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狐语-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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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了密室,走过绚烂的紫藤萝花道,终于又回到了花园里。只可惜眼前的花园,却是鲜花凋敝、草木枯萎,一派凄清荒凉,只有大片红黑相间的石像鬼之花,肆无忌惮地随风摇摆,蔓延到天际,连空气里都飘散着一股腐烂的气味。一轮孤月高悬空中,月光清冷,寒气逼人。
元徽出来后,将包裹严实的黑灵剑交到我手里,他令常宴立刻出发,却让我们回房休息,明日一早再走,而他自己则会紧随我们在后。
所有弟子都走光了,偌大的长留山空空荡荡,寂寥而冷清。
火龙停在白玉栏杆外,一双长翅伸展开来,硕大无比,让我不禁怀疑起,它真的曾待在那个小小密室里?
它温和地与我们告别,说自己不能在外面停留太久,因为即使对于仙界子民来说,它们火龙一族也是近乎于传说般的存在。它们能守卫和平,却也能带来恐慌。
我摸上它的面庞,那里的皮肤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粗糙坚硬。
“我们还能再见吗?”
“会的。”火龙的眼里满是笑意,“和你们相处,我真的很愉快。”它振翅高飞,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盘旋了几圈,然后飞向了山的另一边。
☆、荒原三妖(上)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出发了。我闻到辛萝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便好奇问了一句,辛萝笑着指了指腰间的香囊,说是用来提神醒脑的,我也笑笑,并未在意。
行至中午,辛萝忽然说不舒服,阿承不知真假的也跟着说自己头晕。我们飞回地面,正巧前面有一家面馆,便决定坐下歇歇。
点了一碗乌冬面后,一直看上去病怏怏的阿承突然精神焕发,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我想要是小眉在,定会给他一记嫌弃的白眼,说:“几百年没吃过面了吧”,然后阿承定会把我推上战场,说:“没见过阿菱吃包子吗?”这时小眉和阿承的战争就会演变成小眉和我的战争,而小眉是肯定赢不了我的。
这样想着,我不由笑出声,辛萝问道:“你傻笑什么?”我摆摆手,笑着摇了摇头。
阿承快吃完时,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提着一篮桃子走到我们桌边:“哥哥姐姐,要桃子吗?”
其实这话她是对着阿承问的,可阿承吃面都来不及,整张脸都快埋进碗里了,哪里有功夫理她?辛萝便回道:“我们不要桃子,你去问问别人吧。”
小姑娘望了望周围,这野岭山头的小面馆,除了老板店小二和我们三个,再也没有旁的顾客了。她又恳切地望向我们,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哥哥姐姐,你们心好就买点吧,桃子卖不出去,回家我又要挨打了!”
“砰”一声,阿承将碗筷往桌上一丢,打了个响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吃完了,味道不错。”
我和辛萝一齐望着他,小姑娘见状,也望着他,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啊?”阿承朝篮子里看了眼,拿出三个桃子,给了小姑娘足够的碎银,笑眯眯道:“不用找了,哥哥买你三个桃子。”
小姑娘开心地接过银子,连说了三声谢谢,就立刻离开了面馆。
我拿起一个桃子,却被阿承一把夺回去。
“你干什么?”
阿承瞪眼:“你干什么?钱是哥哥我付的,姐姐你们还想白吃啊?”
我嘴角一抽:“我就想替你看看有没有毒,免得毒死你。”
阿承嘻嘻笑道:“我谢谢你啊,别乌鸦嘴成吗?”
结果他一口气把三个桃子全吃了。他把最后一个桃核吐掉,问辛萝道:“你有没有好点?还要再休息会儿吗?”
辛萝道:“好多了,我们还是接着赶路吧。”
阿承点点头,突然“哎呀”一声怪叫,腰弯了下去,脸也痛苦地扭曲了起来。
我一惊:“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
他猛地转过身,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又转回来,不敢相信地盯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是三个完完整整的桃核。
“我明明把核吐掉了啊!”他惊恐地看着我和辛萝,希望我们能给出答案。我还未开口,他竟又呕出一个桃核来,这下,我也有点惊恐了。
阿承颤声道:“我不会真的中毒了吧?吃面吃的?吃桃子吃的?”
辛萝扶住他,猛拍了几下他的后背,道:“傻呀你,中毒了也不会吐桃核啊。”
阿承用手背擦了下嘴巴:“说不定是……”
一句话没说完,嘴里又蹦出一个桃核。
“不行了不行了!”阿承蹲下来,“你好了,我这又不舒服了,我要休……”
又是三个桃核。
我和辛萝只好一左一右地搀着他,走到前面的林子里休息。
他靠着树坐下,左手捂着嘴巴,右手摸着肚子,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辛萝道:“难道是刚才的小姑娘?”
阿承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我和她无冤无仇,她不用这么恶作剧吧?再说了,长那么水灵一姑娘,怎么可能有这么恶毒的心肠呢?”
他身子一歪,又接连呕出几个桃核。
我见他那样实在难受,劝道:“你还是好好坐着,别说话了。”
坐了不久,一个背着木柴的老人走过来,一直打量着我们。走过一段路之后又折返回来,站在不远的地方一言不发。
辛萝先和老人打了个招呼:“老人家,你好啊。”
老人立刻笑着点头:“你们好,你们好!”顿了一顿,又道,“你们是外地来的?这个地方经常有盗贼出没,不要停留太久啊。”
阿承猛地坐直身体,眼睛滴溜溜转了圈,又颓然地歪倒下去,泄气地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不管了。”
老人问辛萝:“你们从哪里来?”
辛萝支吾了半天:“我们……我们是吴川人。”
老人眼中亮光一闪:“真巧呀,我也是吴川人。”一时来了兴致,竟坐到辛萝身边,和她攀谈起来。好在辛萝对吴川甚是了解,没露出什么破绽,我对吴川不熟,只能偶尔插个一两句。
聊了没多久,老人突然一拍脑门:“光顾着聊天都忘了时间了,我要走了。小姑娘,拉我一把。”
辛萝扶老人站起来,笑道:“老人家,您可慢着点。”
老人乐呵呵地走了,边走还不忘回头嘱咐我们也快点离开。我是想快点离开赶路,可阿承就像长在了树上,黏在那儿不肯起来,我只好等下去。
“辛萝!”阿承叫了一声,我忙看向他,他嘴巴微张、面色慌乱,用手指着前方,我又忙看向辛萝,却见她手边的一小片草地竟都被石化了。
她掌心轻触地面,碰过的地方立刻变成了石头。
我走到离辛萝一步远停下,道:“让我看看你的手心。
辛萝翻开手掌,掌心处刻着一道符印,上面是我看不懂的奇怪符号。
辛萝的手微微发抖,她惶恐地盯着那些符号,又抬眼看我,轻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承终于肯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与我们站在一处。
我道:“阿承,你把嘴巴张开。”
阿承张开嘴,咽喉处果真也有一道奇怪的符印。
辛萝小声道:“这地方古怪得很,刚才那个小姑娘和老人,怕都是妖魔假扮的。”
我疑惑道:“如果这附近真有妖怪,南瓜会有反应的。”我看了看腕上的镯子,确实没有像从前那样发出绿光,难道又是影魔?
阿承将黑灵剑抱在胸口,催促道:“别说了,赶紧走!”
我们正准备离开,却还是晚了一步。林子里飞来一大群蝙蝠,将我们团团围住。这些蝙蝠凶狠非常,专门攻击脸和手,被我的金叶新芒打中,也只是晕头转向,很快又能扑腾着翅膀猛扑过来。不多久,我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当我将一只撕咬着阿承后背的蝙蝠打落在地后,突然听到一声口哨,所有蝙蝠又聚集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黑布般废飞出了树林,周围顿时明亮起来。
“大哥,你看他们还挺有能耐的嘛。”
我循声望去,一个妆容妖艳的女子坐在对面一棵树上,正笑语盈盈地将我们望着。瞬间,树下又多了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两个人影。
那胖子亦笑道:“还是三个小娃娃呢,大哥只是不忍心下狠手。”
瘦高个儿冷哼了一声。
胖子往前走了走,对阿承喊道:“喂,小子!吐桃核的滋味如何啊?”
阿承张口便道:“原来是……”急忙捂住嘴巴,似乎生怕下一秒,又有一个桃核冒出来。
胖子哈哈大笑:“还好你小子心思纯良,若你心存邪念,吐出来的就不是桃核,而是癞蛤/蟆了!”
阿承发出痛苦的呻/吟。
女子从树上跳下来,与瘦高个儿并肩站立,道:“你们仙界还真是无趣得很!臭小子,若你今日吐出的是癞蛤/蟆,我说不定还考虑放你一马,偏偏你吐出的是老娘我最讨厌的桃核,哎,就怪不得我了啊!”
胖子搓了搓手,突然脸色一变,阴阳怪气地说道:“跟他们无需废话,直接动手就行!”说罢就要作势攻过来。
女子喝道:“住手,你我他!你总是这么性急,忘了要等杜衡来吗?”
胖子虽然满脸不悦,但还是收了架势。
我头脑里飞快地搜寻“你我他”这个名字,骇然道:“你们是荒原八妖?”
女子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柔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八妖了?我们明明只有三妖。”
如果我没记错,荒原八妖里唯一一个女妖怪便是眼前这个叫“桃娘”的女子,而那个冷面的瘦高个儿,应当是八妖之首的重绝。
阿承拽了下我的衣摆,我转头看他,他正惶恐地与我对视着,指了指他自己和我,然后摆摆手。我了解他的意思,我们三个根本不是三妖的对手,而且他也应该明白了,你我他给他下的符印,是只要他一说“你”、“我”、“他”这三个字,就会吐出一个桃核。
这时,树林上空风云突变,数十道黑影从远方飞来,落在我们四周,将我们围困在中间。为首的一个男子身材挺拔,瘦而精壮,想必就是桃娘口中的杜衡。可这个杜衡,究竟是不是八妖之一,我却是记不起来了。
你我他一边目不斜视地盯着我们,一边怪笑着走到杜衡身边:“你总算是来了,胖子我可等不及了!”
杜衡不说话,只是稍稍偏过头,看了重绝一眼。
重绝会意,朝我们走近几步,伸出一只枯如鹰爪的手:“交出黑灵剑,放你们一条生路。”
☆、荒原三妖(下)
我心下大骇,他们如何肯定黑灵剑在我们手里?黑灵剑绝对不能交出去,可是坚决不交,也只不过是把死期延后一点罢了,如何是好?
周围一圈妖怪慢慢逼近,我脑子里乱成一团,连耳边都出现了嗡嗡的耳鸣声。杀零渡还没找到,阿爹阿娘的仇还没报,我怎么能死呢?
“慢着!”我突然一声吼,群妖停了下来。
重绝冷冷看着我:“怎么?想通了?”
我壮着胆子大声道:“若今日你们杀了我,他日定会后悔的!”
重绝的嘴角噙起一抹玩味的笑:“此话怎讲?”
我豁出去了:“杀了我们,你们的青龙使也不会放过你们。”形势危急,别无他法,我只有胡乱把烈炎搬出来。虽然上次分别时烈炎托褚衣带给我的那句话让我一直耿耿于怀,直觉就算现在他在这里,黑灵剑也难逃一劫,但既然他不在,就借来做挡箭牌好了。
重绝无动于衷道:“交出黑灵剑,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
我故意斜睨着他,装作自信满满的样子:“青龙使是我的朋友,我和他在妖月姬的寿宴上才刚叙过旧,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重绝这才变了脸色,他顿了顿,侧过身请示杜衡。杜衡意味深长地凝视着我,半晌,朝阿承打了个奇怪的手势。
立刻两道黑影从我身边掠过,直扑向后面的阿承。我反应过来时,桃娘和你我他已经与阿承打在了一处。
我和辛萝赶紧出手相助,好在其他妖怪都停在原地,没有上前。
我叫道:“阿承,把剑给我!”
迟疑了会儿,阿承将黑灵剑扔给我,我一手将剑护在怀里,一手抵挡对方的攻击。阿承和辛萝都尽量将我挡在身后,不让对方靠近。
开始时双方还能战成平手,但渐渐地我们三个明显落在了下风。正当我考虑找个机会脱身而出时,一只手搭上我肩膀。我反手打出一道新月金芒,跃出一丈多远,刚稳定住身形,眼前却出现了重绝放大的脸。好快的速度!
三打二变成了一对一,我差点就想直接扔了黑灵剑就跑,可想归想,我的手仍牢牢黏住黑灵剑。阿承和辛萝也在奋力迎战,还要时不时朝我望一眼,以确定我和黑灵剑还安然无恙。
又撑了不多时,阿承一声惨叫,接着是辛萝重重摔倒在地,我一分心,右肩被一掌击中,顿时双臂一软。重绝的手握住黑灵剑,往身后一抛。
我看到杜衡稳稳接住宝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我赶到阿承和辛萝身边扶起他们,辛萝只是皮外伤,阿承却伤得很重,胸口处一大团黑血。我急忙将真气渡到他体内,帮他暂时止住伤口。
“哐当”一声,杜衡将黑灵剑丢在一边,重绝道:“这剑是假的!”
我惊讶,尔后暗暗庆幸,不过又有几分失望,看来元徽上仙并没有真的信任我们,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