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她来过-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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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拉着陈牧的衣服下摆,遮挡在他宽厚的腰身后,像在喃喃自语:“这儿跟新西兰的天差不多,干净。”
车子越过一条土沟,方琛身不由己地晃了一下,险些朝后栽倒,被陈牧紧紧抓住右手,按在他的前腰,方琛才恢复了重心。
她很快又把手缩回到了下摆处,陈牧侧着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能别让我分心吗?”
她这才把手伸过去,搂住了他的腰,脸随之也贴上他的背,他今天穿了棒球服,衣服是暖灰的毛呢料子。
而陈牧似乎还是不满意,脸色严肃得很,他咬下手上那双皮手套,从背后递给她:“戴上。”
刚才抓到她的手,冷得像极寒的冰。
方琛不接:“你还要开车呢。”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牧厉肃道,“做件事有那么费劲吗?”
她有些负罪感地接过来,手碰到的他坚韧有力的指尖,戴上了手套,里面还留着他偷寒送暖的余温。
大概走了三十多分钟,陈牧把她带到了县城南关桥附近的电子商城,商城前面广场临着川云路步行街,街上车水马龙,繁花似锦,服装美食,古玩花卉,各种东西应有尽有,宽阔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陈牧把摩托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半天没见身后的人有动静,回头发现她睡得正酣。
她的头垂在他的背上,双手紧扣着他的腰,头盔歪在左侧,摇摇欲坠。
他敲着头盔唤她:“醒一醒!”
方琛醒来后,陈牧让她先去买东西,然后再去逛一逛,等他忙完回来找她,再一起回去。
方琛惺忪着眼睛,举目望去,满大街琳琅满目的货品,顿时精神百倍:“行哒。”
陈牧看着她欣忭地跑进商场,像只逃出笼子的金丝雀,忽然有些好笑,看来是待在村里的这几天有点憋坏了。
陈牧随后骑车来到六队汽车站,在对面菜市场三楼的一家电玩店找到了正在热火朝天打游戏的李波。
李波正在兴头上,被人拍了一下肩头,头也不动地骂骂咧咧:“操…你…妈,别动,老子要闯关了。”
陈牧低头拔掉了电源线:“你他妈能不能停一停?”
“我当谁呢?”李波听到陈牧的声音,随即放开了游戏手柄,躬身哈腰地站了起来,闪着山羊一样的三白眼,笑着对陈牧道,“陈队长,来啦。”
李波材矮小,长得乏善可陈,笑起来贼眉鼠眼,像只得了甲亢的猫,好吃懒做,活得邋遢,头发乱糟糟得像只钢丝球,脸被风吹得起了一层干涩的皴,穿着一件像是几个月没洗过的浅色风衣,看着像是比陈牧还要大好几岁的流浪汉,其实真实年龄也不过二十六岁。
三年前李波在云来县金水区的芦花碑林逃文字古籍时被陈牧抓到,拘了半个月就出来了,但仍是找不到正业,只能游手好闲,后来得了急性肠胃炎没钱看病,不知脑子怎么一抽,突发奇想去找陈牧借钱了,从陈牧那儿拿走了三百块钱。
自然是还不上的,不过陈牧也没打算要,就说算了,李波却说自己得讲江湖道义,没钱就还人,然后提出做他的线人。
李波油嘴滑舌,嘴像抹了油似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人机智,又善钻营自保,陈牧倒也觉得此人管控好了可以为他所用,于是便答应了。
他知道李波的情况困难,所以对他大方,多则上千,少则几百,全是从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里扣的,其实相当于养了半个大人,幸好他没老波孩子养,也不用担心房子车子,不然这事也就黄了,而李波也不负他所望,游刃有余地混在了不同的倒卖团伙,死心塌地收集情报给他。
“这是上次消息的钱,”陈牧递给李波一个信封和一条红塔山,接着问道,“认识一个叫毒龙的吗?”
☆、第19章 重逢故人
“没听杨牛刀提过啊,”李波用口水沾湿手指头,撕开红塔山的边线,拿出一包拆开,抽出一根,递给陈牧,“来一根?”
不到万不得已,陈牧很少在公共区域抽烟:“不了。”
李波没再客气,自己点上一根,吧唧吧唧地抽着,问陈牧:“你说的这个毒龙什么来头?比葛三官阶还高吗?”
“暂时还不清楚,有机会找人问一下,不要单独接触,这人比较危险,”陈牧说着,拍了一把李波的头,“钱办张□□存起来,省着点花,拿命换的钱,也不悠着点。”
“省来干嘛?我又不娶媳妇生娃娃,再说娶媳妇贵的要命,外面两百多块钱就能找人陪…睡一晚上,活…也比很多女人好,多合算,人活一世,不就图个痛快,有的玩就行了,”李波粗鲁地说,“陈队长,今天有得空吗?有空我请你去不夜城耍,你这体格,得两个女的才行吧……”
“别瞎几…把扯淡了,”陈牧没好气地中断了谈话,提醒李波正事,“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那铁定忘不了。”李波点头哈腰地笑,“我办事你放心。”
“你也小心点!”
陈牧说完,转身走了。
李波咽了口唾沫,望着陈牧的背影道:“要搁古代,也就是个被流放的捕快,已经够窝囊了,还活得像个和尚,这要换了我,争口气早他妈自杀了。”
陈牧从电玩店出来,还是来到了汽车站门口,昨天王海兵说去年十月份,曾在这儿附近和毒龙交易过几次陶瓷文物,最近的一次是在去年十二月,因为事情过去了三四个月,监控已经覆盖无法调取,只能走访,从周围群众这儿切入,多找些证据。
不过他拿着葛三的照片问了一圈,几乎走遍了所有饭馆的人,成效甚微,多数人对几个月前的事情记忆混沌,只有一家拉面店店主认出了葛三。
葛三吃面的时候因一勺辣椒面和邻座的顾客产生口角,拎着啤酒瓶子就砸人,店主拉的架,所以对葛三格外有印象。
店主还告诉陈牧,跟葛三一起过来的还有个戴帽子的男人,一直低着头吃饭,连葛三跟人打架都没站起来劝一句,所以对那人的长相身高都没太注意。
谢过拉面馆店主,陈牧又来到汽车站后面的天晟洗浴中心,让他惊喜的是保卫室还留着几个月前监控,导出在了一个硬盘内。
调出监控后,陈牧发现了一个打扮诡秘的人,穿着牛仔衣,戴着白色口罩和一顶黑色鸭舌帽混在人堆中,帽檐压得低低的,和之前拉面店店主的描述大致雷同,但陈牧问了一下工作人员,都说不认得这么个人。
毒龙来洗浴中心不洗澡不按摩,可能只是为了找个人多的地方交易,他警觉性应该比葛三还高,也更沉稳,行踪也不定,想要抓到他,可能是难上加难,不过好在看过他的大致影像,对他有了个大概了解,这比任何描述都强。
下午四点多,陈牧从洗浴中心的后门走出,骑上车准备去电子商城跟方琛汇合,却忽然瞟到一个影子从旁边的烤串摊走过,他急遽地跳下车,轻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如果他没看错,那人的眼角好像有条毛毛虫般的烧伤疤。
随着人影东拐西拐,陈牧跟着走进了县城有名的胡同街,顾名思义,胡同街由二三十条胡同组成,整条街就是根盘根错节的老树,既互相关联,又各有方向,可以通向老城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当地人走纯熟了,是捷径,外人进去则是迷宫。
陈牧自小在云来县长大,小学时不知在胡同街捉过多少次迷藏,熟谙这里的一草一木,他疾速跟着人影,想在对方走出街区前拦住他,但刚疾速追过去欲喊住对方,对方听到他的脚步声,却快马加鞭跑得更快了。
陈牧从通向东城区的一条胡同跑出来后,来到一处集市上。
难道是眼花了?陈牧掐了把额头,有些迷惘地望着街上的人,蔬菜鱼肉,特产零食,锣鼓喧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却唯独不见那个人。
深思间,忽然有人搭住了他的肩。
陈牧猛然转身,反手擒住了对方。
一个背着挎包的女人手臂被陈牧折在背后,嗔怨道:“弄疼我了。”
陈牧像触了电,迅疾松开手:“怎么是你?”
女人愁眉锁眼:“我还想问你呢?你就这么对待老相好?没你这样的。”
女人名叫杜靓妮,瑨州市人,她是陈牧的前女友,也是学生时代的恋人,当年他们同在哈尔滨读大学,陈牧在东大学城读警校,杜靓妮低他一级,在西大学城学习酒店管理,他曾担任过她军训时的教官,两人因此认识,而后在同乡聚会时结缘。
大学恋爱三年,毕业后同居两年,分手七年,五年时光,七年距离,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注定。
因为分手一事闹得满城风雨,陈牧自此没再和她联络过,偶尔的消息也是来自共同的朋友,后来有次老友聚会,听人讲她从原来工作的酒店辞职,南下广州做生意了,陈牧因为忙于工作,疏于和人联系,也彻底断了杜靓妮的音信。
眼前的杜靓妮变化很大,剪短了头发,原来如墨的直发换上了酒红色的波波头,穿着一套紫色棉裙,外面搭着黑色皮衣,珠圆玉润的胸部裹在裙衫里高高隆起,臀部紧翘,婀娜的S曲线魅惑无穷,风姿绰约鲜丽亮人。
除了一双精炼的眼瞳多了些世故的气息,杜靓妮一点不像快三十岁的女人。
陈牧忽然有些不偃意,转身要走:“我还有点事。。。。。。”
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他连句好都没问,对她好像漠不关心,现在又想逃之夭夭,杜靓妮很不满。
她有些气愤地跟上他,冷笑着说道:“绝情。”
“我真有事,”陈牧脚不停步,反而加快了频率,“你没有吗?”
“有,但不是遇到你了吗?在我这儿,没什么事会比你重要,”杜靓妮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道,总能轻而易举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无情,但我不能无义。”
陈牧青瞳迷蒙,声音含着泾渭分明的冷:“杜靓妮,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可以不提,但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过眼云烟,我都记着呢,”杜靓妮跟着他来到洗浴中心后门,看着他轻巧地坐上了摩托车,“急着去见谁啊?”
陈牧低着头,想尽快摆脱:“你管不着。”
杜靓妮微微一愣:“她啊?”
陈牧循声抬头,看到方琛背着大包小包兴冲冲地朝他走来。
除了X光机,她还买一大包日用品,睡衣、吹风机、毛巾、香皂等,但看到他身边的杜靓,随即停了下来。
她不知就里,怕扰了两人。
陈牧走过去,接过方琛手里的东西,打包绑在后座两旁:“不是让你在电子城等着吗?”
方琛看了一眼杜靓妮,但陈牧不介绍,她也不问,只是紧跟在他身后:“刚有人问路,指完在旁边转了一下,就到这儿了。”
她还给人指路,自己就是个二把刀,陈牧忽然想起了什么:“什么人啊?”
方琛答:“一个学生。”
跟自己要找的不是一个人,陈牧把头盔拿给她:“上车。”
“就这么走了?”杜靓妮和陈牧说话,眼睛却在方琛身上打转,“不介绍一下啊?”
“修复师,”陈牧的介绍很潦草,也不管杜靓妮听没听懂,催着方琛,“我们走。”
“一起吃个饭吧,”杜靓妮抢在方琛前头,倚在摩托车后座上,“到饭点了,反正你们回家也要吃的,你女朋友跑了一天,你忍心让人家回去再辛苦烧饭。”
陈牧拉住杜靓妮,把她移驾到一旁:“不饿。”
杜靓妮趁机往他身上蹭:“还是这么大男子主义,你就不能体贴一点?你不饿,你女朋友不饿吗?”
方琛听她不断提起“女朋友”的字眼,便想去解释:“我。。。。。。”
没等她说完,很快便被陈牧揽住肩打断了:“饿吗?饿了咱就去吃饭。”
他声音和煦,态度虔诚,温柔得不像往日那个果断决然的陈警官。
这是在用她来挡外面的桃花?这么大人了,真够幼稚的。
但方琛还是给他留了面子,没有揭穿,只是忍着鸡皮疙瘩推开了他的胳膊:“我也不饿。”
不过造化弄人,她刚讲了不饿,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简直是光速打脸。
“平时没少压迫人家吧,连真话都不敢说了,”杜靓妮说着看向方琛,“怎么称呼?”
方琛莞尔一笑:“我叫方琛。”
杜靓妮没等方琛问就说道:“杜靓妮,你的前车之鉴。”
方琛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寻向陈牧。
陈牧脸上的阴郁之色又爬上了眉梢,他推着摩托车自顾往前走:“有病。”
☆、第20章 三人行
陈牧选了川云路步行街上的一家本地小菜馆,菜馆坐北朝南;雕花实木桌椅,明窗净几;幽雅清静。
他去点菜的时候,杜靓妮拉着方琛去隔壁的便利店买饮料。
选饮料时,杜靓妮像是无所用心地问:“你们住一起了吗?”
“没有。”方琛问,“你喝什么?”
“柠檬水,”杜靓妮还是万变不离其宗,“你们处多长时间了?”
方琛拿过一瓶柠檬水装进购物篮,自己拿了瓶酸奶:“半……年吧。”
杜靓妮愣闪,扔在购物篮里一盒林海灵芝烟:“肯定那个过了吧?”
方琛手里的酸奶差点滑下去,杜靓妮太直白了,她有些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