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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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连记者都敢打,简直是无法无天了。”老梁义愤填膺地说。
余建国看了看秦礁,叹息一声说:“我已经和公安局的李局长打了招呼,他说一定重视这事。等凶手捉到了就通知我们。你现在安心休息,有什么困难就跟社里讲。”
秦礁有些感动,社里如此兴师动众来探视准离职的员工,他进单位一年多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时内心感慨万千,连感谢的话都忘了说。
几个同事和秦礁扯了一阵,天色就晚了。余建国说:“明天的报纸我们头版就做这个事,我不相信冷水就没了王法。你先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再来看你。”
秦礁一听急了:“做哪个事?”
“正义记者引来不法分子报复,我们要向社会和上级求个公道。”老梁义正词严地说,看来这事社里是开会讨论过了的。
“这不合适吧?现在情况未明,我们不要莽撞行事。”秦礁立即表示反对。
“你不要说了,这事社里开会讨论通过的。我们要为你讨个公道。”余建国说完就出了门。几个同事也安慰了秦礁一番,老梁说:“我们不敢和上面某些人对着干,但可以借这一‘新闻事件’将某些人对你的打压公开化。让这件事情间接暴露在公众面前,反而是更好地保护你,你明白不?”
秦礁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想了想他就明白了,晚报长期以来在本地影响力有限,一些稍微尖锐些的新闻不敢登,不痛不痒的东西市民又不愿意看,搞得报纸发展步履维艰。报社重视这件事,一是想借此炒作一下媒体的良心,引起市民关注,提高发行量;二也是有老梁所考虑的那一部分,把公众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一事件上,而作为当事人的秦礁自然也会受到关注,这样一来,也间接地保护了他。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同事们都已经走了。
乔叶看了看他,眼眶里还是湿润的。秦礁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拉了一下她:“没事了傻瓜,去帮我打饭来吃,我饿了。”
乔叶这才打住,下楼帮秦礁买饭去了。秦礁望着天花板,心潮澎湃。
第二天,《冷水晚报》的头版果然刊登了秦礁被打的新闻,没有署名,但秦礁从文风中一眼就看出是老梁写的。一个血红的大标题《长期揭露黑恶势力遭报复,本报记者被殴至重伤》:“昨日上午10时,本报记者秦礁在采访归来途中遭几名不明身份的男子毒打至重伤……”文章后面,还明目张胆地刊登了秦礁住院的病房号。
为了增强说服力,老梁还做了一个新闻背景链接,将秦礁以前做过的几个揭露负面的新闻重温了一下,这些新闻曾在社会上引起过或大或小的一些反响,这样一来,秦礁的正义形象跃然纸上。乔叶拿着这份报纸给秦礁看的时候,秦礁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腻,他问乔叶:“这报纸哪来的?”
乔叶说:“昨天我听你们领导说了这事,所以一早我就去报摊看了一下,就看到这新闻了。”
秦礁没想到一把手真有这样的气魄,他就有些糊涂了,以他对余建国的了解,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晚报这回唱的是出大戏,市里其他几家媒体也跟着动了起来。电视台、电台这些兄弟单位平时也没少受气,记者讨打挨骂也是时有发生的事,这次有晚报出头,自然少不了跟着热闹一下。一时间,秦礁莫名其妙就成了冷水名人。
更主要的是这事惊动了市委张书记,这位老领导是半年前调到冷水市的,在报纸上得知此事后十分震惊,做出批示要严查凶手。第二天,宣传部长和政法委书记在余建国的陪同下代表张书记来到医院,看望并慰问正躺在病床上的秦礁。两位领导出门后,余建国松了一口气:“你好好养伤,这回我们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秦礁却怎么也没有扬眉吐气的感觉,他甚至觉得有些耻辱。领导们来了,很多市民也纷纷来到医院看望晚报这位有正义感的年轻记者。晚报一连几天的连续报道,使秦礁的形象深入人心。
原本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却扯出这一番风波来,让秦礁哭笑不得。但不管怎样,这一轮的较量,他算是赢了。
吴酒是个厚道的哥们儿,秦礁刚刚出事,他就急匆匆地跑到医院来探望他,秦礁想着乔叶的事,就把她推荐给了吴酒。
乔叶的工作算是有了着落。但是秦礁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杨亦雪迟迟没有出现,从广州回来都好几天了,她一直没有联系过自己。她会不会遇到了什么事情?
在医院住了四天,院方还打算让他再休养一段时日的,同时他们还免去了他所有的费用,但是秦礁却不愿意再住下去了,他的伤本来也不算太严重,经过医院精心治疗了几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杨亦雪果然是出了事。
回到家里,秦礁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他还没说话,杨亦雪已经哭了出声,这个平时矜持沉稳的女孩第一次在秦礁的面前如此失态。秦礁心里有些发慌:“出什么事了?”
“……”
沉默,哭泣,再沉默。
“出什么事了?”
“我母亲去世了。”杨亦雪终于说出了答案。
“怎么会这样?”秦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亦雪断断续续把事情告诉了秦礁,原来她母亲一直就患有比较严重的心脏病,他们从广州回来的那个晚上,突然病发,倒在老家的厨房里。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秦礁才想明白了,杨亦雪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告诉自己,是因为她知道,她在他的心里还不足以共患难。他们只是比朋友多一些、比情人少一些的那种灰色的关系。这个要强的女子宁愿一个人承受着这些沉重。
秦礁心里有种酸痛的感觉涌了上来。他见过她的父母,多好的两个老人,突然在某一天就少了一个,而且永远也不会回来。
“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我过去帮着处理老人的后事。”秦礁低声说道。
“后事已经处理好了,我明天就准备回冷水。”从她的声音里,秦礁听得出她的虚弱。
“你父亲与你一起过来吗?我去接你们吧!”
“我父亲不愿意来冷水,他现在不愿意再见到我了。”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秦礁也无语了。他不知道,上次两个老人来冷水时,杨亦雪请的那位多嘴的保姆把她的一些背景隐隐地透露给了老人们。她那个做教师的父亲一生正直,自然受不了这份刺激,带着她母亲又羞又怒地回老家去了。或者说,这件事情间接地导致了她母亲的病逝。
秦礁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这些,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量让杨亦雪渡过这次难关。他此刻完全能够感同身受,他理解那份撕心裂肺的失母之痛,因为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我过去接你吧!一定要过去接你。”秦礁斩钉截铁地说。他很果断说出这句话,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他的女人,至少曾经是过。
“算了,等你过来我都回去了。我一会儿就动身回冷水,晚上八点左右就到了。我开车回去的。”杨亦雪说。
“那我就在高速公路路口等你,你走的是高速吧?”秦礁不依不饶。
“好吧,高速公路路口有一块五粮液的大广告牌,你就在那下面等我吧。”
第二十章 飞来横祸
秦礁挂了电话,看了一下时间是下午五点多钟,乔叶已经去超市买菜准备做晚饭。这是乔叶近期为自己做的最后一顿饭,她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他在桌上留下一张纸条和一张手机卡:我出去办事了,你自己吃饭,桌上这张卡是给你的。乔叶来冷水这些日子,一直用着外地卡收发信息。
正要出门,乔叶已经开门回来了:“你要出去?”
秦礁点点头:“出去办点事,你自己做饭吃吧。”
“吃了饭再出去吧,我做饭很快的。”
“不了,再说现在不想吃东西。”秦礁想了想又问,“你晚上睡我这儿?”
乔叶的脸居然红了:“……我吃了饭就回去青梅姐那边。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礁笑了一下,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乔叶还在后面发着愣,秦礁已经出了门。
从市区到高速公路路口,有近8公里路程,秦礁突然心血来潮想走着去那里,出了市区就偏僻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城市慢慢地远去。稀稀拉拉的几栋民房也隐约在远处,来来往往的都是些钢铁做的汽车,它们从秦礁的身边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急匆匆地开往属于自己的目的地。
远处是山,近处也是山,夹在远近之间的就是那条冷水河,不,应该叫江。
天空灰蒙蒙的,四周除了偶尔划过的汽车轰鸣,一片寂静。秦礁行走在山间的公路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亲友,没有爱恨,没有生老病死,此刻除了自己,这世界上的一切好像都不存在了,那些红尘飞扬的爱恨离仇好像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居然有一辆货车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小兄弟,天快黑了,你去哪儿呢?上车我捎你一程吧。”说话的司机是个胖子。
这个胖子的出现一下子打乱了秦礁的思绪,他呵呵笑了一下:“谢谢了,不过我马上就到了,不麻烦您了。”
“那好吧,我走了。”胖子说完就开着车子走了。
秦礁在车子后面挥挥手。
电话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你的名字是不是叫礁?”对方是一个厚重的男中音。
“礁?”秦礁愣了一下,然后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是杨亦雪的什么人?”对方又问。
“……问这干吗?你是什么人?”秦礁被搞糊涂了,但有一丝隐隐的不安由心底生出来。
“我是交警,她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我们在她的手机上找到你的电话号码,她的手机只存了一个号码,就写了一个‘礁’字。”
秦礁一听这事,脑袋嗡地一下:“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她严重不?”
那交警说:“情况挺严重的,不过我们已经送她到云来县人民医院了。”又问,“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秦礁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那好,你马上赶过来吧,找不到地方打我手机……”后面他说了什么秦礁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脑中已经近乎空白。
他疯了一样地在路边拦车,可是再也没有一个像刚才那位胖子那样把车子停下来。最后,秦礁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像一棵树桩一样地跪在了马路中间,不管怎么样,他都要看到那个手机里只存了他一个人的电话号码的女人,那曾经是他的女人。
终于有车子停了下来,几个司机一下车就凶神恶煞般地跑下来骂:
“你他妈疯了!”
“找死啊!”
……
秦礁拱拱手:“我是《冷水晚报》的记者秦礁,哪位兄弟帮帮忙,我女朋友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
一听是记者的女朋友出了车祸,司机们这才停下了谩骂,长年开车在外,对这“车祸”两个字最能生起同情。
“你们哪位的车子,可以送我去云来县人民医院?”
一辆小面包车正巧是去云来县的,于是就答应顺路捎带秦礁。秦礁上了车,车子风驰电掣般驶向云来县。
云来县是冷水市隔壁的一个县城,属于邻市管辖。从这里出发,得有好几十里路,面包车到达云来县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那面包车司机倒是有些良心,只收了五十元油钱。然后拍拍秦礁的肩膀,走了。
秦礁跑进了医院门诊部,边跑边问身边的医生和护士:“刚刚有没有一个在高速公路上出车祸的女孩送来这里?”
医生正要回答他,不远处就有人在喊:“你是不是礁?”
秦礁放眼望去,原来是个胖子交警。
那交警走了过来:“礁先生你先别着急,你女朋友正在三楼抢救。”秦礁理也没理他,就冲上医院三楼,那交警在后面追,边追边喊,“你先冷静一下,医生和你女朋友都还在手术室里。”
手术室外面的电子灯牌上是血红的一排字:正在手术中。
秦礁站在血红的大字前面,呆若木鸡,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求上天。他本是个无神论者,而此时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地向上天祈祷,除了这样他已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那个胖子交警追上来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他悄声说:“礁先生,冷静一点,现在医生正在里面动手术,你如果冲进去的话会干扰手术的。”
秦礁自然是知道这个的,他只是想站得离杨亦雪更近一些。他站在手术室的门口,隐隐地,甚至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那种独特的香味,他听到了她急骤的呼吸声——尽管他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闻到。
他就蹲在手术室的门口,胖子交警还在边上说着话,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