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崛起三部曲-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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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丘利分院的学监咒骂了一句,匆匆对我笑了一下。
“希望下一轮你还没被挑走。”他说。
下一个被选中的是个身材纤弱、面带讥讽微笑的女孩。我几乎没有注意到她。我们的位子排得很奇怪,有时很难看到谁被哪个分院挑走了。第十个来挑选的是打了我的那个学监。他径直向我飞来。初选官中间出现了争论。两个人激烈地争执着,一个和奥古斯都一样高,但她的金发编成了三股,从背后垂下。另一个身材壮实,不怎么高大。从圣痕和厚实的手上的皱纹,我能看出他已经上了年纪。他手上戴着奥林匹克骑士的印章戒指。不用看脸我就立刻认出了他。洛恩·欧·阿寇斯。狂怒骑士,火星第三有权势的人。他没有参与角逐权力的政治,而是选择用武力保卫殖民地联合会的统治集团。见他指了指我,费彻纳露齿一笑。
我是第十个被选中的人。一千多人中的第十个。
第十八章 同窗
我混在嘈杂交谈着的人群中向餐厅走去,心不断下沉。这里太大了——白色大理石地板,圆形石柱,天顶用全息投影显示出太阳西沉、鸟群飞离的景象。学院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奥古斯都说,学院生活对这些少年神祇来说将是严苛的。我压下笑意,冷哼了一声。让他们在矿井里待上一年就够了。
餐厅里有十二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有一百个座位。显示着我们的名字的金色字母飘浮在椅子上方。我的名字在餐桌右首。这是个尊贵的席位,显示出坐在这里的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人。我的名字右侧飘浮着一根横线,左侧有一个“…1”。第一个得到五根横线的人会成为分院学级长,每获得一个成就,横线就增加一条。看样子,我入院试炼的好成绩是我的第一次成就。
“真是太好了,在学级长竞赛中先得一分的是个作弊者。”一个耳熟的声音说道,是考试时的那个女孩。我看了看她的名字。安东尼娅·欧·西弗勒斯。她的脸美丽而冷酷,颧骨高耸,脸上带着点假笑,眼神却满含不屑。她的头发又长又厚,仿佛被迈达斯那点石成金的手指触碰过。她生来就是为了憎恨并成为别人憎恨的对象。一个“…5”飘浮在她名字旁边,这是整张桌子上和我第二接近的分数。卡西乌斯——我在考试时认识的那个男孩——坐在和我斜对着的桌角,咧嘴笑着,他的分数是“…6”。他把一只手插进脑后的卷发里。
坐在我正对面的男孩名字旁边浮着一个“…1”,还有一根金色的短线。卡西乌斯懒洋洋地歪在椅子里。而他,普里安,却坐得像刀刃一样笔直。他的面孔冷漠而脱俗,眼神警醒,头上戴着饰物。他和我身高相仿,但肩膀很宽。我感觉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完美的人。他妈的几乎是一尊雕塑。我意识到他并没有在初选仪式中露面。他是被称为首选者的人,不需要初选。他的父母为他选择了分院。然后我发现了原因。他那可耻的母亲,贝娄那家族的女主人,拥有这颗行星的两个卫星。
“命运再一次让我们相遇了,”卡西乌斯轻声笑道,“还有安东尼娅。亲爱的,看起来我们的父亲预谋已久,要让我们待在彼此身边。”
安东尼娅冷哼一声作为回答:“提醒我给他一把光剑以示谢意。”
“托妮'4'!别这么刻薄。”他摇了摇手指,“丢个微笑给我吧,我的好洋娃娃。”
她动了动手指,冲他比出一个十字:“我倒是很乐意把你丢出窗口,凯西。”
“哦。”卡西乌斯对她飞了个吻,但对方刻意无视他,“这么说来,普里安,我想我们该对这群傻瓜手下留情一点?”
“哦,我倒是觉得他们不错,”普里安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相信我们一组可以干得很好。”
他们用高阶用语交谈。
“只要初选的那些废物不拖后腿,我的兄弟!”他示意坐在桌子末端的几个人,给他们编起了绰号,“这个是皱脸,原因你一眼就看得出来。小丑,因为他蓬松的头发太可笑了。这个是杂草,瞧他多瘦啊。哦!你,你叫蓟草,因为你的鼻子钩得跟那东西一模一样。还有……还有坐在青铜种旁边那个小个子,他是鹅卵石。”
“我想他们会让你大吃一惊,”普里安出言维护坐在桌尾的那些人,“他们个头不高,也许不像你这样健美,或者睿智——如果那种测试真的测得出人是否睿智,但他们将成为我们团体的脊梁,而我不认为这么说是出于慈悲。他们是大地上的盐,如果你愿意这么看待的话。他们很优秀。”
我在桌子最末端看到了飞船上那个孩子,塞弗罗。那位“大地之盐”不打算交朋友。我也不想。卡西乌斯扫了一眼我的“…1”。我看得出,他承认普里安的测试成绩比他好,但他说他从没听说过我父母,这很说明问题。
“哦,亲爱的戴罗,你耍了什么花招?”他问。安东尼娅正和阿瑞亚——一个有着满头卷发和酒窝的小个子姑娘交谈,也往这边瞟了一眼。
“哦,别这样,朋友,”我大笑,“他们派了质量控制的人来查我。我怎么会耍花招?不可能。你作弊了吗?你的分数也很高。”
我使用的是中阶用语。这比普里安那些聒耳的高阶用语舒服许多。
“我?作弊?不。我只是没有太努力,这显而易见。”卡西乌斯回答,“要是我足够明智,我就会少跟姑娘们厮混,像你一样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
他试图让我知道,如果他认真起来,也能和我一样优秀。但他太忙了,没来得及用功。如果我想交他这个朋友,我应该让他得逞。
“你学习了吗?”我问,我有种冲动,迫切地想让他出丑,“我一点都没有学过。”
空气忽然变冷了。
我不该说出这句话。我的胃重重地沉了下去。礼仪。
卡西乌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安东尼娅假笑起来。我羞辱了他。普里安叹了口气。要是我想混进舰队,卡西乌斯·欧·贝娄那的父亲的支持必不可少。他是统帅的儿子。马提欧把这个概念深深地种到了我脑子里,我却轻易就把它忘了。权力来源于舰队。舰队,政府,军队,三者之一。不用说,我厌恶政府,而决斗就是从这类侮辱性的举动开始的。恐惧沿着我的脊梁爬了上来,我意识到我能借助的线索不多。卡西乌斯知道怎么决斗,而我学习到的新技能中不包括决斗。他可以把我撕成碎片,而他看起来正打算这么做。
“只是开个玩笑。”我冲卡西乌斯歪了歪头,“别这样,朋友。要不是学习到两眼流血,我怎么可能拿到这么高的分数?真希望我像你一样,有更多时间花在胡闹上——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重逢了。这可全都要靠学习。”
普里安对我的友好举动点点头,表示赞许。
“我敢打赌你日子过得挺糟糕的!”卡西乌斯大声说完侧了侧头,表示接受了我古怪的道歉。我希望他能把这段小插曲抛到脑后。我认为他的傲慢会蒙蔽他的双眼,让他看不出我唐突的道歉有什么蹊跷。黄金种是傲慢的,但并不愚蠢,一个都不。我必须记住这一点。
在那之后,我没再辜负马提欧的教导。我和一个叫奎茵的女孩调情,和卡西乌斯和普里安友好相处,说着逗趣的话——他也许这辈子都不曾说过一句粗话。我向提图斯伸出手问好,他是个身材魁梧的野兽,脖子和我大腿一样粗,他还故意使劲挤压我的手。他应该很惊讶,因为我差点把他的手握断,但是——该死——他的握力还真是强。那小子比我和卡西乌斯高,声音像泰坦巨人一样洪亮,当他意识到我的手劲——暂且不说别的——比他大的时候,他张嘴大笑。不过他的声音有些古怪,有点故作轻蔑。还有一个叫洛克的男孩,他像羽毛一样轻盈,说话仿佛在朗诵诗歌。他不太笑,即使笑,也很缓慢,但他的笑容很真诚。这很少见。
“卡西乌斯!”朱利安叫道。卡西乌斯站起来,张开双臂抱住了比他瘦削、美丽的双胞胎兄弟。我到这时才意识到他们是兄弟,还是双胞胎。他们的相貌并不相同。不过朱利安的确提到他的兄弟已经在阿赫亚了。
“戴罗在这里几乎换了一个人。”朱利安神情庄严地对桌前的人们说。他很擅长制造搞笑气氛。
“你该不是说……”卡西乌斯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嘴上。
我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牛排刀。
“没错。”朱利安严肃地说。
“不。”卡西乌斯摇了摇头,“他不是约克敦的支持者吗?朱利安,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戴罗!戴罗,你怎么会是这样?他们从没赢过虚拟战争!普里安,你听到了吗?”
我带着歉意举起双手:“这是个与生俱来的诅咒,我想。我的生长环境造就了我。我喜欢为弱者喝彩。”我竭力不让自己的语调太讽刺。
“他在飞船上跟我坦白了。”
朱利安觉得认识我很自豪,让哥哥知道这一点也让他很自豪。他看着卡西乌斯,希望得到他的赞同。卡西乌斯不会遗漏这个的;他温和地夸了他几句,然后朱利安离开优等座席,满意地微笑着,挺着胸膛回到了桌子中部的中等生座席。我本来不知道卡西乌斯会是这么和善的人。
在我见到的人里面,明确对我表示厌恶的只有安东尼娅一个人。她不像桌前的其他人那样盯着我看。从她身上,我只感到一种漠然的蔑视。前一秒钟她还在笑着和洛克调笑,感觉到我的视线的下一秒,她马上变得冷若冰霜。我对她的感觉也一样。
我做梦也梦不到这样的寝室。挂着金色流苏的窗口俯瞰着山谷,床上铺着丝缎。一个粉种按摩师来了,于是我躺了下来。她给我按摩了一个小时肌肉就走了,然后三个窈窕美丽的粉种女子鱼贯而入,要为我服务。我打发她们去找卡西乌斯。为了从诱惑中冷静下来,我洗了个冷水浴,用虚拟体验技术做了一次柯林斯矿区的矿工。虚拟体验里的地狱掘进者没有我聪明,但那种震动感、不断加剧的炎热、矿坑里的黑暗和蝮蛇给了我莫大的安慰。我把旧红头带套到头上。
这儿有很多食物,奥古斯都会和人们交谈。满口胡言。他们眼中的艰辛只有这种程度。我填饱肚子,躺下来睡觉的时候感觉到一阵罪恶感。我攥紧了藏着伊欧的花瓣的吊坠。今晚我的家人要饿着肚子睡觉了,我悄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我从口袋里取出戒指亲吻,感受着内心的痛楚。他们从我身边夺走了她,但是她给了他们机会。是她离开了我,只给我留下泪水、痛楚和渴望。她为了赋予我愤怒而离开了我,某个瞬间,我无法自抑地恨着她,而当那个瞬间过去,剩下的就只有爱了。
“伊欧。”我耳语般叫道。吊坠合了起来。
第十九章 入学仪式
我呕吐着醒了过来。紧接着,拳头第二次击打在我饱胀的胃上,然后是第三次。我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拼命想喘口气。呕吐物让我窒息。我咳嗽,胡乱冲撞,竭力往别的地方挣扎。一个男人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墙上扔去。神啊,他真有力气。并且他的手指比我的多。我伸手去摸我的戒指刀,但他们已经把我拖进了大厅。我从未这样任人摆布;连我的新身体都无法从他们的殴打中恢复。四个人,全身漆黑——是乌鸦,屠杀者。他们发现我了。他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完了。全结束了。他们的脸是骷髅,一丝表情都没有,是面具。我从腰间抽出了从餐桌上带出来的刀子,正要刺进他们中哪一个的腹股沟,突然,他们手腕上的金色闪光出现在我眼前。他们揍我,一直揍到我放开刀为止,这是测试。颁发给他们的金色手镯给了他们对更高色种动用武力的许可。他们没有发现我的身份,测试,仅此而已,只是个测试。
他们本可以用电击器,殴打另有目的。大多数金种人没有这种经历,于是我等待,我蜷起身体让他们打。我不反抗,他们会认为任务完成了。他们大概是这么想的,等他们满意时,我已经鼻青脸肿了。
我被身高接近三米的男人们拖进大厅,一个口袋套在了我的脑袋上。他们故意不用高科技的东西,好让我害怕。我很想知道,那群孩子里有几个承受过这种身体上的暴力,有几个遭受过这种非人的待遇。口袋有股死亡和尿水的味儿。他们拖着我往前走,我开始大笑。这味儿和我那该死的防热服一样。然后我当胸挨了一拳。我蜷起身体,拼命喘气。
口袋里还有音响装置。我的喘息并不厉害,但传到耳边的喘息声比它们应有的声音大了很多。总共有一千多名学生,同时遭受这种待遇的应该有十几个,而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他们不想让我听到有别人。我应该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我的色种毫无用处。令我惊讶的是,他们胆敢殴打我的事实让我感觉受到了冒犯。他妈的这些杂种不知道我是黄金种吗?我轻蔑地笑了。这把戏真是有效。
我被抬起来,重重地扔在地上。我感到一阵震动,闻到了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