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崛起三部曲-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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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弗罗缓缓吞了一口口水,终于感受到对方话语的重量。“我也是不得已,”他听起来变得好渺小,“没有人愿意承担。”
“是吗?”贾王靠上前,话锋更加锐利,“不是你自己想那么做的吗?不是因为你觉得受伤,想要发泄吗?”
塞弗罗的眼神蒙眬,他的沉默仿佛利刃朝我划下。我很想为他辩护,但他一定要面对。
“你以为我没奋斗,其实我有,”贾王继续说,“上回你们逃走,最高统治者对阿德里乌斯的态度大变。”
“为什么?”我问。
“这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是个好机会,所以说服弗吉尼娅·欧·奥古斯都与最高统治者派代表前来和谈,希望转移火星大统领的位置,并将失势的胡狼终身监禁。我在其中并非能获益,我只是觉得让胡狼掌握火星太危险,他是我们长期目标最大的威胁。”
“问题是,一开始是你帮他站稳脚步。”我提醒。
贾王叹息。“我误判了,你也一样,我们都以为他父亲比较棘手。现在却得优先除掉他。”换言之,胡狼的两个盟友都背叛了他。
“你的计划被打乱了。”
“是。我倒也没有太遗憾,因为戴罗,你还活着,革命的火苗没有熄灭。费彻纳的理念、你妻子的梦想尚未随你幻灭。”
“到底为什么?”塞弗罗开口,“你从这场战争之中能得到什么好处?都已经是太阳系最有钱的人了,你完全没有反政府的理由。”
“的确,我既不反政府,也对法西斯、财阀统治或民主没兴趣。年轻人,不要被学校洗脑了,政府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它还时常制造问题。我奉行资本主义,相信人类可通过努力和才智获得进步,公平竞争可以促进演化。症结点出在金种社会拒绝前进,征伐成功以来,为了保护天堂般的生活,他们扼杀所有改变的可能,以神话包装自己,在海里放养怪兽当猎物,复制奥利匹斯山或幽暗密林;不过打造出能飞的盔甲,就以为真的成了神明。这些可笑的童话故事冻结了人类历史,阻碍创意、好奇心和社会阶层流动,不容任何改变。
“看看现在的人类。我们活在太空,居住在自己亲手改造的星球上,可是殖民地联合会还是不肯丢掉铜器时代那套恋童癖的习性。所谓的神话,不就是阿提卡'14'农夫在过得不顺遂时发出的无病呻吟吗?
“金种还对黑曜种自称为‘神’——差得远了,真正的神要能够创造,金种充其量只是吸血鬼,是咬着我们喉咙的寄生虫。我不要法西斯主义金字塔,我认为应当开放财富和思想的利伯维尔场。明明可以用机器人挖矿,为什么要叫活人进去受苦?还有,我们为什么局限在这个太阳系?人类有能力继续扩展,条件是金种得垮台、杀掉最高统治者与胡狼。而你就是我期待已久的曙光,安德洛墨德斯先生。”
他朝我的手套点点头。“你那对印记是我买的。你的骨骼、眼珠,身上每一寸肉都是。你是我挚友的心血结晶,我丈夫的得意门生,阿瑞斯之子的集大成者。我的商业帝国会在幕后支持,黑客团队、安全部队、交通运输与各项事业,都能提供援助。不必客气,尽管利用。没有任何条件,也不需要备案,”贾王望向塞弗罗,“我拿全副身家赌进去。”
“好极了,”塞弗罗拍手,语气带着讽刺,“戴罗,人家急着收买你好脱身呢。”
“或许吧,”我回答,“但不能随便引爆。”
“引爆?”贾王问,“你们想做什么?”
“精炼厂和货船码头已经装了炸药。”我说。
“你们就只想得出这种主意?”他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一副遇上了疯子的表情,“三思而后行。你们知不知道炸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经济崩溃,”我回答,“效应包括股市萎缩、银行停止放款,本地银行倒闭,进而引发通货膨胀,最后社会秩序瓦解——别在那边倚老卖老,我们也不是小鬼或只是玩玩而已,更何况,我们都说了那只是先前的计划。”
“先前?”塞弗罗离我远一步,“你竟然让他给动摇了?”
“现在情况不同,塞弗罗,有了新情报就该重新评估。”
我的老友瞪着我,好像认不得这张脸了。“新情报?你是说他吗?”
“不止他,还有奥利安,”我回答,“你没告诉我野马有来联络。”
“因为你会被她操弄,”他毫无歉意,“就像以前一样。”塞弗罗打量着我,自以为看穿了什么,伸手一指。“你害怕了对吧?你不敢扣扳机,担心会后悔。总算有机会可以叫金种血债血偿,你却嚷嚷着要重新评估,想着有没有别的路可走,”他从口袋掏出引爆装置,“这是战争,我们没那么多闲工夫。要带着这浑蛋走不成问题,但不能放弃大好的机会。”
“不要走恐怖攻击的老路线,”我喝道,“我们不是恐怖分子。”
我低头望着他,怒意升起。从前,塞弗罗的个性最单纯,但我们坚定的友谊历经太多遗憾、失落,终于变质,彼此的内心都包裹一层层伤痛与恐惧、控诉与罪疚。曾有人形容他是我的影子,而今再也不是了。现在的塞弗罗坚持己见,经过这几小时,我不得不放弃,可能也因此有了一点儿情绪。同样地,他也无法适应,因为他救回来的并非记忆中那个收割者,外表虽同,内在却天差地远,而且我还想要夺走本属于他的地位和决策权。塞弗罗忍不住要质疑我,因为他察觉到了软弱。他最害怕的就是软弱。
“塞弗罗,引爆器交给我。”我冷冷地说。
“休想。”他解除机器上的防误触屏蔽,底下保护壳内有个拇指大的小按钮。一旦塞弗罗按下,火卫一各地总计一千千克的高能炸药就会爆炸,威力虽没有大到能摧毁卫星,不过足以破坏经济建设,导致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几年无法出口氦三。届时贾王的担忧就会成真:我们固然重挫殖民地联合会,但自己也不会好过。
“塞弗罗——”
“你害死我爸,”他说,“还有奎茵、帕克斯、野草、鸟妖、莉娅。你觉得你比谁都聪明,结果该杀死胡狼的时候没动手,该杀死卡西乌斯的时候还是没有动手。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退缩。”
第二十二章 阿瑞斯的重量
塞弗罗的手指在引爆按钮上滑来滑去,但我趁他还来不及反应,马上启动干扰力场,引爆信号便无法穿透出房间。“混账!”他一边咆哮一边要冲出去。
我伸手一抓,却被他灵活闪过。我身上的干扰装置功率不高,一点儿距离就会失效。他跑进走廊,我也追了出去。
“塞弗罗,住手!”我出牢房一看,他已经跑了十米远,完全超出我的干扰范围。狭窄地形对他有利,跑起来我根本赢不了。迫不得已,我举起脉冲手套瞄准他头顶上方,没想到准头偏了,脉冲波削过塞弗罗的莫西干头,头发烤焦。他紧急剎车,转过头,一脸狰狞。
“塞弗罗,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面怒吼一面扑过来,而我手足无措,被他疯狂的模样吓得节节败退。塞弗罗攻势猛烈,我挡住第一招,但随即被拳头勾中下颚,两排牙齿狠狠相撞。向后摔出时,我还咬破了舌头,满口血腥、脚步踉跄。若非由米琪强化过骨质,颚骨大概早被塞弗罗击碎了。他痛骂一声,抓着自己的拳头喊疼。
我也使出上勾拳,左脚跟着扫去。塞弗罗被踢中肋骨,身子往旁边一飞,金属隔板凹进去。接着我右手一记直拳被他闪过,打在强化钢板上,整只手臂都发麻。我惨叫的瞬间以左肘攻击他头部,但塞弗罗压低躲过,手爪往我下腹袭来,看来想把我给阉了。我回身避开,趁势扣住他手臂,使劲一扭,塞弗罗的脸被甩向墙板,整个人滑下来。
“在哪?”我搜他的身,“塞弗罗——”
他施展剪刀脚,锁住我双腿。我无计可施,跌坐地上,两人从拳击变成摔跤。论扭打,塞弗罗技高一筹,我拼尽全力,也只求不被勒昏。他以两腿夹杀,脚跟抵着我面部,腿从左右挤压脖子,就算我将他整个人抬起来也无法挣脱。塞弗罗倒挂在我背上,我们的脊椎紧贴,除了脚跟死不松开,他还想伸手掐我要害。我够不到他,也快不能呼吸,最后又是抓紧他小腿往墙壁上甩。一次、两次。塞弗罗终于松开腿,掉了下去,我把握机会立刻压制,以克拉瓦格斗术的动作不断肘击,但中间却还被他逮到破绽使出铁头功。
“你这……兔崽子……”我撑不下去,只能后退。
他也抱头鬼叫。“你这……蠢驴……”
塞弗罗再朝我腰间一踹,我硬接下这招,左手擒住他的腿,利用惯性将浑身重量往拳头上加,往他颅骨捶。塞弗罗“砰”一声倒地,乍看之下,我们仿佛铁锤和钉子。他还想挣扎,却被我一脚踩住,只能不停喘息。我自己也头昏脑胀,上气不接下气。竟然干出这种事,我真是浑身不舒坦。
“够了没有?”我问。他点点头,于是我抬起脚,伸手要拉他。可是塞弗罗往旁边滚了一圈,抓住我的手,起身的同时却对准我腹股沟狠狠一蹴,我倒在他旁边,差点儿要哽死,呕吐感从下背蔓延到睪丸和肚子。塞弗罗在我背后气喘吁吁,活像条狗,我本来以为他在窃笑,一抬头竟看到那双眼中全是泪水。他躺在地上啜泣,胸口不停起伏,后来则别过脸不看我,大概以为这样就能不哭,没想到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塞弗罗——”
我坐起身,看到他那模样心里也很不忍,但我没有上前拥抱,只是将手放在他头上。出乎意料,塞弗罗没有躲开,反而慢慢枕到我膝上。我另一手搭着他肩膀。等他情绪稳定,擤了鼻涕,还是没有起来。此时气氛仿佛雷雨过后,空气依旧震荡不停。他躺了几分钟才清清喉咙、手一推,盘腿坐在走廊中间。他眼睛肿了,神情羞愧,不断绞手指,搭配一身的刺青与莫西干发型,简直像是某个小鬼在精神错乱后画下的人物。
“要是你敢告诉别人我哭了,我就拿条死鱼塞进袜子,藏到你房间让它烂。”
“知道了。”
引爆器掉在旁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到,但我们都没有动手。“我讨厌这样,”塞弗罗小声解释,“讨厌那样的人,”他抬头望向我,“我不希望他是阿瑞斯之子,我不希望自己跟他是同一种人的感觉。”
“你不是。”
他还是无法接受。“在学院的时候,我每天早上醒过来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可是吹到冷风后我就慢慢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看见指甲里面还有泥巴与血。我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继续睡觉,却又很清楚自己一定得起来面对无情的世界,”塞弗罗的五官挤在一起,“现在我每天早上也是同样感受,我一直很害怕,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也不想让大家失望。”
“你没有,”我说,“无论怎么看,都是我让你失望。”塞弗罗想打岔,可是我继续说,“你没有错,我们彼此心里都清楚。是我害了你父亲,那夜的一切都是我太大意。”
“但我说那种话还是很该死,”他用指节在地板敲,“我老是说些很该死的话。”
“你能说出来我很开心。”
“有啥好开心?”
“我们不能忘记,能走到今天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你我之间要开诚布公,不该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就算是难听话,该说的还是得说。”我能体会塞弗罗的孤单和他肩负的重量,卡西乌斯刺我一剑、留我等死那时必定就是这种感觉。他需要别人帮忙承担,而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跟他沟通。
外人看来,那种偏执简直像神经病,但其实在我被洛克质问或事情想不通的时候也一样很钻牛角尖。
“院训时,你和卡西乌斯掉进湖里快要溺死,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们吗?”塞弗罗问,“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当个合格的学级长——你脑袋里装的都是屁——是因为大家看你的表情。我都看见了。卵石、小丑、奎茵……洛克……”说出最后这个名字时,塞弗罗仿佛被人绊倒在地。“提图斯霸占城堡那段期间,你们每天都在山谷生火,我看见莉娅不敢杀山羊,但是你耐着性子教她,我也很想那样,我想融入你们。”
“那为什么不过来?”
塞弗罗耸耸肩。“我怕你们不会接受我。”
“大家现在也用那样的眼神看你,”我说,“你都没发现吗?”
他嗤之以鼻。“哼,那不一样。我一直想学你,或学我爸,但没用。我看得出来,很多人宁可被胡狼捉走的人是我。”
“你想太多了。”
“事实如此,”塞弗罗的身体倾过来,变得有些激动,“你比我优秀,我自己也知道。你低头望向提诺斯那些难民时,眼中能有关怀他们、保护他们的冲动。我也想产生那样的感觉,但是我看着那些人却只觉得讨厌。为什么他们这么懦弱、互相伤害,而且笨得要命也不知恩图报?”他吞了口口水,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