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之中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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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顾相的政绩无可否认,就是为人嘛……略微贪了点。
每个进京述职的官员,必定深夜先敲开顾相的侧门,在递上一沓厚薄不一的门票后,才敢回到驿站或寺庙睡个安稳觉。
据说,这些年顾淮搜刮的钱财,足以抵得上国库五年收入。无奈顾家深得圣上恩宠,那些言官也就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天,顾府的大门,终于敞开了。
好奇的路人看到里面张灯结彩,多是议论纷纷,不知今天哪位贵客有幸登入顾府大门。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那可是鲤鱼跳龙门的殊荣,而在乾国,除了天子堂,哪个步入顾府的青年才俊没有飞黄腾达?
临近中午,一辆略显宽大的马车终于徐徐在顾府门前停定。
门口等待良久的大管家顾名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挥手命一名护院从牵马的青年手中接过缰绳,带去安置甲士。
然后,顾名站在那个刚才牵马的青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欢迎回家,大少爷。”
远处围观的路人目瞪口呆,这……牵马的就是顾家大少爷顾仙佛?!看这青年身穿麻布长衫,脚蹬青色布靴,相貌普通,也没有一丝一毫传说中的王霸之气,这真的是那位传说中“一身仙佛气,两袖青龙胆”的顾仙佛?!
围观群众悲愤的感觉自己被骗了!
笑眯眯的青年没有多大波动,只是拍了拍顾名的肩膀,说:“顾爷爷,好久不见。”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眼前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涕泗横流,“大少爷,从您十六岁离家,到现在,已经是六年了,整整六年了!”
望着眼前气势恢宏的顾府,顾仙佛,这个盛名在外却长相普通的年轻人也有一刹那的失神和恍惚。
是啊,六年了。
六年的时间,足够多少稚童长成青年,足够多少老翁平添白发?
少小离家老大回,是说的自己。
乡音未改鬓毛衰,是说的父亲。
顾名察言观色的能力早已经炉火纯青,见状忙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大少爷,我们先进屋,您的房间,海蝉一直给您收拾着,灶上,也煨着您最爱吃的鱼羊翡翠汤,咱们进屋说。”
顾府大堂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早已有下人看好清茶,顾仙佛落座以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我爹呢?”
顾名面露尴尬之色,道:“老爷,现在在皇宫同皇帝陛下议事,可能要晚会才能回府,不过老爷对少爷的归来也是欣喜万分,几日前就吩咐海蝉去给您准备新鲜食材了。”
顾仙佛哈哈一笑,放下茶杯,问道:“他在哪个场子里听曲?”
借口被识破,顾名只能如实答道:“听雪楼,那里新捧了一个头牌,老爷现在每天都去捧场。”
在问这个问题前,顾仙佛心里早已经有了谱,闻言只是摇头一笑,道:“得,我还是先去沐浴,准备……”
顾仙佛话音未落,一条条黑影已经迅捷的冲进了房间,待顾仙佛定睛一看,才看清这些都是出身监察院的探子,一身黑色轻甲,身后上好丝绸所编制而成的外黑内红大氅,若隐若现的大氅下露出弓弩的一角,手握鹰爪刀,手腕上配有青色袖剑,可以随时弹出。
自从这群探子进屋后,锐利如鹰隼的眼光一直扫视着各个角落,面对顾仙佛平淡中带有询问的眼光的时候,也只是略微停留一刹那,然后目光滑过,继续扫视房间。
十个呼吸过后,扫视完毕,没有发现异常的探子首领发出一声口令,大部分探子转身去把守门窗,少部分精锐探子隐身到黑暗的角落里,只留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外面的事物。
顾名适时为大少爷解疑答惑:“这些是监察院的精锐暗探,三年前,监察院大司马龙且大人向皇上上表后,派过来保护老爷的,这三年,不知道为老爷挡下了多少暗杀。”
“他们似乎认识我?”顾仙佛点点头,询问道。
“您的画像在他们到达的第一天就传遍了各个暗探之手,这六年您虽然略有变化,但是特征还是很明显,别人假冒不得。”顾名如实回答道。
听到自己的特征,顾仙佛来了兴趣,问道:“我的特征是什么?你说说看。”
顾名略微犹豫了一下,俯身贴到顾仙佛耳边:“颧骨,眼神,指甲以及发线。”
顾仙佛闻言,沉默不语,监察院的密探确实厉害,远远超出自己预估,对自己形象把握,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
两人说着话,顾淮已经来到了大堂门口。
首先走入房间的,是一名密探首领,名黑雀,他的装扮和普通密探并不区别,只是脸上多了一个黑色金属面罩,遮住了眼睛以下的一部分。
黑雀进入房间以后再次确认无误,才侧了侧身子,把顾淮让了进来。
时隔六年,父子终于相见。
乍一看,顾淮和顾仙佛气质很像……就是那种普通到极致的气质。顾淮更甚,一身枣红色棉袍,双手背在身后,面相朴实,和蔼如邻家老翁。
顾淮走到顾仙佛面前,后者起身,两人直视。
“回来啦?”顾淮首先开口,表情平淡的寒暄。
“回来了。”顾仙佛笑眯眯的点点头。
“先吃饭吧。”
“好。”
这就是父子二人时隔六年后的首次对话,没有外人想的痛哭流涕,也没有皇宫里那位想的机锋重重。朴素至极,就像一个老父面对出门游玩了半天的顽劣孩子。
顾淮发话,菜自然上的很快,不出一刻钟,琳琅满目的菜肴已经摆在了圆桌上,都是些官宦之家才能吃到的珍稀美味,热气腾腾的鱼羊翡翠汤被一个秀色可餐的女子轻轻放到了顾仙佛面前,看了顾仙佛一眼后便霞飞双颊,转身离去。
顾淮挥手,所有密探与仆役一块退下,黑雀似乎有话要说,顾淮只是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后者噤若寒蝉,转身便走。
这对父子,连笑容都如出一辙。
不多时,空旷的大堂里就只剩下父子二人。
顾仙佛起身,替顾淮盛了一碗鱼羊翡翠汤,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回到位置坐下。
品尝了一小口乳白色的汤汁,顾仙佛赞道:“海蝉的手艺精进了不少,海鱼的鲜味九成被锁到了羊肉里。”
顾淮笑道:“还不是为了你小子,这六年,海蝉那丫头生怕自己手艺落下,每三天就做一次这玩意,你院子里那些下人可有口福喽。”
“龙且怎么想起把自己手里的宝贝送到你身边了?六年前他虽然和我称兄道弟,但是关系绝对没有好的这种程度,更何况我离京六年,傻子也知道我不得圣恩,就算我与六皇子交好,他也不至于如此谄媚。”顾仙佛转入正题,敲打着白玉碗,眉头轻皱,若有所思,“那只剩最后一个可能,是得到宫中那位的授意,派人过来监视你,不过,这也做得太明目张胆了一点,不符合那位的作风。”
顾淮呵呵一笑:“你说的不错,宫中那位是断然不可能做出如此之事,他信奉的是均衡之道,帝王心术,鬼神不言嘛。今天我得势了敲打敲打左相,明天再指出我做事的纰漏之处,也就这样。既然如此,你再想想,龙且为何把这群命根子送到我的身边,我给你提示一下,他这次送来的,可是足足有那群精锐密探的三分之一。”
顾仙佛霍然抬头,疑问道:“你拿下了龙且?”
顾淮品了一口浓汤,笑道:“然也。”
“不可能。”顾仙佛目光炯炯,“且不说龙且又臭又硬,就说他身后的龙家,你也不可能说服的。”
“这世上哪有不可能的事。别慌说话,吃菜吃菜。”顾淮还是笑呵呵的,不急不慢夹着菜,“我为什么要说服龙家?这个家族盘根错节,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底牌更是无数,想说服他们?没有两三年的水磨工夫,做不到。和我合作的,只是龙且,并非龙家。”
说到这里,顾淮放下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阿暝,把你外放六年,你的成长大体让我还是很满意,但是养气工夫,还得慢慢磨练,不仅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还要做到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不过啊,也急不得,这事,得慢慢来,慢慢来。”
慢慢来,慢慢来。这是顾淮用了接近五十年的口头禅,但是这慢慢来的老人,只用了二十四年,就位极人臣。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第二章 长安多英雄
阿暝,是顾仙佛的乳名,是顾仙佛逝去的娘亲给起的,顾仙佛的娘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妇女,名字更普通,姓管,叫静思。长相婉约,当然算不上倾国倾城,性格却极好,待人真诚,下人也都打心眼里敬爱这个和蔼的主母。
谁也不知道顾淮是否爱这个身份悬殊的妻子,但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却是板上钉钉的。这点从顾淮在外面花天酒地却从未纳一房小妾就能看出来。
哪怕管静思去世近十年,依然未有一个女子能以小妾的身份走进顾家。
官静思去世的原因很简单,源于一次惊天动地的刺杀。
秦国灭亡后,群雄并起,到乾朝大概上统一中原,足足有五十八年的光景,自天子参与争霸天下之日起,亡在乾国铁蹄和长刀下的大小王朝,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个之多。
细细数一下,谁知道乾国这个庞然大物下镇压着多少冤魂?上百万,总是有的吧?
这三十多个王朝后人,最恨的,不是冲锋陷阵杀人如麻的大将军武南顺,不是坑杀二十万降卒的老将刘苍城,甚至不是坐在龙椅上那个君临天下的男人。
而是一直在帐篷里出谋划策的顾淮!
是这个男人至少粉碎了十六次针对乾国大军的围剿;是这个男人向大乾天子提出了“所有城池但有抵抗,均不纳降”的建议;是这个男人手中的笔杆为大乾的铁骑指明了方向。
每个寂静的夜晚,只要这个男人手中的毛笔轻轻一动,沙场上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顾淮,这是一个被数以万计的前朝后人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名字。
自从大乾建国以来,针对顾淮的刺杀,从来没有断绝过,那些如蝗虫般的前朝后人,甚至把刺杀顾淮当做了人生中一个最重要的目标。
九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天气很晴朗,整个顾府却都充斥着血腥的味道,那天顾烟在边境被马贼围杀,危在旦夕。顾淮与顾仙佛父子得到消息的瞬间便开始动身,府内的精锐被带去大半,一件谋划了六年的刺杀就这么开始了。
当天,参与的刺客足足有一百二十七人,最终活着进入顾府的,只有十九人,顾府留守的精锐死伤殆尽,并不会武功的仆役挡在主母面前,战死过半。
最后,官静思被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一掌震断心脉。
那一次,乾国被顾淮翻了个底朝天,挖出与此事有关联的前梁后人六百余人,全部处以极刑,参与刺杀的那些刺客,是顾淮这个书生亲自动的刀,那名幕后指使,顾淮在他身上割了一千三百刀。
而在那一年中,牵连出的其他各国后人,更是不计其数,也是从那时开始,针对顾淮的刺杀,数量暴增。
午饭过半,顾淮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问道:“听探子报,昨天二更你就入城了,怎么现在才到家?你二弟呢?可还是不愿见我?”
“两个月前我从西凉出发,这一路上经历波折不计其数,当初我带出来的亲兵足足二百人,现在你也看到了,还剩下十六个,还是幸亏有二弟护我周全,本来我以为进城会安稳一些,没想到在昨夜还是遭到了三次暗杀。”顾仙佛微微皱眉,“至于二弟,送我到家门口百丈内,就离去了,三年前的那次退婚事件,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可是也略有耳闻,二弟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对那女子也是用情至深。”
谈到这个话题,顾淮神情也落寞了一些,低叹一声:“自古温柔乡便是英雄冢啊,若没有那次事件,你二弟在京城领监察院,你在外统率西凉军,两兄弟相照应,起码十年内,是平安无事的。”
说到这里,顾淮也有一些恍惚,想到了顾烟小时候在膝下嬉闹的日子,顾烟自小生的俊俏,偏偏又是一个小武痴,六岁开始习武,前十年毫无进展,十六岁醍醐灌顶,自此以后突飞猛进,十八岁一番苦战之后一指度化邪僧圆武,名动天下。
二十岁的顾烟当今能名列四小宗师之一,有顾府庞大的底蕴作为支撑不假,但是他自身的天赋和在武道上付出的努力,却也是任何人不能忽视的。
“不过,这事我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