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宠-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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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简只觉得耳朵疼,不欲与他争辩,索性沉默。
赵太丞收回手,对顾居敬说道:“二爷,老夫所诊跟翰林医官无异。相爷这伤势是重了些,但好好休养就会没事了,性命无虞。”
顾居敬这才放心,亲自送赵太丞出去,顺便问问养伤要注意什么。顾行简小时候体弱,长大了之后不生病还好,一生病就比常人好得慢,他不得不多注意些。
顾行简难得清静了,起身到榻上坐下,靠在矮屏上闭目养神。昨夜他被闹得没有睡好,现下有些困意。忽然,他听到有个很轻的脚步声靠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一下坐了起来,喝道:“谁!”
夏衍停在那儿,看到先生眼中顷刻散发出的冷意,十分陌生骇人,吓得抖了一下,不敢上前。
顾行简看清是夏衍后,脸色缓和下来:“是你。”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屋中,只有夏衍一个人。门口的地面上倒是有个影子,那人却不进来。
终究还是来了。
“先生……对不起,我老是习惯喊您先生。顾相,您伤得严重吗?”夏衍靠过去,看到顾行简手臂上的纱布,伸手小心地碰了碰。
“没关系。只是小伤。”顾行简淡淡笑道,“你可以继续叫先生,我听着也比较顺耳。”
夏衍刚才一路走来,只觉得相府如天上的仙宫一样,好像不是他这些人呆的地方。甫一见到变了身份的顾行简,也还有些拘谨。听到顾行简这么说,他松了口气,连忙把长命缕用双手捧过去:“这是我送给您的长命缕,愿您消除百病,福寿安康。”
顾行简知道民间有端午送人长命缕消灾的风俗。每年端午,皇上也都会赐他百索,以示恩宠。从旁人那里收到,这还是第一次。他抬起左手接过,由衷地说道:“谢谢你。”
“对了,我是跟姐姐一起来的。”夏衍这才想起夏初岚,回头看到身后没人,又跑出去将夏初岚强行拉进来,冲顾行简笑了一下,“先生跟姐姐一定有话要说,我先出去了。”
屋子里瞬时就剩下两个人,互相看着。
夏初岚本来站在门外犹豫,冷不防被夏衍拉进了屋子,站在顾行简的面前。她看到他整条手臂挂在脖子上,左手的手腕也缠着纱布,两只手都受了伤,脸色也不太好。
她下意识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眼眶有些发热:“您的伤……这么严重吗?”
“没事,只是看起来有些严重。”顾行简轻松地说道。不过一个月没见,却似隔了许久。他交代小黄门说那番话的时候,也不确定她会不会来。这几日他也反复在想,她来了如何,不来又如何。
他活到这个岁数,还没有如此患得患失过。但阿兄说得对,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荒废了。成与不成,总该做个了断。
“我听闻凤子鸣要与你议亲,但他与清源县主有些渊源,这只是他利用来刺激县主的手段,并不是真的想跟夏家结亲。”
夏初岚没想到他消息如此灵通,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行简:“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屋中安静了一下,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
顾行简侧头咳嗽了两声,起初还压抑着,后来咳得越发厉害了。夏初岚连忙抬手,慌乱地给他拍背:“您没事吧?我去叫人。”她刚要转身,手却被他拉住了。
他的掌心微热,因为受伤,扣住她手腕时也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叹气般的声音:“当年我用吴志远,是因为市舶司乃是国之命脉,直接关系到国库的盈亏。而他在市舶司上的政绩非常好,我需要这个人。但你三叔弹劾他的奏状,被进奏院压住了,我确实没有看到。”
夏初岚低着头,没想到他会跟自己主动说起吴志远的事。三叔也说过,爹的事不能全都怪在重用吴志远的宰相身上。毕竟官场上的事,国家的事,有太多的牵扯,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她并不仅仅因为吴志远而逃开他。
“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顾五,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我可能不像你想的那么好。”顾行简缓缓说道,声音如流水般,“这么说也许有些自私,可我喜欢上了你,所以不想你嫁给旁人。”
夏初岚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整张脸都露出惊愕的表情。顾行简笑了下,这个时候倒像个孩子了。他把呆怔的女孩拉到面前,然后起身站了起来。他很瘦却也很高,夏初岚的头顶还不到他的肩膀。
顾行简见夏初岚整个人好像神游天外,轻声说道:“我从未喜欢过人,也不懂得怎么讨一个女子的欢心。虽身居宰相之位,但立敌颇多,可能与我在一起,免不得要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我比你年长许多,年幼时体弱多病,不知寿数几何。如此,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夏初岚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她觉得不真实,这个人说要跟她在一起?他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好,可明明是她配不上他。所以知道他是宰相之后,几乎本能地逃开了。
她来相府之前,只是想看他一眼,看完了就走,完全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这些话。她现在心里就像有个小火炉,炉上烧着热水,水都沸腾了,整颗心烧得滚烫。他说喜欢她,还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在一起,她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顾行简见她没有反应,拉了拉她的手指,叹道:“你在听吗?可能有些唐突,但我不年轻了,没有时间放在等待和试探上。若你不愿意,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说过。”
夏初岚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坚定地看着他:“我愿意。”
无论他是顾行简还是顾五,也不管他们之间存在着多少的阻隔。这一刻,她不想管那么多。她只知道她喜欢这个人,想要跟他在一起。
顾行简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你可想好了?”
外面偷听的顾居敬却忍不住了,直接走进去道:“阿弟,你这婆婆妈妈的,简直要急死我。人家姑娘都答应了,你还问想没想好,没想好你是能放了人家吗?这个时候就要赶紧抱住她啊。”
夏初岚本来有些紧张局促,整个人都紧绷着,被顾居敬冲进来嚷嚷了一阵,“噗嗤”一声笑出来,一下子放松了。身子不由地靠近顾行简,几乎是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姿态。
他身上的檀香味,厚重悠远。她喜欢这个气味。
顾行简没想到顾居敬在外面偷听,冷冷地看着他。
“我,我送了赵太丞回来,又不是故意听的。”顾居敬理直气壮地说道,“何况又不是我一个人。”
他说完,南伯,崇明还有夏衍挨个儿走了进来,各个面有喜色。
第四十八章
夏初岚没想到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偷偷打量顾行简的表情。人生中第一次表白,被这么多人旁听; 不知道相爷会不会觉得很窘迫。
顾行简有些恼怒。一旦他面无表情; 就是发火的征兆。顾居敬连忙借口有事,大步走出屋子; 南伯他们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几乎都逃走了。等人走干净以后,顾行简才发现; 不知何时,她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手。小小的手只能包着他的半边手掌; 却那么有力。
他勾起嘴角; 就任由她握着;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样也很好。
他知道在他们这段关系里,一直是她比较勇敢。在他没有表明身份以前; 她努力想要靠近他,没有因为他是布衣平民而轻视他。她应该是第一个; 没有冲着顾行简这个身份,而喜欢他的女子。
然而等他表明身份以后,她非但没有高兴; 反而逃走了。他思来想去,应该是吴志远的原因,今日便把话说明白。不期冀她能全部谅解,至少不要变成两个人之间的隔阂。
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没有半点扭捏。他现在的确很想把她拥入怀中,可是右手吊着,完全没办法动。
夏初岚仰头看他,从眉毛,鼻梁到两片嘴唇,都那么好看。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就属于她了。权倾朝野的宰相,才冠当世的顾行简,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跟这个人有关系。他喜欢她什么呢?她其实也没有多好。
“您会不会之后就反悔了?”她小声问道。
顾行简忍不住笑:“傻丫头,我不会。”
很久以来,他就像个坐在枯井里的人,周围都是晦暗的,不见天日。而她像阳光一样,灿烂明媚,光芒无意间照到了枯井的底端,照在了他的身上。他渴望光明,便迫不及待汲取这丝丝缕缕的光亮,如同中了毒一样。
其实那日他去找她说清楚的时候,心里便有一股冲动。但那时候他还十分犹豫,觉得自己这个岁数,让姑娘跟他在一起,太自私了。怕她家里人不会同意把女孩嫁给他。
现在何尝不是还有这些顾虑?只是她离开临安,他再也见不到,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再听到凤子鸣要跟夏家议亲,他更坐不住了。凤子鸣的事他知道,舍不得她受骗,更舍不得她嫁给别人。
所以他先让小黄门放话出去,看看她是如何反应的。只要她来了,那么他就有八成把握,一击即中,把她牢牢地抓在手心里了。
后面再有什么困难,便一一克服吧。总不会比朝堂上那些事更难了。
南伯端着茶水进来,撞见两个人靠得很近,马上想转身走出去。夏初岚已经看见他了,连忙退后了一些。顾行简淡淡道:“南伯,把茶水放下吧。”
南伯又回来,放下茶水,认真地说道:“我怕您跟姑娘说话口渴……这回真的没有偷听。”
夏初岚忍不住笑,顺势坐在桌子旁边,问道:“南伯,二爷和衍儿呢?”
“二爷说一夜未归,先回府去了。小公子缠着崇明玩呢。”南伯笑着回道,“您别跟我客气,一定要多坐一会儿。要不中午留下来用饭吧?二爷找的那个厨娘手艺很不错的。”
顾行简在旁边轻咳一声,南伯连忙噤声,然后退出去了。
顾行简不想把人逼太紧了,坐回书桌后面,随口问道:“你三叔也到都城了?”
夏初岚点头道:“跟我同时到的。三叔还想来谢谢您,怕自己身份太低见不到,就作罢了。”
顾行简想了想:“改日我去拜访三叔,顺便说说我们的事。”
夏初岚的脸一下涨红,又忽然想到,他就这么出现在三叔面前,一定会把三叔吓坏的吧?她原先觉得跟他在一起没什么希望,因此没有跟家里人提过只言片语。对于夏家人来说,顾行简实在是太遥不可及了。
“三叔他不知道我们的事,等我找个机会先跟他说一些,免得吓到了。我的事,您家里人知道吗?”夏初岚只见过顾二爷和秦萝,都是很好的人。不知道顾行简家里还有什么人,好不好相处。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但以后不能不想了。
顾行简的目光冷了几分:“我会跟他们说的。”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口气可能太强硬了,缓和了些,“我跟顾家不在一起,你不必担心。”
他其实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儿相处。这么多年独自一人习惯了,也不知道怎么对女孩儿好。以前张咏家的小女儿洗三,也邀他去了。他看到小小嫩嫩的娃娃被张咏小心地抱着,真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他现在也有这种感觉。任他聪明绝顶,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唯独感情这件事,觉得毫无头绪。
夏初岚看到他好像不太愿意提顾家的事,便换了个话题:“您是因为我,才提拔三叔的吗?还有衍儿考入太学,也是您帮忙的吗?”
顾行简摆了下手:“我翻过三叔的官藉,还有他写的奏状,确实是个有才华的人。至于衍儿,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补试我是无权干预的。”时策那道题,他只是跟夏衍提过,并没有说得很清楚,更不会料到那日考试的时候,会正好考到这题。听夏衍回答得头头是道,想必是下过工夫了。
国子监祭酒可是多年没给人的时策打上品了。据说上午答的笔试也很有意思,糊名之后给几个官员看,看他写字和答题的思路,以为是哪个科举落榜到国子监重修的试子。有的觉得应该上品,有的觉得是中品。拆了名字之后,知道是夏衍,都觉得十二岁的孩子答成这样已经了不得,国子监一致通过录他为正式的太学生。
这件事在国子监所属的几个国学都已经传开了。夏衍以十二岁稚龄被录为太学生,是史无前例的。他如今在国子监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这时,崇明在外面说道:“相爷,大理寺丞求见。”
大理寺丞!夏初岚只觉得这些人原本自己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立刻站起来道:“您先忙,我到旁边去。”说着就走向便门。
顾行简才反应过来这便门通到隔壁的敞轩,吴均还在那里整理文书。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