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澜忆-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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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宠如何,失宠又如何?她要的从来不是帝王宠爱。也许再有几天,她的天空,便再不是天穹宫的天了……
只道当时因缘错
云清公主虽是长公主,可将周岁稚儿的寿宴放在光风霁月阁中操办,无疑是一种肯定,对淑妃和林家的肯定。
来来往往恭贺小公主周岁的皇亲国戚一众大臣,口中皆是祝祷赞美之词,而云清公主本就天生丽质雪嫩可爱,更讨人喜欢。被太后抱在怀中,一双小拳头兴奋地挥舞着,淑妃和陛下分坐两旁,诚然一副慈孝天伦之图。
“李美人,这边请。”一个样貌乖巧的小宫女过来引楠伊往前。
走了几步,楠伊却突然停下,对那宫女道:“算了,你去招呼别人,我便不去了。”说着,调转脚步往一边的食案走去。
既然决定离开,又何必再费心周旋。
可是那小丫头并未离开,只跟在楠伊身后,一脸天真:“美人不喜热闹么?”
看着这份不知真假的天真,楠伊只浅浅一笑道:“我不过是有些饿了,你先去吧。”
“那奴婢引美人就座。”说罢粲然一笑,自顾在前引路。
而楠伊也只能无奈摇头,提步跟随。可落座之后,那丫头也不急着退下,站在一边,唧唧喳喳的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看她讲得兴起,楠伊接过半夏递来的茶碗给她,问道:“在哪里当差?”
那丫头见楠伊同她讲话,更是激动:“小暖,奴婢叫小暖,美人!奴婢是今早从杂役房调到这儿来的。”
灿烂的笑容几乎晃花楠伊的眼,和善的笑了笑开口:“你快些去忙吧,省得待会儿要被公公骂。”
“没有,公公就说要奴婢伺候美人。”
她这样说,楠伊却生出疑惑,怎会专门指派了人服侍自己:“是哪位公公?”
“这光风霁月阁的管事江公公。”
细细思索,却寻不出一点头绪,楠伊只觉哪里不对,可又理不出个头绪来。正思量间,一阵喧哗,却是开宴了。席间歌舞自不会少,虽是周岁宴,可真正享得这热闹的,定然不是那尚在襁褓牙牙学语的稚童。
宴至中旬,只见一官服威仪的慈面花鬓老者起身走进席中,恭敬行下三跪九叩的大礼,道:“天佑大卫,福泽江山,云清公主温婉贤淑,得上天庇护,万民敬仰,必能惠我江山。”
闻言,皇上客套的抬手虚扶:“林爱卿起身讲话吧。”
老者缓缓站起躬身再拜,又继续道:“老臣得先皇及陛下厚爱,方得今日,臣自当结草衔环以报天恩。然臣年迈,颇有力不从心之势,况居要职,恐误朝事。陛下圣明治国,圣朝今日人才辈出,臣理当让位贤者。望陛下准臣告老之请,招贤纳良,以显圣恩于天下。”
说罢再次跪下行礼,颇有几分悲壮之感。
楠伊不禁疑惑,只不知此人究竟是何官职,便唤来唐福:“这老者是何人?”
“启禀美人,那是淑妃娘娘的父亲,丞相林靖大人。”
原来他便是林靖,淑妃的父亲,只是他怎会挑了自己外孙的生辰请告老?如今朝中上官氏气焰最盛,继而便是林家,这也和后宫中的气氛十分相似,可这老丞相,究竟是为何要选此时辞官呢?
本来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看陛下究竟是否会准了林靖的告老辞官之请。却见昊宇微一沉吟,大步走下御座,躬身扶起林靖,道:“爱卿乃我朝之栋梁,岂能轻言隐退?今日清儿周岁,家宴之上咱们不谈国事。”说着,亲自扶了丞相入座,这才转身走上御座。
歌舞涌入殿内,莺歌燕舞一片欢欣之色。
“美人,这黄金酥……”半夏抄了点心放在楠伊盘中。
小暖殷勤的凑过来,毫不见外的端着一碗色泽清透的甜汤,打断了半夏的话:“美人尝尝这个,我……奴婢特意去问管事姑姑要的,可好吃了!”说罢,将手向前一递,满脸的期待。
看着那举在空中的青花瓷碗,楠伊知道该拒绝,可目及那一脸期待的童稚之色,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半夏却是恼怒的开口:“美人才不会……”
“这是什么东西?”楠伊连忙打断半夏的话,“看来着实诱人。”
小暖本来就要皱起的小脸,听到楠伊开口,立时变了一脸喜色:“这碗绿豆沙里可是内有乾坤的,美人,这里放了今早岭南快马送来的荔枝切块,十分爽口呢。”说着,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既是如此……那这碗绿豆沙,美人赏给你吃了。”楠伊浅浅一笑。
本以为她会欣喜,可小暖却连忙摇头:“美人吃就好,奴婢卑贱之身,怎能糟蹋这等好东西。”说着,固执的将那碗递在楠伊面前,似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色。
楠伊无奈的接过那碗,小小的抿了一口:“我吃好了,剩下的赏你,不必多言。”
小暖怯懦的脸上一阵纠结,却还是笑嘻嘻的接过绿豆沙:“奴婢谢美人赏。”
看到她这般天真,楠伊却还是抬起广阔的衣袖掩面,将口中一点绿豆沙吐在帕子上,趁着放下胳膊的空当,将帕子递给了半夏,不过片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宴席间,歌舞已毕。大殿中央一张桌子摆满各色器物,像是要抓周。
楠伊刚想到此,只听太后道:“如今宫中血脉单薄,后宫嫔妃自当尽心侍奉皇上,为我大卫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清儿虽年幼,颇得哀家心意,今日行抓周之礼讨个热闹,大家开心一番便可。”
说完,便率先领着抱了云清的淑妃走下御座,众人也纷纷围在那大桌四周,打量桌上的各色器物。
这样的热闹,自然给爱看热闹的人,楠伊放下手中茶碗,起身向外。这宴席已然接近尾声,再不会有人注意自己,多留也并无意义。
大殿之外的天空渐渐映入眼帘,蔚蓝高广,走在曲深的回廊上,楠伊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心中格外舒畅。
突然而来的一阵劲风将楠伊撞得站立不稳,倒退几步,只觉身前一片濡湿。
“美人……奴婢该死!”小暖端着空空的茶碗,慌忙跪下,而那一盏茶却是全泼在楠伊身上。
此时虽近盛夏,但天气并不特别热,衣衫却十分单薄,这一盏茶只将楠伊身上豆绿衣衫泼了个透。看着惊慌失措的小暖,楠伊拦下想要上前刁难的半夏,只平静开口:“带我去偏殿,半夏,回去拿件衣服来。”
半夏不情不愿的应诺,转身离去。而楠伊跟着小暖,只领了唐福往光风霁月阁的配殿走去。
空荡荡的配殿,比之大殿的喧闹,此时格外安静。小暖帮着楠伊脱下身上的湿衣服,拿了毯子披在身上,只等半夏拿了衣服来换。也不知是着了凉,还是别的原因,楠伊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跌坐在榻上。
颈上突然一阵疼痛,未及回头,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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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地摇晃显得惊慌失措,楠伊只觉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费力的睁开眼睛,将半夏的满脸泪痕和焦急收入眼中,脑海堪堪恢复几分清明。看着眼前的镂花帐幔,只觉颈间疼痛几乎不能起身,却将半夏慌乱的呢喃听得清楚。
“美人……美人怎么可以和……美人……和侍卫……”毫无头绪的话在楠伊看清自己身上的被褥后明显一惊,只感到身边似有东西,回身却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就躺在身边,面色惨白。
这是怎么回事儿?楠伊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慌乱的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仿佛被火烧了一般疼痛。
半夏慌乱的拉着虚弱的楠伊起身,只是那掀开的被褥以及不知为何又穿在楠伊身上的豆绿色衣衫,染满了血红,那面色苍白的陌生男人一丝不动的躺在那里,只穿了中衣,而血,似乎便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楠伊紧紧攥住半夏颤抖的小手,这是怎么回事儿?
“嘭!”的一声,从内锁上的门被一脚踹开,当先而入的昊宇只将一身血迹满脸慌乱的楠伊尽收眼中,视线顺着那血迹,却看到躺在床上的男子,登时双目圆瞪,似能喷出火来。大步上前一手将浑浑噩噩的楠伊拉过,钳在楠伊肩上的手似乎要将她的胳膊卸去:“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楠伊开口,喉咙生疼,却说不出口。
半夏拉着楠伊的衣角跪行上前,哭喊道:“陛下……陛下……美人没有……没有做……是……”
“来人呐!”随后进来的太后看到这样一幅场景,立时扬声道:“将这个女人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昊宇的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恼怒,双目通红的死死瞪着楠伊,只等着她说话。可楠伊只是一脸惊慌,然而眸子却清澈异常,含着几丝嘲讽的绝望,微微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这样的表情看在昊宇眼中,只觉得是她在默认,目光触及她凌乱的衣衫,更觉讽刺。手突然松开楠伊,那仿佛蝶翼般跌落的人被蜂拥而上的侍卫押下,不过片刻就拖走了毫不挣扎的楠伊。
耳边只有半夏慌乱的哭声,久久回荡……
身陷囹圄明镜心
天牢中的阴暗潮湿,并没有楠伊想象中的那么恐怖,诚然,也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整整一夜,没有人同她讲一个字,扇巴掌大的窗格外渐渐露出亮光的天色让楠伊本来焦虑的心逐渐沉静下来。
身上的血迹早已凝固,呈现出暗沉的红锈色,在豆绿色的裙子上显得格外扎眼。
明明唐福守在门外,自己领了小暖进屋,可是醒来并未在房中看到小暖,而门外的唐福去了哪里?一切的问题,似乎都在于那个叫小暖的宫女身上。想起那个一脸天真的女孩儿,楠伊不由升起一丝恐慌,若是费尽心机装的纯真,她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人部下这样一个圈套,让她来钻。
故意用茶水泼湿她的衣衫,继而进配殿更衣,然后打晕自己,此时要如何布置,便易如反掌。难道……唐福也在其中?
头疼欲裂,楠伊不敢再想下去。可是昊宇几近绝望的质疑仍在眼前,挥之不去。只是他那样的反应,又一次让楠伊庆幸,她及时收回了心。只是如今,她要怎么办,才能出去?
锁链的碰撞声将楠伊恍惚的神思唤回,终于有人影出现。
王灿站在牢房外,语气恭谨地福了福身子,开口道:“美人受苦了。”
楠伊开口,努力地说话,却只是沙哑的“啊……啊……”声,格外刺耳难听。
见状,王灿微微皱了皱眉:“陛下上朝之前,交待奴才来探望美人。”说着停了停,才又道:“只是美人可知,昨日……死的那侍卫……”
一句为什么哽在喉中,楠伊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啊?”说出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这一个字从体内溜出。
王灿略微一愣,又道:“那侍卫名叫孙云,正是慈安宫,屋中被搜出玛瑙耳坠的侍卫。”
楠伊此刻心中焦急,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音节,索性起身踉跄着身子走到牢房门口,一把抓过王灿,恼怒的伸手指指自己的嗓子,摇头示意他。
一脸茫然的王灿在楠伊将这个动作重复了许多遍以后,终于了然,连忙道:“奴才这就去禀明陛下,为美人请御医问诊。”
说完,也不再行礼,只是点了点头旋即拉开楠伊僵硬的手连忙逃也似的离开了牢房。
楠伊的手空荡荡的留在栏杆外,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徒然的收回。
自王灿走后,天色逐渐明亮然后又黯淡,却再没有谁来。
昏黄的霞光映进牢房,楠伊看着牢头送来的馒头和饭菜,突然觉得恶心,偏过头一阵干呕。此时身陷囹圄,口不能言,若身子再垮了,想必一条命真要丢在此地。想起这些,看着那不甚新鲜的饭菜,楠伊强压下心中不适,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却立刻便吐了出去,竟然是嗖的。
看着地上的馒头,心中恼怒,腹中饥肠辘辘,可又无论如何吃不下,楠伊索性躺下睡觉。
铁链清晰地声音再一次传来,楠伊立刻翻身坐起,侧耳聆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果然是向自己这个方向来的。而楠伊却突然躺回去,背对着门口,在不知是敌是友之时,还是静观其变。
“阿楠……”一身轻呼让楠伊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
眼泪顷刻溢出,起身扑进二哥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肩膀,将自己的无助全都倾注在这个拥抱里。
“别怕,二哥在,什么都不用怕。”李亦坤安慰的拍着楠伊的肩膀,心中满是心疼。
良久,楠伊终于自他肩上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还挂着泪珠,惹人怜惜。李亦坤伸手拭去楠伊脸上的泪珠,问道:“怎么不说话?”
听到这,楠伊的眼泪又悬而欲落,终于忍回去,伸手指着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李亦坤的脸色在看到楠伊这一动作之后,瞬间垮塌,露出愠色:“怎么回事儿?”
然而楠伊只是摇了摇头。
这般境况,李亦坤即便有再多恼怒也无从发泄,只蹲下身子自地上捡起一根草梗,递给楠伊:“你来写。”
楠伊接过那草梗,点了点头。
李亦坤抬头向牢房外扫视一圈,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封的白药丸,递给楠伊:“这假死药,吃了以后陷入假死三十六个时辰后醒来,与常人无异。”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