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曼陀罗花-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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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他似乎已经憋在肚子里好多年了,里面有后悔,有遗憾,还有伤感,今天,终于找到机会一吐为快。
他说的虽然是实话,但是,那都是二十多年发生的事,后来发生的事,他只能烂在肚子里,夜深人静时,自己悔青了肠子。
许贤母亲见他从金郎中家里回来后成天心不在焉,游手好闲,为了让他尽快进入状况,长大成人,托人为他说了房媳妇,是镇上白木匠家的闺女白雪梅。雪梅兄妹二人,哥哥嗜赌成性,输光了全部家当,眼看过了而立之年,还光棍一条。白木匠夫妇心急如焚,但终因家徒四壁,没有女人肯进门。他们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雪梅身上,指望她能嫁入好人家,换回一份嫁妆,给儿子娶亲。因此,媒人一介绍,听说是保和堂的少东家,进门就能当家,白木匠想都没想,一口答应。孝顺的雪梅也没有反对。但是,许贤喜欢的是金郎中家的小师妹玲珑,眼里根本就没有别的女人。要不是师傅将玲珑许配给了师弟杨树,断了他的念头,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娶雪梅。他觉得雪梅的眼睛没有玲珑的妩媚,身材没有玲珑的苗条,说话的声音没有玲珑的好听……反正哪一点比不上他的小师妹。他处处拿雪梅和玲珑比,越比越上火,新婚之夜同床异梦,造就了悲剧的序幕。
其实,雪梅是个好女人,温柔漂亮,孝顺懂事,善良贤惠,她勤奋好学,很快她就学会了许贤那点本事,帮着打理药店。虽然说不上日进斗金但日子还算过得去。
许贤生性好吃懒做,见有人帮忙打理,乐得清闲。每日里喝个茶,听个戏,再去棋牌室摸上两把,小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眼看着雪梅怀孕了,为了能生儿子,许贤的母亲请来了金郎中,没想到一搭脉,竟然是个女孩。
许贤立刻变了脸,以他家人丁单薄,要开枝散叶,但又不能违背政府的计划生育为由,抓了副药,逼着妻子打胎。无奈之下,雪梅只好就范。没想到就是这一服药后,雪梅好几年怀不上孩子。直到玲珑的儿子金林周岁后,雪梅才又怀孕了。可是,金郎中一搭脉,还是个女孩。
虽然,师傅嘴上没明说,但是,从他暧昧的表情中许贤感觉到了。想到杨树不但娶了玲珑,第一胎就生了个男孩,可自己事事不如他,心里别提有多窝囊。
这一次,雪梅说什么也不肯打胎了。许贤便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借酒撒野,对雪梅拳脚相加,弄得家里鸡犬不宁,还扬言要休了雪梅。
雪梅的日子生不如死,她每日里面对许贤那张扭曲的脸,彻底失望了,为了保住腹中的骨肉,雪梅忍无可忍,被迫提出离婚。
第十章 后悔莫及
许贤正中下怀,要雪梅净身出户。雪梅伤透了心,拖着怀孕的身体回到了娘家。没想到哥哥雪松见她怀着孩子,两手空空,根本不让她进门,说什么让夫家赶出来的女人晦气,会影响他的手气,逢赌必输。嫂子香芹在一旁火上浇油。白木匠夫妇不敢得罪儿子媳妇,偷偷塞给雪梅十几块钱,劝她离开。无家可归的雪梅只好加入了打工的行列,离开这令她寒心的小镇,远走他乡。
许贤的母亲见这么好的媳妇许贤都容不下,气得一病不起,差点去找他爹。好在金郎中和杨树夫妇将她接到山里家中悉心照料,才活了过来。但落下病根,一到天冷就心口疼。雪梅走了,保和堂没了主心骨,生意一落千丈。许贤只好亲自打理,这才知道生意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好做。
为了追求利润,他不学好,把那套以次充好,缺斤短两,欺瞒哄骗,满嘴跑舌头的奸商伎俩照单全收。好好一个保和堂让他搞得乌烟瘴气,失去了信誉。
科技扶贫的春风吹到了小镇,作为老革命根据地的四明山,省里的援助源源不断。镇上建起了医院,新的药店接踵而来,由于价格公平,质量好,门庭若市,而许贤的保和堂却门可罗雀。在竞争如此激烈的社会要想站住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靠得就是信誉二字。等许贤明白过来,已为时过晚,来不及了。
赶走了雪梅,毁了百年老店的金字招牌,许贤人财两空,一蹶不振,后悔莫及。眼看着自己年过不惑,师弟一家儿女成双,夫妻恩爱,夫唱妇随,他却还孑然一身,心里又是悔恨又是嫉妒。眼看着保和堂快要破产,他却束手无策,更是又气又急。去投奔师傅,他无颜面对老母,再说了,山里的苦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去给人家当伙计,他又放不下架子,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然而,在人前,他还要强颜欢笑,打肿脸充胖子,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才不会被人看扁。就是这样的日子他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也有买了礼物去白木匠家找过雪梅和看望未曾谋面的女儿,想把她们接回来。但是,邻居告诉他,雪梅自离婚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
钱铎见他脸色难看以为勾起他的伤心事,抱歉地说:“许老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贤苦笑道:“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不过,我师傅还是很照顾我的,我阿爸临死时将我托付给了他,他采的药都放在我的药铺里卖,我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钱铎见他为人坦白,也照直说:“其实,不瞒你说,我来这里不是来找人的。是来找曼陀罗花的。”
许贤一听心里好激动,心想,买卖来了。这一回,他可不能再错过机会。
他忙说:“曼陀罗花?不就是味药材吗?山里有的是。这事好办,包在我身上。你就说吧,要多少?价钱好商量。”
钱铎犹豫了一下说:“我要的不是普通的曼陀罗花,是黑色曼陀罗花。”
“黑…色…曼陀罗花?不会吧?”许贤一听愣住了,张口结舌,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钱铎看他的表情知道没戏,自我解嘲地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咱们这个年龄段的人连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会见到那种花呢?谢谢你的茶,真是好茶。我走了。”
许贤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要飞了,别提有多失落。
他急中生智叫住钱铎说:“慢,你听我把话说完。虽然,我没见过这种花,但是,我曾经听我爷爷提起过。”
果然,钱铎一听来了精神,停住了脚步,心想,总算有人知道了。
他想试试自己的运气。
他说:“你真是个爽快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今天我做东,出去撮一顿。咱们边吃边谈。”
徐贤见他上钩了,装客气道:“别啊,要请客也该是我。怎么能让你破费?不过……”
钱铎怕他变卦,打断他的话说:“好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许仙求之不得,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开荤了。
中午,钱铎在镇里最大的饭馆叫了满满一桌的酒菜,请许贤赴宴。
许贤也不推辞,应邀而来。他已经在心里编好了说词,今后能不能有好日子过,成败在此一举,他决定搏一把。
钱铎见他一人赴宴,有些意外。笑着问道;“你家白娘子,我大嫂怎么没来?”
许贤讪笑道:“哪还有什么大嫂,我们早就离婚了。我姆妈去了我姨家串门,我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饱。”
他看见香喷喷的酒菜,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钱铎也不多问,心想,没有大嫂更好,他可以毫无牵挂地帮助我寻找黑色曼陀罗花。
他拿起酒壶斟满两杯说:“大哥,小弟敬你一杯,先干为敬。”
许贤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大杯喝酒,大块吃肉,好不痛快,恨不得将这些日子损失的油水都补回来。
酒过三巡,话入正题。
钱铎说:“许老板,你爷爷真的见过黑色曼陀罗花吗?”
许贤用筷子指着窗外的大山慢悠悠地说:“老弟,你看见那座大山了吗?”
钱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想,这里除了大山还有什么?只要不是瞎子,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大山。
他说:“看见了,有什么特别吗?”
许贤说:“古代,那里曾经是土匪的巢穴。其实,所谓的土匪都是一些被官府逼得无路可走的老百姓,就像水浒里的梁山泊好汉。他们聚众起义,劫富济贫,惹恼了朝廷,为了剿匪,朝廷派出了大批的官兵进山,他们在山里搜了几天几夜,把山顶上的树都砍了,你猜最后怎么样了?连一个土匪毛都没找到。”
钱铎说:“后来呢?他们一定是空手而归。”
许贤笑着说:“哈哈,归什么归,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一个都没活着回来。”
第十一章 与众不同
许贤一拍桌子说道:“没错,听老人们说,一夜之间漫山遍野都是官兵们的尸体,血流成河,连石头都被鲜血染红了。”
钱铎说:“不会吧,土匪这么厉害?”许贤说:“可是,据当时在场的土匪说,里面另有蹊跷。”
钱铎说:“是啊,我也想不通,乌合之众的土匪怎么可能是训练有素的官兵的对手?并在一夜之间将官兵全部消灭?”
许贤说:“土匪说,他们并没有与官兵正面作战,至于他们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钱铎笑着说:“难不成是玉皇大帝派天兵天将来相助?这也太玄乎了吧。”
许贤接着说:“别急,后面还有更玄乎的呢。后来,小日本侵略我国,一次,他们的大部队夜间进山偷袭游击队的营地。你猜怎么着了?”
钱铎说:“还能怎么着?当然是奋起反抗罗。”
许贤的头摇得像不浪鼓似地说:“不对,他们竟然也被莫名其妙被全部歼灭在了这座山里。我的爷爷那时还年轻,却有着一身的好医术,听见山里响了一夜的枪声,以为游击队打鬼子。第二天一早,忙进山给游击队送医送药,抢救伤员。没成想,游击队一个都没受伤,倒是小鬼子的尸体残骸被野狼拖得到处都是,惨不忍睹。”
钱铎眺望着雄伟壮观的大山,层峦叠翠,高耸入云,和天际连成一片。从古至今,悠悠岁月,这座神秘的大山,就像一本写不完的书,蕴藏了多少惊心动魄,可歌可泣的故事,造就了多少英雄豪杰,流芳百世。可是,他不明白许贤东拉西扯说这些是在做什么。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个怀旧的爱国者。
他想,不对啊,我是来问黑色曼陀罗花的,他怎么给我上起了历史课来了?
他不客气地说:“喂,打住,你讲的这些和黑色曼陀罗花有关系吗?”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
许贤不在乎他的无礼,喝了一口酒说:“当然有关,你知道黑色曼陀罗花喜欢生长在什么地方?”
钱铎耐着性子说:“应该是深山里吧。”
许贤幽幽地说:“你只说对了一半。它喜欢生长在坟场,它是靠鲜血来灌溉的。自从剿匪的官兵们死后,这里就有了黑色曼陀罗花的传说。”
钱铎恍然大悟地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许贤倚老卖老地说:“你没想到的多着呢。这四明山有多大?里面隐藏着多少个村落,黑色曼陀罗花又会在什么时候开放?里面学问多了去了,你知道吗?”
钱铎让他绕懵了,只能跟着他的话题走。
他老实说:“不知道。可是,我有去过山里,也问过不少人,却没有人听说过黑色曼陀罗花的事。”
许贤说:“有一句话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你也不想想看,你一个外乡人,谁会对你说真话,除了我这个难得的热心人,不忍心看着你瞎忙活,失望而归。”
钱铎想,真是人不可貌相,我怎么看这里民风淳朴,老百姓敦厚善良。要不是他指点迷津,自己差点上当。
他感激地说:“有劳许老板了,如果我找到了黑色曼陀罗花一定不会忘记你。”
见钱铎着了他的道,许贤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狡诈的笑意。
他说:“你我还用得着客气?今天我来,就是看你人不错,够哥们。”
钱铎怕他再扯开去,忙说:“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秘,快说来听听。”
许贤神神秘秘地说:“你是白天进山去的吧?”
钱铎说:“那当然,难不成我还晚上去喂狼?”
许贤说:“所以,你当然见不到她啦,这种花只有在夜间才开放。”
钱铎说:“什么?夜间开放?不会吧,曼陀罗花都是白天开放的,为什么唯独它却与众不同?”
许贤的声音越来越诡异,就算是大白天,也令钱铎的背上感觉到一阵阵的发凉。
他压低了声音说:“不懂了吧,这就是它的珍稀之处。黑色曼陀罗花是曼陀罗花之王,她的每一朵花里都住着一个花精灵,他们不能被人看见,只有在夏季的深夜,才出来吸取日月精华。据说,她会通灵,令善良的人实现愿望。如果有人看见她,就会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