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狐语-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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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眉垂首,似乎思绪飘到了遥远的过去,过了会儿,抬起头,对我们说道:“你们要去找天心姐姐,我带你们去。”
他带我们在院落里穿行,走过叠影重重的亭台楼阁,转眼便来到一处假山石林,荫荫绿柳下,一个女子正睡卧牡丹丛中,湖水色的曳地长裙上,绣着或深或浅的蓝色并蒂莲,腰间束着一条鎏金细链,尾端缀着一枚月牙形的翡翠,在阳光下散出轻柔的光芒。
我虽与天心初次见面,但此情此景,竟不忍去唤醒她。正犹豫间,云繁却已跨步越过我,走到天心身边,唤了声:“天心姑娘。”
没有反应。
云繁抬高嗓音,又唤了声:“天心姑娘。”
还是没反应。
我默默地看向小风,云繁也默默地看向他,他默默地看向天心,我和云繁只好也默默地看向天心,依旧没有反应。
可这样默默地看来看去也不是办法,我心一横,索性走上前推了下天心的肩膀,天心只皱了下眉头。
云繁道:“天心姑娘,我们本无意惊扰,只因眼下三界遭劫,生灵涂炭,是以不得不冒昧前来打扰,若姑娘尚有悲悯之心,请苏醒过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天心的睫毛颤了颤,很快又平静如初。
云繁冷笑了声,连一贯清朗的声音里也能听出一丝怒意:“姑娘已为情所困万年之久,难道今后,还想被愧疚所累,永世不得解脱吗?”
天心的身子一抖,慢慢将双眼睁开,望向云繁的眸中闪着莫测的光彩,她站起身,似乎因为睡了太久,四肢麻木,身体僵直。
小风惊喜地喊道:“天心姐姐,你终于醒了!”
天心温柔地朝他笑笑,看了我一眼,又转向云繁,语气淡淡:“我并非为情所困,只是当年昆仑山一别,纵使天大地大,我心亦无处安放。但是你们放心,我既不愿被愧疚所累,自会助你们度过难关。”
我头脑一热,问道:“当年黑灵王为何要封印黑灵剑,你们分开后他又去了何方?”
天心的眼神空若无物:“九万年前的旧事,早已如浮云散尽,何故还执拗不放?”
我讪讪:“说得对,说得对。”
***
从姜兰紫陌梦里出来后,姜兰紫陌也醒了,但此时的她,俨然已是天心。幻灵迷阵确实耗费了烈炎大量的元气,他的面色煞白,额角鼻尖有大颗大颗汗珠滚下。
我道:“你这般模样,明日还怎么去凤鸣山?你别去了,我去替你。”
云繁皱眉:“别胡闹,你那点本事还逞能。”
我道:“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我现在比以前强多了,明天就是我证明自己的大好机会。”
云繁道:“你证明了也没人看,还是我去证明一下吧。”
我心里一紧:“别胡闹。”
风卓在一旁插话道:“明日一战,非云繁不可。”
我拼命拿眼瞪他,他不依不饶道:“壑川有了翡璧之心的灵力,本就不容小觑,而他手里的黑灵剑亦是上古神兵,我们这里,只有云繁的噬魂剑可以与之一较高下。”
我担忧地看向云繁,他安抚性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温声笑道:“放心。”
我道:“那我也去。”
秋槐竟也举手报名:“我也去。”
望遥跟着报名:“我也去。”
风卓道:“去多了反而是累赘,九重天战事僵持不下,我们需要即刻赶去支援,况且……”他重重地拍了下云繁的肩膀,“我相信云繁和噬魂剑。”
***
玉石阶边,夜凉如水,一弯弦月已渐西移。云繁送我到厢房门口,我磨磨蹭蹭不肯放他走,他将我的手放在他掌心,叹息道:“怎么变得如此黏人了?”
我撇了撇嘴:“你不高兴呀?那我不黏你了,我去黏着……”边说着,边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却蓦地被他搂住腰,猝不及防地被反身一压,背靠着柱子,困在他手臂间。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我看不真切,只听到他低沉的带着微冷笑意的声音:“不黏着我,你想去黏着谁?”
我赶紧把话说完:“我不黏你,我要去黏着床。”
他没吭声,手臂却渐渐收紧,半晌,他从圈住我的姿势改为怀抱住我,我在他怀里闷闷道:“不好意思啊,你也只有和床吃醋的份儿了。”
云繁噗嗤一笑:“这个不打紧,以后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我“啊”了声:“谁和谁?”
云繁道:“我和床,还有……你。”
我随口问道:“你这么自信?”
问完后我的脸腾一下热起来,我虽然没想明白,但本能地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可细细想来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遂安了心。
可能我这话问得没什么意思,云繁也没答我,只是搂住我的手抖了下。
静静待了会儿,云繁忽问:“你怎么对黑灵王的事那么感兴趣?”
我赧然道:“实不相瞒,不才在下想编写一本《黑灵王秘史》。”
“为何?”
我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轰动三界。”
云繁笑了笑:“那恐怕是不成了,我也没见你挖掘出黑灵王的什么秘史来。”
我泫然欲泣道:“那可怎么办,我能不能轰动三界就靠这本秘史了,要不你想个招帮我从天心那挖点料?”
云繁失笑:“我能有什么招?”
我仰起头看他:“色/诱。”
云繁狠狠弹了下我的脑壳,我“哎呀”一声,揉着头抱怨道:“脑袋会变笨的!”
云繁淡淡道:“变笨了更好,免得你一天到晚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仍不甘心,悻悻道:“我一定要写本黑灵王的秘史出来。”
云繁揉了下额角:“你别瞎折腾了,写不出黑灵王,写写其他秘史也行啊。”
我道:“哪有其他秘史可写?”
云繁正色:“当然有。”顿了下,“比如说……云繁秘史。”
我道:“……我还是回去黏着床吧。”
☆、约战凤鸣
次日酉时,云繁和我来到凤鸣山慕娥宫前,与我们同来的还有秋槐、望遥、潮生和涟漪,这是昨晚我们讨论出的最终结果,虽然这结果与风卓的初衷相距十万八千里。望遥会跟着来八成是因为秋槐要来,可秋槐为何要来我就不得而知了。
慕娥宫虽年久失修,蛛网横结,但仍能一眼看出当年富丽堂皇的模样。
我们正欲进去,殿内却走出来一个瘦高个儿的陌生男子。长长的黑发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剩下的半张脸白得有些出奇。他穿着一袭藏青色的锦缎长袍,骨节突出的双手交叠在胸口,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有如裂帛的声音:“烈炎呢?白虎使正在后殿等他。”
我指着云繁道:“他就是。”
男子拧眉:“烈炎竟放心让你们来送死?”
涟漪怒道:“你才是来送死的呢!你挡我们的路,就是送死!”
男子斜眼看她,阴森森道:“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小丫头。”
涟漪毫不示弱:“说我是小丫头,那你倒是报上名来,让我瞧瞧是什么大人物。”
男子嘲讽地一笑,突然消失不见了。
涟漪一声惊呼,我忙往旁边看去,只见她向后滚翻出三丈来远,刚爬起来,又被一条红色的长鞭迎面打翻。
男子停在她面前,语调森冷:“血鞭的滋味如何?”
潮生最先跑过去,那男子扬手一掷,三个红色的十字形暗器径直朝潮生飞来,潮生闪身避过,暗器飞过我们打在柱子上,化成了一滩血水。原来那暗器竟是鲜血凝成的!
潮生抽出长剑刺向男子,男子瞬间退避到一丈开外,紧接着一道鲜血凝聚成的红色长鞭狠狠打在潮生脸上,潮生仰面摔倒,负痛一声哀嚎。
那男子的速度极快,转眼功夫又到了我们面前。
秋槐朝前一步与他对视:“血魔,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战场上你侥幸逃脱,就该滚得远远的。”
血魔额上青筋突起,在一张白脸上显得格外可怖:“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若不是烈炎偷袭,我早将你挫骨扬灰了!”
秋槐冷冷道:“不管是青龙使还是我,都不曾把你放在眼里。”
刚说完这话,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血魔与秋槐就打在了一处。并非我小看秋槐,只是那血鞭实在威力巨大,我忍不住想上去略尽绵力。云繁拉住我,望遥却拉住云繁,肃声道:“你们不要消耗体力,快去找壑川,这里有我和秋槐。”
我放心不下,望遥难得愠怒:“血魔有血鞭,我手里亦有降魔鞭,还怕降不住他?你们快走!”
潮生与涟漪推开殿门喊道:“云繁师兄!阿菱师姐!”
我一咬牙,与云繁进了殿里,殿门砰地关上,将望遥呼喊秋槐的声音阻隔在外。
慕娥宫里已掌上了灯,明晃晃两排花烛直排到门口,将殿内每个角落都照得通亮。我们穿过正殿,朝后殿走去。青石铺造的小路尽头被袅袅白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我紧靠着云繁,慢慢向前走,走了没几步却发现抬不动脚,我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浑圆透亮的大眼睛,一个青绿色的大毛球抱住我的小腿,说:“白虎使有令,不准其他人入内。”
我试着将那毛球甩开,却发现脚就像牢牢缠在了地上,根本动弹不得。我正待请求援助,却愕然发现云繁、潮生和涟漪,三条腿上黏着三个毛球。
涟漪嫌恶地问:“这是什么啊?”
她问的是我,回答的却是潮生:“是地精,我在《魔界奇妙物语》上看到过。”
我高兴地问他:“你也看过《魔界奇妙物语》?”
潮生同我一样高兴:“我还看过《仙界神奇物语》呢!我特别喜欢这个系列的作者,他还写过几本英雄人物志,我最喜欢的是那本《不得不说的秘史,宫廷里的八角虐恋》!”
我正激动地准备附和,听到涟漪好奇地问云繁:“云繁师兄,他们说的你看过吗?”
云繁悠悠道:“听说仙术考试通不过的都爱看这些书,所以我不爱看。“
涟漪叫道:“原来哥哥你去年考试考了三次都没通过,是把时间都花在偷偷看书上面了呀!”
潮生憨憨地笑了笑:“这些书我早就看过了,去年考试没通过,是因为我开始自己写书了。”
这时,四个毛球的不满声同时响起:“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们说话?”
我道:“听到了,你们这么抱着我们,我们想入内也没有办法啊。”
抱住我的毛球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我用隔空传音之术问:怎么对付这些地精?《魔界奇妙物语上》没说过。
潮生立刻反驳:肯定说过,我有印象,虽然我也忘了。
涟漪说:哥哥你看了这些书到底有什么用?
潮生说:我看这些书可不是为了对付地精的。
云繁说:别争了,摆脱这些地精的唯一方法,就是惹怒他们。地精素日里不喜争斗,只爱缠着你,你越挣扎他们越缠得紧。只有惹恼了地精,他们才会变身成好战的山地精,打败这些山地精,他们就会乖乖退却。
我问:如何惹怒他们?
云繁说:据说这些地精都极度爱美。
我若有所悟,低头对那只抱着我不放的毛球说道:“兄弟,跟你商量个事儿,你长这么丑,就别出来吓人了行吗?”
毛球圆乎乎的眼睛里顿时喷出一团怒火,一身青绿的毛发也变成了火红色,几声嘶叫后,四只火红的毛球蹦跳着合为一体,竟变成了一个小山般的火焰人,操纵着两团火球向我们扑来。
潮生和涟漪挡在我与云繁前面,齐声道:“你们快走!”说完潮生又补了句:“我想起《魔界奇妙物语》里说的对付地精的方法了,这里就交给我们兄妹好了!”
我躲过一团火球,和云繁朝小路尽头跑去。红漆大门顶端的楠木匾额上,题着潦草的“无名殿”三个字。门是虚掩着的,从殿里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
壑川坐在水晶玉壁前的盘玉椅上,左手紧握的黑灵剑抵地而立,因不住的颤动发出铃铃的声响。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映出他略显颓废的倦容。
我们进来了,他连头都未抬一下,哑声道:“我早该想到烈炎不会那么就死了,当时我就该看着他魂飞魄散。”我们没说话,他又自顾自笑道:“他不敢来吗?也罢,解决了你们,我再亲自去解决他。”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拖着黑灵剑一步步朝我们走近,剑尖划在地上的声音尖利而刺耳。
“你拿的什么?北冥那只老鲲鱼的噬魂剑?哦,原来是九重天的云繁上神,失敬失敬,不过你以为你那柄破剑能打败我的黑灵剑?
他停在我们三丈远,意兴阑珊地看着云繁和他手里的噬魂剑:“让我猜猜,你们把另外半块翡璧之心的灵力注入到了剑里?我猜姜兰紫陌这丫头一定不会甘心自我牺牲,你们用的什么法子?自诩正义的九重天上神,也会用什么卑鄙手段吗?”
他干巴巴地大笑了几声,倏地举起黑灵剑对着我们,一道剑气立刻向我们侵袭而来,云繁挥动噬魂剑将黑灵剑的戾气打到一边,震碎了金柱旁一排熠熠生辉的明珠。
云繁将我推到一旁,壑川已疾风般来到他面前。噬魂剑与黑灵剑相撞,一片茫茫白光贯彻殿宇,极强的剑气在瞬间爆裂开来,似要将我整个身体都撕碎!
两个身影,快到模糊成两道光,忽闪忽现,到处都是玉瓷碎地和木条断裂的声响,轰隆一声,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