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姑娘-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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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纹身姑娘回小屋,听到小楼传来窗户重重关闭的声音,从声音的沉重与持久不散判断,窗户上的玻璃碎了。老头在椅子里拉长呼噜,稀疏的眼睫毛微微抖动着。
纹身姑娘煮好了黑咖啡,将个被子摆在老头正对的桌上,轻轻拍打老头光秃的头顶说“总得想个办法回去,老太婆睡不了,你借着酒性也睡不了。”老头仍旧拉着呼噜,纹身姑娘也不催促,翻开桌上的《飘》到第一页。昏黄的灯光停在老头扬起的脸上,即使灯光不够明亮,也大概能刺痛他的眼皮。老头缓缓从椅子里坐起来,喝了一口暖暖的咖啡醒了几分酒意“丫头,为难你了。”他愧疚说,说完默默又喝一口咖啡,将杯子紧紧握在手中,受了些凉变得僵硬的脸渐渐柔软。纹身姑娘替老头加满咖啡,摇头苦笑“都相互依靠着走过了大半人生,使坏也懂得了分寸。”老人羞愧回答“这可是为难的事,老太婆吧!我可珍贵她了,可我也真爱酒,没有酒睡着不踏实,可老太婆不爱酒呀!还深深的憎恨。我只好偷偷喝点,在她睡着后。偷偷喝点。”他说的话纹身姑娘听了很浪漫,俩个老人的岁月在纹身姑娘严重就像是俩个孩子闹腾着用泥捏了个房子,吵吵嚷嚷的就决定了,这房子里以后谁是丈夫,谁是妻子,多久会有一个孩子。不时这些对于以后的懵懂思考出现了分歧,孩子中的小女孩扭开头生气,男孩子慌张的安慰。这样想着,突然泥房子里真的出现了孩子,孩子的孩子。俩个老人仍旧看着泥房子胡闹,吵吵嚷嚷不断。纹身姑娘微笑起来,不怀好意的盯着老头“都逃了那么久,早该掌握了她的弱点,说点好话吧!”老头匆忙放下杯子,从椅子里跳起来,嚷嚷道“这可不行,绝对不行。我回去桥头睡着。”“为什么呢?”纹身姑娘头一次见老头如此认真的样子,好奇的问。老头挠挠头,羞涩回答“上次老太婆逼我写下军令状,再偷偷出来喝酒可以,但不能醉了。特别不允许醉倒在桥头,若是丫头你再次朝小楼里夜深时呼唤,我就不能回去。”这多有趣!纹身姑娘开怀笑起“这话铁定说的多了,你回去吧!”老头连连摇头“老太婆同我约定的不多,但一旦约定就不能违反。”
“不然怎么样呢?”嬉笑中的纹身姑娘无比好奇。
“上一次她拿了把刀站在门里,我从她身体留下来的空隙里往屋子里钻,一刀下来我头就秃了。”
“这不是很可笑吗?多有趣!”
“我有几日没偷出来喝酒了,老太婆防备着!昨天见她回来的时候买了把新的刀。”
“以前也用刀,这夜也不怕。”
“不,以前家里用的是菜刀,昨天老太婆买来的刀是大砍刀,砍牛骨如切菜的大砍刀。”
纹身姑娘笑弯了腰,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只顾着欢笑,忽视了椅子里酒醒完的老头,老头苦着脸,陪笑时像要哭出来。
“铁了心不回去了?任由老太婆开着灯,等在沙发里?”
“不敢去啊!老太婆是个急性子,生气像点炮仗。我只好忍着点,让她可怜的一个人在家里生气。不然我回去,她一牛刀下来,削了我耳朵,隔日气消了,又该久长的责怪自己。”
“怎么办呢?”
“今夜不回去。”
“什么时候回?”
“明天试试。”
纹身姑娘既然纵容老头,也就不再为难。老人默默喝着纹身姑娘加满的咖啡,愁眉苦脸。纹身姑娘夜深了也不急着休息,愣愣看着桌上翻开一页的书。
半晌,老头艰难对纹身姑娘说“要不,丫头以后你就别管我了吧!”
“我想想!”纹身姑娘忍不住笑着回答。
老头说,艰难的说“只好试试不喝酒。这日子多难熬啊!”
“不能让老太婆给你自由吗?”
“老太婆可珍惜我呢!喝酒伤身,特重我这样风烛残年的老人,我又怎么能为难她。”
“那她可真正的为难着你呢!”
“这不一样的啊!就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喜欢你,才总是说大道理开导你一样。老太婆喜欢我,才不让我喝酒。”
“这么大年纪了,与我说起来不肉麻嘛?”
“这可是正派的事,怎能无端肉麻?爱情又不是年轻人的专利。”
“那怎么样?”
“当然年老了也得继续着啊!能多活几年呢!将这爱情爱下来,等死了可就不记得这个珍爱的人了。”
“活着的时候一定爱着吗?”
“那当然,你看我多畏惧,可也担忧这她一个人在家里生气找不到人发泄。而她呢,定拿着牛刀等着我,说不好是非砍我不可,可也肯定担忧着我今晚是不是要在桥头度过。”老头得意的笑,摆明了对纹身姑娘的炫耀。
纹身姑娘看着桌上的书出神,疑惑的问“活着定不能忘吗?”
老头这才看出纹身姑娘的冷淡,犹豫了一下回答“能!”
“怎么办呢?”
“使你对他的苦恼而苦恼愤怒,这时他对你的苦恼愤怒而愤怒。”
“这就忘了?”
“忘了!彼此只剩下愤怒,愤怒责怪怨恨。就不再了解彼此,忘了互相,只记得曾经的样子。”
“那也没忘。”
“忘了,你不记得他,他可不是曾经的他。”
“老头,回去吧!”
“绝不。”
纹身姑娘收了茶具,老头不肯在纹身姑娘的床休息,固执的躺在椅子里。纹身姑娘给老头加了床被子,关了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接近午后。老头扭曲在椅子里,睡得正香甜。打开小屋紧锁的门,拉起厚重门帘,阳光落在纹身姑娘脸上,她张开手,舒气。
休息的日子,从繁忙的工作中解脱出来,陈青照旧领着哲顺前来名典小屋探望纹身姑娘。陪伴她,也寻求她的陪伴。纹身姑娘煮了咖啡,在小屋外摆好了桌子,杯子摆好加满咖啡,将椅子里的老头叫醒。四人围着桌子坐下,享受着温暖的阳光。老头不时偷偷瞧着桥头,没有喝咖啡。正巧陈青闲聊,开头询问纹身姑娘是否吃过午饭,纹身姑娘看一眼小心翼翼的老头,离开小屋,不久回来带来饭菜,大盒牛奶。陈青拒绝说午饭已经吃过,纹身姑娘替老头收了被子,倒满牛奶,留下自己的一份,将饭菜分给老头。陈青也不拘束,自然与吃午饭的纹身姑娘闲谈,问及纹身姑娘纹身生涯中难忘的故事,纹身姑娘回答是那个纹奶的女人。陈青听到这回答,惊奇不已,一口嘴中的咖啡差点喷满哲顺全身。哲顺淡定许多,却也忍不住微微惊奇。全想不到纹身姑娘对于纹身的艺术追求,极难忘者竟会是一对奶。适时提到这点,哲顺假装目光游离,看了看陈青胸前,又看了看纹身姑娘的胸前,只记得一个黑夜里,栏杆上黑乎乎的胸膛。吃完饭,纹身姑娘对老头挥手,在陈青惊奇的目光中,老头委屈的放下筷子,显然不肯走,或是畏畏缩缩的不敢走。哲顺自是知道纹身姑娘的冷漠,静静看着,陈青却不忍纹身姑娘这样对一个老头,拉住纹身姑娘挥动的手说“你不能这样,老人家还不想走。”纹身姑娘咯咯笑起,回答“我可不能留着他的。久了些,会让着俩个老家伙不那么可爱的。”
这样说,陈青感到迷惑,哲顺也莫不着头脑。久了些会怎么样呢?先前分明见到老头在椅子里睡得多香甜。那不是已经很久了吗?
正在这时,老头频频观望的桥头,来了冷冷的老太婆。她不仅冷冷的,而是冷厉的,冷酷的。陈青与哲顺不认识老太婆,被她一身寒冰一样的气息震慑。哲顺依稀记得,知道纹身姑娘叫纹身姑娘,正是这个老太婆在桥头与纹身姑娘招呼,这记忆虽然短暂而模糊,哲顺仍旧肯定那时看到的老太婆是个慈祥老人。
“怎么办?”老头精彩的一个弹簧动作从椅子里跳起来,半蹲在纹身姑娘身后。当前赶到面前的老太婆手里抬着刀,老头说老太婆才买的牛刀。刀应该太沉重了,老太婆一只手拿不动,所以用双手抬着。纹身姑娘总是淡然,此刻也不敢直面老太婆,尤重老太婆手中的刀。“不然,你就把头伸过去,置之死地而后生。”纹身姑娘抖着肩。老头一声哀叹“她正是生气的紧要关头,会砍的。”
“纹身姑娘,你总是惯着他,这次我绝不放过,你要是再让他躲着,我老太婆就先砍你。”老太婆带着杀气而来。
纹身姑娘乖巧起身,将椅子拉开距离桌子很远的距离,并示意陈青与哲顺也离远点。老头已经钻进了桌子下,抱着头颤抖。陈青与哲顺没见过如此震撼的画面,俩人一同瞪大眼,看着凶悍的老太婆,也看着咯咯笑得开心的纹身姑娘。老太婆将刀放在栏杆上,走来把桌子搬进小屋,重新抬起刀,狠狠瞪着蹲在地上不肯抬头的老头。
“我定得砍你一刀,若你这老骨头不死,就算了,死了也算了。”
“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我拒绝。”
“总好过你不知不觉的冻死在桥头好。砍死你个老家伙,我起码哭的畅快,不用看你死在桥头哭得委屈。”
“都快老死的人,咋总是说死死死的。我不死,回家睡一会,你就当我死了那么一会儿消气吧。”老头试探着起身,谄媚的笑。
“我得给你一个教训,纹身姑娘也是。”老太婆急火攻心,经过一夜冷静没有平淡反而变得不可阻挡。说着,已然抬起刀,对半蹲的老头肩上砍下来。老头没有躲,愣愣的看着因为怒火面容都扭曲的老太婆,浑浊的双眼流下后悔的老泪。
纹身姑娘住进医院,受了无端牵连。
老太婆一刀砍下来,是要把老头砍成俩半的,但老头只顾看着切下来的刀锋,不舍的看着老太婆已经苍老枯萎的容颜,忘了躲。或是感到老太婆为自己的担惊受怕,心里愧疚,懊悔,或是想着这样死了也就算断了不能喝酒的难熬,也断了老太婆的担忧。总之,老头没有躲,迎着刀流下老泪。陈青与老太婆一同惊叫起来,显然他们都没预料到事情眨眼就将变成鲜血喷洒的画面。老太婆看到了老头的一颗老泪,老男人的眼泪也能如珍珠般晶莹,似乎此时刺眼的阳光也不能全部遮掩星辰,那真是老头的泪。老太婆双手放开了沉重的砍刀,但刀已经落下来,无论老太婆扶住刀用力砍下,还是放开刀任它自由下落,都将砍中老头,将老头劈成俩半,一半乖巧听话会被留下,一半叛逆捣乱的会被抛弃。他即将被砍中,为偷酒喝付出让老太婆伤心绝望的代价,他的生命。纹身姑娘正咯咯笑着,她看着老太婆与老头,多欣赏他们犹如稚子的胡闹,不料刀就真的落了下来。陈青与老太婆惊慌失措哀叫着,哲顺还没从先前被老太婆气势震慑中醒过来。
纹身姑娘咯咯笑断了,起身时拉翻了椅子,椅子摔出栏杆,在花草里滚了个圈,停在河岸边上,四脚朝天。纹身姑娘抬手去抓那把无人掌控的刀,刀太沉重,没抓牢,仍旧往下落。她本能将自己盖在老头身上,手臂扭曲着从身前绕过脖子,还拉着刀,刀落在她背上,劈开她绚丽单薄的衣衫,眨眼就流出来一条,沿着刀口劈开的,衣衫裂缝的血痕。陈青将哭叫提高了几十个分贝,老太婆捂着嘴恐惧后退。哲顺看到纹身姑娘后背裂开的衣衫,血痕被衣衫绚丽的色彩遮掩住小部分,切开的皮肉像一张坏笑的大嘴,刀从她身上掉落,哐当一声落在地面。
她背上的皮肤,如嫩花般洁白,洁白如雪,被鲜血染红。哲顺悠悠想到:这大概就是她的挚爱,在她空白的皮肤上,留下一条血红的伤痕,作纹身。
蔚蓝的天空,自由的鸟,许多只连成一字,从高空划下来,划过安静的河面,一声齐鸣,飞便回高空蔚蓝与清白交接的地方。
“纹身姑娘……”她倒下前嘴角因为笑容,有一个美丽的弧弯,弧弯上一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纹身姑娘懒懒的倒在老头背上,这时,她听到有人呼喊“纹身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在呼唤她。总感觉背上有股撕裂的疼痛感不停传来,眼皮比平日睡前沉重许多,留下一条缝隙,看到秃顶光亮的头,随后一张苍老担忧愧疚的脸,她像呼吸般轻柔的说“老头,别胡闹。”
哲顺与陈青轮流在医院照顾不能随意动弹的纹身姑娘,事实才证明了她的单独,余下他们不提,单独的纹身姑娘没有一个朋友。当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无人知她受了伤害,也就无人前来照拂,让俩人无奈的是,纹身姑娘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说不提起朋友,才不会让人担忧,余下的自己,无论是去远方了无音讯,还是飞向天空真正自由,好的坏的,都自己静静的像喝一口酒,微微的醉,不让人担忧。
她说“没有人应该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