子放心,我等必全力将失物追回。”
纱帐之下唯见她眉头微蹙:“他们未受伤就好,其他的事就有劳官爷。”怀中的两人哭的倒是欲凶了。
捕快连连点头:“公子放心。”随即拱手而去。室内顿空,才见地面一片狼藉,桌椅尽毁,字画皆被撕碎扔至地上,就连摆在屋内的盆栽也无能幸免,偌大一个棋社,竟无可以坐下的地方。这两人若当时在这里,后果堪忧。
她沉了脸:“平日里答应的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女童只哇哇抓住她衣摆抽泣,男童吸吸鼻子,扬起花猫一样的小脸,破涕为笑:“主人,还好咱们的银子还在。”
她伸指戳他脑门:“要财不要命了不成。”旋即陷入沉思,定是眼红者所为不假,但此事必然没有这么简单,看来有必要去拜访此条街的幕后主人。透漏一下,赫连的真正情敌马上就要出来了,原谅俺吧,这么晚才让人家出场
听安万善吹筚篥歌(八)
传闻天阙街所有王孙贵族踏足的商铺皆由一人掌管,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见过此人的除却亲信寥寥无几,只知姓寒,人便称他寒爷。
那寒爷似是无甚嗜好,只闻近来与风月楼一个头牌走的尚算亲近,说起这头牌,又似一个传奇样的人物,传闻貌美无双,一曲惊鸿舞迷煞京城王孙贵戚,且卖艺不卖身,也不理那王孙殷勤,来风月楼一睹芳容者依旧人满为患。
洪飞正在场子上练武,就有人来告诉他,有人前来寻他。报信得人嘻嘻哈哈:“洪哥,老实交代,你何时结交了这么一个精致人物。”
洪飞被说得一头雾水,光了膀子就冲出去,却见一白衣少年负手立于木兰花树之下,听到动静,漫然回首,清冽目光落到他身上,略略一怔。
洪飞出神了半晌,蓦然认出她是谁,缩了脖子一溜烟就跑回去。
再出来,已换好武生常穿的短打扮,弯腰就是一揖,利落干练,熠熠有神:“殿下。”张了张唇,却是欲言又止。
知道他疑惑她如何出了宫,好在洪飞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该问的不问,她唇角噙着几丝笑意,只道:“唤我公子便是。”
洪飞旋即改口:“公子。”他沉吟:“不知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她笑道:“咱们去别处说。”
碧叶沉浮,白瓷盖碗中溢起缕缕茶香,她喝的专注,垂睫轻轻啜一口,神情悠闲,似在回味唇齿茶香,那美好的弧度,让人心荡神驰,洪飞无措看着她,有些局促,这种文人喜欢的地方,不是他常涉足的场合,对着她,更加从容不起来。
她才开口:“听说太尉认识那位萱姑娘。”
洪飞怔了一刹,讶异她的消息灵通,回答的却不迟疑:“是,曾经与萱姑娘有过私交。”
“太尉可清楚萱姑娘的身世来历?”
洪飞蹙眉:“只听说是自愿去的风月楼,之前的家世却是不清楚。”
她轻轻放下茶盅,漫然一笑:“可请太尉代为引荐?”洪飞却倏地站起身来,急道:“殿下金枝玉叶,何以放下身价去见一个……”他一时激动,差点粗话出口,被她凌厉一扫,终及时止住,顿了顿,面色疑红:“殿下将此事交给卑职就是,卑职曾经救她一命,这点薄面她还是给的。不知殿下要见这位姑娘是……”
她轻吐口气,将身子靠回椅背:“我要见那位寒爷。”
洪飞浓眉紧紧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