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狐语-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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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炎道:“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要去找朋友就快去吧。”
我与他们告别后就变成了一只飞虫,四处找寻雪熙。不消一刻,我就找到了之前雪熙住的房间。门前依旧站着两个婢女,但却不再是之前那两个,年纪似乎都长了些,面容也不如原来的和善。
我想偷偷飞进去,却被屋外的结界给弹了回来。雪熙应该还是被关在房里,只是这屋子被壑川设了结界,我怎么尝试都突破不了。默默感叹了下自己的法力低微,我暗下决心,以后若回到赤梁,定要痛改前非,好好跟暮穹修习仙法。
我停在回廊的悬梁上,不断想着办法,左想右想,直到有说话声将我的思绪从远方拉了回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差点睡着了。我用触角挠了挠脸,又用翅膀扇了扇脑袋,待完全清醒过来,壑川已经进了屋里,门又关上了。
我静静等着,开始时屋子里很安静,接着争执声响起,我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听清,一阵刺耳的瓷器碎地声后,又突然安静下来。半盏茶之后,壑川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如常,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
壑川走后,门外的一个婢女忍不住开口问另一个:“这姑娘是什么来头?为何白虎使如此上心?”
另一个责备道:“白虎使的事你也敢管?你有几个脑袋?”
“我这不是好奇嘛!姐姐,你在白虎使身边的时间比我长,应该多少知道点什么吧?”
“知道什么呀?我只知道白虎使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不要问东问西,多嘴多舌的。”
“好姐姐,你就跟我说说,我保证不会到处乱说,你看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事儿,我有跟谁透露过零星半点吗?”
“你可真麻烦!其实我别的不了解,只知道她叫孟雪熙,是白虎使惦念了好久的人。明天白虎使还要带她去参加妖月姬的寿宴,估计是想纳为侧室。”
“可她只是一介凡人,白虎使如此尊荣显贵,怎能娶她?”
“只要白虎使愿意,岂有你我质疑的余地?”
“但是魔界其他长老能同意吗?宛夫人能同意吗?”
“这就难说了,但凭白虎使如今的身份地位,魔界又有几个敢逆他意的?不过明天的寿宴宛夫人的哥哥千里光和妹妹红萼都要来,他们是荒原望族,曾立下赫赫功勋,又都心胸狭窄,手段狠辣,少不了会给白虎使和雪熙姑娘添麻烦。”
“就是!我还听说,宛夫人和深受青龙使宠爱的沐莹姑娘还是结义金兰,若宛夫人闹起来,白虎使未必招架得住吧?”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原来今晚妖月姬要举办寿宴,那我就有机会接近雪熙了,到时候群妖聚集,一定嘈杂混乱,说不定就能趁乱带雪熙逃走了。
我打定主意后便一直悠闲地在梁上待着,中午的时候去烈炎那儿蹭了顿饭,还吃到了钟爱的山核桃,大为满足。
我见案几上放着一个发出七色彩光的玻璃球,甚感新奇。
烈炎道:“这是七彩应心珠,只要你把手放在珠子上,它就会根据你的心情变幻出各种不同的颜色。比如你高兴,它会变成绿色,你生气,它会变成红色。”
他把手轻轻搭上去,玻璃球真的变成了像海草一样的绿色,手一拿开又变回了七色的流光。
我也将手放在珠子上,珠子又成了和方才同样的绿色,我开玩笑道:“它不会只能变成绿色吧?”
烈炎淡淡道:“当然不是,只能说明我们现在的心情都不错。这是我从一个喜欢收集奇珍异宝的朋友那儿搜刮来的,准备作为礼物送给妖月姬,这东西没多大作用,只是好玩罢了。”
“这么说,你也收藏了不少宝贝啊。”我琢磨着用词,慢慢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翡璧之心?”
烈炎果然微变了脸色:“翡璧之心?”
我点头:“忘了在哪听别人说过,我一直很好奇。”
烈炎没说话,只是背转身去。
“你也不知道吗?那算了,可能并非什么宝物吧。”
“听说过天心玉吗?”
“天心玉?”我怔了半天,“就是传说中聚集了远古众神残存之灵气,拥有撼天地动乾坤之力的玉石?”
烈炎道:“你说的不错,谁拥有了天心玉,谁就可以得到几近无敌的法力,掌控权倾四野、一统八荒的机会。在魔界,我们都把天心玉叫做翡璧之心。”
原来魔尊派手下寻找的竟然是天心玉!我强压住内心的震惊,道:“可是天心玉只是一个传说,它真的存在吗?”
“谁知道呢。”
烈炎不经意间用手指轻触七彩应心珠,七色的玻璃球变成了浅红色。
***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想翡璧之心。虽然大家都说天心玉乃传说之物,但传说这种东西,总归不会空穴来风,而且我上次被迫扮作小莲时,确确实实亲耳听到烈炎和褚衣说要追查翡璧之心的下落,难道世间真有天心玉?魔尊黑曜发现了蛛丝马迹,才派他们去打探?要真被黑曜得到了天心玉,那我们还打什么?直接缴械投降算了,我还能回家安安稳稳地种块地、卖个瓜……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间,原本安静的院子也变得喧闹起来,不时有人来来回回,进进出出。我焦急地等着,终于在天色将黑为黑之际,壑川亲自过来接走了雪熙。
雪熙换了件合欢层叠的紫缎霓裳,向来随意披散的乌发也束之高髻。院子里的海棠深深浅浅、绚烂多彩,此时却已尽失了颜色,也只有雪熙这般的女子,才可令满园春/色都成了附庸之物。
壑川携了雪熙的手,止不住眼里满溢的笑意:“雪熙,你可真是一块无暇的美玉。”
雪熙双颊嫣红,挣脱不开,只有由着壑川握住自己的手。
我一路跟着他们,第二次来到了这座华丽不凡的宫殿。妖月姬仍旧穿着那件裙摆绣了牡丹的火红长裙,只是铺着绸缎的软榻换成了镶金嵌玉的美人靠。
殿内歪歪扭扭地放着两排桌椅,如长蛇般一直排到大殿门口。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还不断有新的花样端上去。此时殿内几乎已是座无虚席,热闹非凡,连没有摆放桌椅的空地上,也挤满了你推我搡的妖怪。
我从未参加过魔族的宴会,如今见了这番场面,不禁哑然失笑:这哪里是宴会,确定不是市井集会?在仙界,越是这种大场合,越是讲究尊卑有序、整齐划一,连上菜的仙婢也是一个紧跟一个,井然有序地进出,容不得半点差错。你看一个神仙的座位,就知道了他的地位,至于那些没品没阶的小仙,明明殿内多的是空场子,却非得让你在外围你踩我一脚,我踩你一脚地站着,饭还没开锅,气先吃饱了。
我找了一圈,看到烈炎坐在右排中间的位置,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旁边一个没有门牙的老头哈哈直笑。他笑得嘴张那么大,竟没被灌进嘴里的冷风呛着,真教人佩服。
壑川领着雪熙坐到了左排靠近妖月姬的第三、四个空位上,而他左手坐着的,竟是笑脸盈盈的梦魔,还是上次我在桃林见到的那身滑稽装扮。
自打壑雪二人坐定后,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雪熙,即使在和壑川说话时,也时不时瞄向雪熙。同样一直紧盯雪熙不放的,还有坐在斜对面的一对年轻男女,若说梦魔的眼神是欣赏而带着探究的意味,那么那年轻男子却是惊讶中含着怒意,女子的眼神则是震惊而怨毒。这对男女一定就是那位宛夫人的兄妹千里光和红萼。
我又看向烈炎,他刚将目光从雪熙身上移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位大哥收藏了,非常感谢
☆、剑拔弩张
宴会开始前,先由众妖按座次献上贺礼。
第一个献礼的是坐在右边第一位的胖子,体态臃肿、满面红光。
他优雅地向众妖鞠了个躬,然后示意全场安静。他示意了好几次,可殿内的喧哗声有增无减。慌乱中他打翻了面前的酒樽,一边招手叫来侍女,一边用哀求的眼光看向妖月姬,可对方并未理睬,只是含笑品着杯中的佳酿。胖子只好又求助于对面的壑川。
“安静!”
壑川一声厉喝,殿内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偶尔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胖子感激地冲壑川眨了眨眼,壑川似笑非笑地举杯,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胖子呈上的贺礼很普通,一只缀有墨玉兰花的金步摇,但却说了近一盏茶时间的赞美和祝福的话,以至于他还未说完,等腻了的众妖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接下来的贺礼五花八门,都是些新奇珍贵的东西。梦魔的是一副空白画卷,可以变幻出你集中精力想的任何人或物。当妖月姬接过画卷后,不一会儿画上就出现了她自己的样子,接着又变成了一朵盛开的红莲……
当烈炎献完贺礼后,红萼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走到一个戴着狐形面具的女子身边,附在她耳畔说了什么。女子偏过头朝壑川所在的方向望了眼,轻轻回了一句,我辨出最后两个字的口型好像是“放心”。红萼立刻面露笑容,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献礼结束后,二十个美貌舞姬从宫殿两侧鱼贯而出,执彩练、舒广袖,时而若扶风弱柳,时而若追月红霞,翩翩而舞,曼妙婀娜。席间言笑晏晏,觥筹交错,逍遥自在,连我都有点羡慕。
一舞献罢,红萼忽挺身而出,面向妖月姬扬声道:“今日姐姐大寿之喜,红萼不自量力,愿为姐姐献上一曲,望姐姐给红萼一个机会!”
妖月姬颔首微笑:“妹妹肯为姐姐弹奏一曲,姐姐求之不得呢。”
红萼接过婢女递上的凤尾南琵,坐在玉石做成的扶手椅上,玉指轻按琴弦,悠悠琴音便从指间徜徉流淌。
一曲终了,殿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嘘声。
红萼甚是得意,她盈盈起身,眉梢一挑,向着壑川道:“素闻能歌善舞、身怀才艺者最得白虎使赏识,当年,我二姐宛琼便是凭一支‘卷花舞’蒙受白虎使恩宠,想必如今的雪熙姑娘也是才艺俱佳。不知今日,红萼能否有幸向雪熙姑娘讨教一二?”
雪熙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恐慌,她看向壑川,轻轻摇了下头。
壑川握住她的手,笑道:“雪熙,你就为大家弹一曲吧,有我在,别怕。”
壑川很坚定,雪熙无法,便让婢女抱了古琴过来。
红萼与雪熙相对而坐,红萼道:“我听说凡间有一首古曲,名唤《扶摇》,雪熙姑娘肯定会吧?”
雪熙点了点头,红萼便笑:“那我们就合奏这一曲吧。”
《扶摇》乐起,殿内鸦雀无声,众妖皆屏息凝听,视线不断在红萼和雪熙之间来回变换。
红萼手持琵琶,丝弦拨动间,却是暗暗发力,音波如涟漪一圈圈逼向雪熙,很快,雪熙已汗如雨下,面露痛苦之色。
众妖皆应看出了个中玄机,但没有谁敢轻举妄动,连妖月姬亦是一副悠然自得事不关己的神色。
壑川饮尽壶中美酒,从座位上一跃而起,飞身落在雪熙身后,他将手搭在雪熙肩上,柔声宽慰道:“慢慢弹,别急。”
很快地,又是壑川的法力压住了红萼。红萼仍强装镇定面带微笑,抱住琵琶的手却开始微微颤抖。
千里光见状不妙,便抽出一管长萧站到红萼身侧,高声道:“我也来助兴!”
兄妹合力对抗壑川,堪堪打了个平手,一时强弱不分,我也跟着松了口气。
乐至高/潮处,犹如狂风大作,千里光与红萼突然收了气息,我正奇怪,忽见二妖周围陡生一波强音,幻化成无数银光潮水般涌向雪熙。
“小心”二字尚卡在我喉头,就听一声凄然尖叫,红萼呕出一口鲜血,琵琶也被摔在地上。
千里光见妹妹被伤,怒火中烧道:“白虎使法力高强,千里光早想与你切磋切磋,今日得此机会,千里光就不自量力了!”
他纵身冲过去,壑川一手推开雪熙,单手迎上,与千里光在大殿之内比试起来。开始时壑川招招相让,但千里光却是招招狠辣,直取壑川要害。
雪熙着急地站在一旁,也不肯走远。千里光的黑色刀光与她擦身而过,划伤了她的胳膊,壑川面现怒容,一记封印就向千里光打去。
这时,戴着狐形面具的女子将千里光拉到一边,反手一掌将壑川的封印化解开,冷冷道:“你已经杀了荒原白狼家的长子,还要再杀一个吗?”
壑川哼了几声,怒气渐消,换了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私放螭吻、偷盗翡璧之心、背叛魔尊,哪一样不足以定死罪?若不是看在宛琼的面子上,我请求魔尊放他一马,他还有机会在这耀武扬威?秋槐,你身为朱雀使,竟如此维护一个叛徒,魔尊要是知道了,可不会高兴啊。”
千里光啐了一口,冷笑不止:“壑川,你那套把戏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我知道,你不过是想……”
他突然用手去扯自己的脖子,就像去掰一双不存在的掐住他的手一样。他身体不断抽搐,眼睛惊恐地瞪着壑川,嘴巴大张,像在拼命地吸进空气。
秋槐喊道:“住手!”
手起处,一道红光化作一把利剑飞向壑川。
千里光的法术被撤后,大口喘着粗气,他双目赤红,眸中尽是恨意,竟越过了秋槐,又与壑川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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