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奋斗日常-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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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尚年幼,这些事都得秦明月去操心。
幸亏祁煊为其分忧,把这处私宅里侍候的人都送给了秦明月,不然她还不知道怎么办。即是如此,人还是不够,还得买人。
最近这些天秦明月都快忙晕了,不光这里,广和园那里她也得顾着。
她去河南以后,《秦画》便停了,也幸好之前训练了一批人出来,又因当初义演时为了凑场,她拿了一些引人发笑的小故事出来给他们演小剧场。本是凑场子,谁知无巧不成书,之后竟有许多看客过来点名要看这种戏。
何锦和秦凤楼集思广益,便特意将这作为广和园一个招牌大肆宣传,并又撰写了几个符合当下人口味的惹人发笑的戏本子。戏推向市场后,竟然反响不错,也算是开辟了一个新市场。
这种小剧场故事短,以笑料为主,一场就能演一个,对角儿以及道具背景乐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会演会逗乐就成。其实这也不算广和园另辟蹊径,本身戏剧中便有丑角这一派系。只是一般都作为副衬所在,只在一场戏中占极少一部分,而广和园却是将‘逗乐、滑稽、插科打诨’单独挑出来作为主打模式。
且也一改之前丑角为了扮丑逗笑,都必须花上一副滑稽的面相,而是以戏的剧情为主,已经从表层进入了更深一层次的层面。
这就比较考验写戏本子人的功底了,因为逗笑可不是人人都会的。为此,秦凤楼闭门钻研了近半个月,将秦明月写出的戏本子翻过来覆过去的看,就是为了能从中体会出那其中的一丝窍门。为此他还出门游走各处街市,观察当下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希望能够得到一些素材。
也算是秦凤楼还是有些天赋的,终于摸到了其中的窍门。不过写过几个戏本子后,他就发现这种戏本子特别费脑,有时候他能挑灯一夜,却写不出几个字,只差没把头发都能扯下来。
乐叔见他这种状态,十分担忧,便出主意让他请人来写。
历来少不了一些穷苦书生了谋生帮戏园子写戏本子,只要能出得起价钱,不愁没人来。和何锦商量以后,何锦完善了这一想法,他不光出去请人写,另外还在戏厅里贴了告示,只要有人能写出让人广和园满意的戏本子,广和园出高价收。
五十两一折。
消息放出去后,惹来不少人关注,一些书生纷纷回去钻研后写了戏本子送到广和园。另外还有一些看客看完戏后因此而启发,随笔写下一些东西,不为钱财,不过就是灵机一动罢了。
因此广和园收到了许多各式各样的戏本子,其中不乏一些精品,甚至形成了一个产业链,当日后秦凤楼碍于忙碌,不再能抽出时间撰写戏本子,广和园也不愁没戏可唱。当然,这是后话。
而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有许多以前的老看客隔三差五就来问《秦画》什么时候能再演,问的次数多了,不免就传到了秦海生耳里。
秦海生回来以后,一直无所事事,本来他打算搭台继续做老本行。可如今广和园里的气氛实在不适宜唱老戏。这个老戏之说,是广和园里的人对南戏的一种俗称。如今眼见妹妹是抽不出来身,他也不想没事可做,就决定挑大梁替秦明月将戏唱下去。
本身兄妹二人就容貌相似,至于一些不相似的地方,利用着妆的手段就可以遮掩掉,这对唱戏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唱戏除了基本功以外,还必须擅长一样东西,那就是给自己画油彩妆。尤其是庆丰班的人,早年为生计所困,班里的人手不充裕,都是一台戏就那几个人唱,很多时候都是小生演完演老生,正旦演完客串老旦,都是熟练活儿,干熟了的。
样貌问题是解决了,现在的难题就是秦海生并不会唱这种新戏。
看别人去演,只能学到皮毛,学不到精髓,这个问题就需要秦明月来帮助了,所以最近这些日子,她一有空就往广和园里跑。
不光是教秦海生学演戏,还是想将自己所懂的一些东西灌输给他,因为显而易见广和园如今还缺一根定海神针。以前是她,现在应该是秦海生。
她也希望是,因为秦明月深知有时候有些东西不能扛在一个人身上,累不说,若是哪天自己实在抽不出空来,总不能这戏不唱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像现在大家不就是挺好,不过是她开了个头,就有人接着做了下去,秦明月希望这种精神可以发扬光大,因为她还想看到广和园红透大江南北的场景。
往更深层一些说,她希望有朝一日这些唱戏的戏子们,能做到利用自己的本事来改变自己的身份及命运,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却是这么希望着。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秦明月是野班子出身,所以她演戏都是靠一点点自己琢磨来的。
后来有了些经济基础后;她也曾去报过那种教人演戏的培训班,一般都是资深人士开办的,课时很短,价钱很贵,但物超所值,让她在里面学到了很多东西。而她的演戏经验;更多的还是靠她多年来在各个剧组中打杂跑龙套,一点点积累学习而来。
总体来说,作为一个演员最基本的特质就是;形体、台词、表演以及声乐。
而深一层次的就是能不能快速进入剧情,达到忘我的境界。这些说起来容易,可很多科班出身的人都无法做到;这就是为何有很多演员明明很用力去演了,却让人觉得很假。
不过在一旁观摩指导秦海生多次;秦明月发现这几项他都没有问题;用这么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秦海生是一个天生的演戏胚子。
本来秦明月是没打算去和他讲微表情这类更深层的东西;可却被他浑然忘我的认真态度所触动;忍不住就和他聊了一些。但也仅是一些罢了,她不敢多说,就怕会露陷儿。
偌大的戏台子上,有桌有椅有榻有床,有屏风,有多宝阁,就宛如是一间真正的卧室。
此时在那张榻上,正躺着一个男人,男人面色枯黄,瘦骨嶙峋,眼皮半耷拉着。榻沿上坐着一个女人,正侧着脸看他。
女人一身红衣,乌黑而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只露出了半边脸。只是这半边脸,就足以让人惊叹了。尖翘的下巴,上挑的凤目,挺直的鼻梁,涂着大红色胭脂的唇微微勾起,美得惊心动魄。
台下的看客们不禁屏住了呼吸,似乎不过是多日未见,这秦画美得更是惊人了。
时至至今,京中已经有不少人知晓这扮演秦画的秦生,其实是个女人,还是安郡王的女人。不仅是此,这女子心中颇有大义,为了救父,身为女儿身不惜抛头露面,甚至当众搭台唱戏,就是为了给受灾两地的老百姓筹赈灾银。
什么河官贪墨,党派之争,对于一些远离朝廷的人来说,都是非常遥远的。会来广和园看戏的人,除了一些勋贵大臣家的子弟,有一部分是京城里的豪商,还有一大部分则都是学子文人,乃至于寻常老百姓。
他们懂道理明是非,虽然这‘秦生’在许多人眼里,颇有些令人诟病的地方。但不可否认,此女乃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换成任何一个女子,恐怕都做不到她如此地步,偏偏她就是做到了。
以一己之身远赴京城救父,力挽狂澜筹到赈灾银子,并逼得无数高官勋贵不得不慷慨解囊,又是因为她,河道弊政得以呈现在世人眼中。
乍一看去似乎都是那安郡王在其中兴风作浪,可透过表层看内里,却发现每一个地方都有此女的身影。
因为前河东总督胡成邦一门惨死,只留下伶仃孤儿一案,因此又牵出河道弊政之风波,京城本就是群英汇集之地,这里当官的多,准备当官的人更多。这里有各地来的文人墨客,有当代大儒,有学子书生,这些人或许是为了出风头,或许是为了先天下之忧而忧,纷纷抨击一些官员尸位素餐。
从前朝开始,因为朝廷重文轻武,文人的地位就比较高,到了大昌朝,依旧也是如此。所以这些文人是不怕得罪所谓的达官贵人的,尤其在这种风头浪尖之时,个个的屁股都不干净,谁敢跳出来以势压人,那就是激起了民愤。
抨击的同时,安郡王以及前河东总督之女秦明月,也就是戏子‘秦生’,也频频为人所提起。不同于那些被斥骂的官员,对两人的风评却是前所未有的高。
安郡王以前在世人眼中,就是个纨绔不堪、仗势压人、张扬跋扈的浪荡子。而现在在很多人嘴里,大家都会极力避免去提前祁煊种种荒唐的事迹,而是给予‘浪子回头金不换’,‘人生在世哪有十全十美’,‘他欺压你了?你这么义愤填膺’,‘即使有些为人诟病,但只要心中有大义’等,诸如此类的评价。
俱都是好的一方面的,甚至还有不少十分推崇他,谁若是说他不好的地方,就会追着人各种辩,直到把对方辩得哑口无言。
用秦明月的话来形容,祁煊也有脑残粉了。
而对于秦明月,也是如此,甚至有不少早先就仰慕其的文人,将她推到了巾帼女英雄的地位。但凡有人说一句不过是个戏子,那就等着被人用口水喷死吧。
所以打从广和园放出《秦画》将再度开演的消息,就被许多慕名而来的人堵住了大门。
有的是为了戏而来,有的则都是为了人而来。也因此怀着这种复杂心情去看台上那女子之时,除了沉浸在奇诡的剧情中,除了叹为观止,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这一切,秦明月并不知道,此时的她正坐在以前祁煊常驻的那个雅间里,看戏呢。
“周郎,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然画儿就不能活了。你病的这些日子,夫人屡屡刁难我,你看看我这手,便是夫人让我在她身边立规矩被烫伤的……”红衣女子如泣如诉,面色凄婉。
榻上的病重男子奋力挣扎要起来,他一面咳一面骂:“这刁妇,我这便去收拾她……”
周生咳得很厉害,秦画忙为他抚胸顺气,“你病了,可万万不当动怒,我没关系的,没关系,只要你好起来,让画儿怎么都成!”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显然是十分为男人担忧。
周生体力不支,只能气馁地躺了下来,他喘了口气才道:“你莫怕,她再命人来叫你,你便不去,就说是我说的。这府是周府,可不是她聂家。”
语罢,他似乎十分疲累,沉沉睡了过去。
而秦画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
许久,才伸出涂了凤仙花汁的纤手,抚上他的脸。
这手美得惊人,十指纤纤,如玉笋般白皙剔透。凤仙花汁的红,越发显得手很白。指甲很长,乍一看去很美,可因着她这动作,却莫名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感。总是让人担忧她会不会指甲刺进去,杀死这周生。
故事发展到至今,大家都知道这秦画就是那个‘画儿’了,且就是为了复仇而来。明明她可以很轻易地杀死周生,可她却偏偏宛如猫戏老鼠也似,就是不解决他。如今因为她的挑唆,周生已经陷入众叛亲离的处境,夫妻反目,父子成仇,自己也是卧病在榻,连起身都做不到。
难道,这一次就是周生生命的终结?
台下看客忍不住这么想。
只可惜让他们失望了,秦画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而画面就在此定格了。
……
只看到女子那充斥着回忆、留恋、不舍,却又夹杂着几分恶毒,几分畅快,几分阴森的笑,秦明月就知道她再也不用担心二哥会把握不住了。
“二哥演得真好!”
听到下面的满堂喝彩声,秦明月忍不住对秦凤楼说。
秦海生第一次登台,兄妹二人都十分担心,所以都来亲自坐镇了。
秦凤楼笑着点头,“是啊,你二哥在唱戏上本就十分有天赋。”
“对了,大哥,你什么时候去太乐署就任?”
“后日。”其实秦凤楼早该去太乐署了,可他却一直拖着,虽他并未说原因,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他在担忧自己的二弟。直到这些日子看二弟沉迷在学新戏之中,如痴如醉,他才渐渐放下心来。
“那小妹我在这里先祝贺大哥步步高升,升官发财了。”
话刚说完,不光是她自己,连秦风楼都是忍不住一笑。
“你这顽皮的!”
笑罢,秦风楼蹙眉看了妹妹一眼,“对了,你和安郡王的事……”
秦明月当然知道大哥想问什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大哥,他今日没来,就是进宫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