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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胡言狐语-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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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伯眯着的小眼睛突然睁大,似从眼中放出一支利箭,令我心中一悸。
“你成过亲了?”
我“恩”了声,树伯重新眯起眼,笑道:“成过亲的更好,更会照顾人,我更放心把儿子交给你了。”
我直觉自己大脑不够用了:“可是,可是万一我夫家找上门来,树伯您的麻烦也会不小,毕竟您这种过于开放的思想一般人还是接受不了的,况且……”
“你是不是嫌弃犬子?觉得他配不上你?”
我再次仰头望望,轻叹道:“身为一棵白杨,令郎确实是高大挺拔,玉树临风。”
树伯吹胡子瞪眼道:“那你还犹豫什么!你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就是嫌弃犬子,嫌弃犬子就是嫌弃老夫,胆敢嫌弃老夫,你可知有什么后果?”
见我不做声,树伯大概有点过意不去,语气明显柔和下来:“放心,老夫一定风风光光为你们办这场婚事,这种旷世奇缘,老夫定要邀请整个小巴巫山所有的亲朋好友……”
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不知怎的,我耳中却开始嗡嗡作响,很快,密密麻麻的不知一群什么鸟儿从树林里飞过来,我指了指树伯身后:“那些,是您的亲朋好友?”
树伯有些困惑地回过头,却惊得跳了起来:“他奶奶个熊,这帮兔崽子怎么白日里也飞出来了!”
他撒腿就跑,可还是晚了一步,那群不明来路的鸟儿——飞得近了我才看清是一群青色的蝙蝠,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任他手脚并用挣扎打骂,还是一只跟着一只朝他扑过去。
树伯摆脱不出,只好求救于我:“姑娘救救老夫啊!哎哟,快来帮帮我这个老人家!”
我陡见此景也十分害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树伯的凄惨叫声响在耳畔,可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往后退着,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刚爬起来想跑,那群青色蝙蝠却突然朝我飞来,我大惊,拔腿就逃。
青蝠在后紧追不舍,我只想着赶快逃出小巴巫山,可原本不大的小山在此刻却好似变得绵延不断。青蝠已经黑压压地飞到我头顶,我刚决定放手一搏,手腕被人一握,就不知怎地跳出了重重青蝠筑成的囚笼,左肩一痛,人却已飞出十来丈远……
烈炎再一次救了我一命,我感激涕零,可这感恩的话还没说,就觉唇边一凉,我用手一摸,食指上是一道黑色的血迹。除了肩头隐隐作痛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受。
烈炎带我躲进一个宽敞明亮的山洞,洞里花草繁茂,还有泉水溪流。阳光透过烈炎设在洞口的结界,变得犹如月光般柔和。
我正想开口,却觉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烈炎示意我不要说话,他找了处干净的地方让我坐下,然后自己坐到我身后。很快,我便感到有暖流自背部扩散开来。一股强大的灵力自烈炎掌心传到我体内,可这灵力越强大,体内另一股相抗之力也越强大。两气相争,我就像坐在蒸笼之上,从头到脚,无不冒着热气。
好在另一股邪力终是被压了下去,我侧过头,眼见丝丝青烟自左肩腾起,想是青蝠之毒已被化解。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我顺手一拉,扯住烈炎的衣角,觉得有些不妥,立刻又豪迈地去拉他胳膊:“我和你一起去。”
烈炎歪着头似笑非笑:“勇气可嘉!只是这群青蝠不是一般的蝙蝠,毒性强、攻击迅速,且有极其强大的伤口愈合的能力,连我对付起来都有些棘手,何况是你?”
他转身便走,我也跟着朝前走,他猛一转身,我差点撞上去,还好及时站住脚。
我支支吾吾:“多……多一个帮手,也……也多一份力。”
烈炎正色道:“你跟着出去,不是多一个帮手,而是多一个累赘。”
我知道烈炎说话向来直接,可如此直接,倒让我一时尴尬地不知该说什么。可烈炎似乎没空理会我的尴尬,他轻抬手臂,做了个“留步”的手势,道:“好好待着。”
说完这句话,身形一晃,便出了山洞。
烈炎这结界设得甚为牢固,不仅看不见外面,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我在洞内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遍,烈炎方才从外面回来。
我见烈炎并未受伤,这才放下心来,问道:“那群青蝠怎么样了?”
“从哪儿来的,就送它们回哪儿。”
烈炎收了结界,和我并肩出了山洞,这才细问起我遭到青蝠攻击的缘由。我将如何来找御洗泉,如何碰到树伯,如何被青蝠追赶的经过一一说了,只是有一事不明,“为什么那群青蝠会突然放弃树伯,转而攻击我呢?”
烈炎让我翻开掌心,有一些擦伤的痕迹,道:“应该是你摔倒时不小心擦破了手掌,青蝠对血特别敏感,哪怕是一丁点的血腥味,也足以吸引它们。至于树伯为何会招来青蝠,就要去问问他了。”
我“啊”了声:“你不会还要回去找他吧?我好不容易摆脱了,可不敢再见他了。”
烈炎抿了嘴,憋住笑:“只要你不愿意,他不敢拿你怎样。”
其实烈炎说得不对,我愿不愿意根本没用,树伯这回之所以不敢再把我怎么样了,完全是因为我仗了烈炎的势。

☆、树精长老

树伯一见烈炎便伏倒在地,连脸都快埋进地里了:“老朽实在不知这位姑娘是青龙使的朋友,老朽糊涂,老朽真的是糊涂啊!请青龙使念在老朽一把年纪爱子情深的份上,饶过老朽吧!”
烈炎在一把破烂木椅上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责罚老先生,而是想请老先生帮个忙。”
树伯身子一震,如临大赦般抬起头看了烈炎一眼,复又垂首,颤声道:“老朽不敢当,青龙使有什么吩咐,支会老朽一声便可,老朽定当竭尽所能,断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有一位朋友中了瘴气之毒,想在小巴巫山御洗泉中取一些泉水带回去。”
树伯稍稍抬头,面有难色:“青龙使有所不知,近些年来,御洗泉泉水不知为何,日见干涸,如今怕是已无水可取了。”
我失声叫道:“你说什么?”
烈炎面色一沉,树伯吓得脸都白了:“老朽,老朽实在不敢欺瞒青龙使,只是这御洗泉,确确实实是没有泉水了!”
烈炎站起来,对我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立刻回卫都,就算没有御洗泉泉水,我既有法子救了你,也有法子救辛萝。”
我想起辛萝所说“为救你性命,烈炎耗损了百年修为,元气大伤,不可再让他为我耗费灵力”,便不假思索道:“等等。”转而问树伯:“可还有什么是和御洗泉泉水有相同功效的?”
树伯想了想,道:“这小巴巫山除了御洗泉,还有一处鲜有人知的灵泉,名唤‘思忆泉’,比之御洗泉泉水,更有灵效,只是这思忆泉,一直为树精长老所看护,旁人皆不得靠近。可若青龙使您亲自前去,我想树精长老,不会不给您面子。”
我道:“取不了御洗泉的泉水,取到思忆泉泉水也是一样的。既然有不用耗费灵气就能救辛萝的法子,我们何不试试?”
烈炎思忖片刻,道:“也好。”
***
在阴凉的小巴巫山深处,我们见到了树精长老,一棵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的万年老树。我们还未开口,树精长老便先开了口:“老夫素来不欢迎陌生之客,青龙使前来,老夫无话可说,但是另两位,还请莫要踏足老夫的地界。”
他的声音低沉稳健,且每说一句话,就像有无数回音在山谷中回响,大有不怒而威之效。树伯拉了我便要告退,我却有些不放心,烈炎淡淡看了我一眼,吩咐树伯道:“带她出去。”
树伯小声对我道:“姑娘放一万个心,树精长老不会为难青龙使的,若再不走,惹了长老不高兴,怕是青龙使也取不了泉水了。”
我只好随树伯走得远了。
不知为何,等在外面,总是心中忐忑,觉得时间一分一秒,似是格外漫长。等了不知多久,我按捺不住道:“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树伯劝慰道:“姑娘别急啊,这才一盏茶的时间呢。”
“一盏茶的时间是用来喝茶的,不是用来倒水的。取个泉水怎么如此之慢,难道出了什么事?”
“哎呀,姑娘哎,这树精长老虽说是魔族的长老,辈分甚高,可这辈分再高,比起地位,也远不及青龙使啊。整个魔界近四分之一的天下都是青龙使的,在这小小巴巫山,能出什么事?”
树伯讲得有些道理,可我仍心有不安,走着走着便要再走进去。
树伯忙半拖半拉地将我拽回来,一边拽一边劝,累得直喘气。难为他一把年纪,还要如此照顾我这个晚辈,我心中的愧疚暂时压住了不安:“好了好了,我好好坐着等便是了。”
树伯道:“你要是真不放心,我倒有个法子,让你不用进去,就能看到里面的场景。”说着便转动手指飞快地结了一个印。
我眼睛一亮,面前金光四散,幻化出一面圆形的铜镜,铜镜中映出的,正是烈炎与树精长老,还有他们的说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并着呼吸细细看那铜镜,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漏听了什么,可这会儿,烈炎却不说话了,而是拿起树精长老用枝条缠住,递来的一个酒樽。
树伯在一旁道:“这就是了!”
可事实证明这酒樽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思忆泉的泉水,因为烈炎竟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那树精长老道:“若阁下能熬过去,老夫便将思忆泉泉水送与阁下。”
我不解:“熬过去?熬什么?”
树伯道:“且看看再说。”
开始时并无异样,可烈炎的眉头越皱越紧,额上也爆出青筋,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我道:“完了,树精长老给他的不会是毒/药吧?”
树伯道:“别胡说,怎么可能!”
我道:“不管是不是,我都要过去看看。”
树伯又开始和我较上劲,正当僵持不下时,烈炎却突然单膝跪地,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抓向自己的额发,“求求你……不要伤害他……”声音沙哑沉闷,全然不似往日。
树伯呆住了,我也呆住了。
烈炎仍自受着煎熬,“求你……不要伤害我爷爷……所有怒火都发在我身上好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对你造成威胁了……请求你……”
烈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在我以为他要清醒过来时,他却突然仰天长啸——
草木动容、风云变色,铜镜顷刻间裂成碎片,我欲往前走,可大风难御、飞石拦路,强大的灵气似波涛翻涌,一浪高过一浪,似要将旁物吞灭。我结出仙障抵御,树伯也筑起结界,可仍被逼得连连后退。
好在这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尽皆尘埃落定,风静树止。
树伯赶在我行动前拦住我,摇头道:“还能更糟糕吗?”
我平复了心绪,“这树精长老,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疼惜晚辈。”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烈炎终于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只小银瓶,应是装了思忆泉的泉水。
我赶紧迎上去,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倒是树伯先我一步,小心问道:“树精长老,可是难为青龙使了?”
烈炎摆弄着起手中的银瓶,漫不经心道:“树精前辈担心我这个青龙使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便想着试我一试。他让我从两杯酒中任选一样喝下,一杯会让我沉溺于可望而不可即的甜美梦中难以自拔,一杯会让我重温过去最痛苦的回忆,而且会比真实的回忆还要痛苦百倍。不管喝下哪一杯酒,只要我能自己清醒过来,便将思忆泉泉水相赠。”
树伯惊讶道:“那当然是选前者!为何青龙使要选择重温痛苦?”
烈炎“哦”了声,看了树伯一眼:“老先生会这么选?”
树伯道:“老朽不敢欺骗青龙使,若换做老朽,定会选择前者。不好的记忆,老朽实在不想再温习一遍,但甜美之梦,却是老朽所望啊。”
烈炎悠悠道:“看来我和老先生想的并不一样。芸芸三界众生,多的是可以承受苦难,愈挫愈勇者,却鲜有能居安逸之境而泰然处之,时时清醒而不畏重历苦难者。我经历过噩梦,重温痛苦又有何惧?可是那些甜美之梦,我自知不可得,一旦经历,我害怕自己真的会沉溺其中而永不愿醒来。痛苦的回忆?”烈炎哼了一声,“痛苦永远不会存在于回忆之中。”
树伯点头称是:“是老朽看得浅了。”
烈炎道:“只是选择不同罢了。此次能取到灵泉,有劳树伯了。”
他稍稍颔首,树伯立刻恭敬地弯下腰,道:“能为青龙使效力,是老朽的荣幸。”
烈炎转向我道:“走吧,彩云、追月那两个小丫头怕是等得急了。”
回去时,又路过那块灵璧石,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想将唯一可辨的几句记在心里。
烈炎笑:“要不要我把这块石头搬回去?”
我一瞪眼,连忙摆摆手:“记在心里就行了。”
烈炎品了品那首残诗,道:“说得挺有道理。”
我脑中晃过云繁的身影,长叹一声:“真能达到这种心境,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
彩云说的法子果然奏效,用思忆泉的泉水熬煮禾襄草的根须,喝了不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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