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劫-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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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三十年荣宠尚逃脱不了没落地老路,何况是臣这王家小族?”他顿了一顿,干脆歪到地上重新坐下,“况且输在安繁锦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上天的轮回报应。”
“宸王。”王怀远突然抬头,“您能不能回避一下?老臣有些话想和皇上单独说说。”
“皇……”景略略有为难的看了看景杞,看他点头方才躬身退了出去,“臣弟告退。”
“好了,宸王也已经出去,现在该和朕说说实话了吧。”景杞冷冷的看着曾经亲密的同盟,低斥,“朕只想知道,你把皇后怎么样了?”
“皇上先不要急于问罪。因为即便是问了,臣也无话可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平日意气风发的他现在只剩下沧桑,“宸王编出什么样的话,臣都会按手印承认地。但是这样一来,臣地确无从答起,因为臣并未做那样的事情。”
“臣现在只后悔一件事情,郁嫔事件地时候臣一时手软,以为安繁锦那个出自深阁的女子不会有什么大气候,到了以后芸楚的小产,臣亦没下了狠心,否则不会有今日的下场。不过臣也彻底服气,臣总觉得自己毒辣,但是到了安繁锦手里,这才知道什么叫心机深重,天外有天。轻敌,这是臣犯的最大错误。在臣的眼皮底下,竟让一个小女子翻了天。”
“有其父必有其女,当时安国良的计策固然阴毒,但比起今日的安繁锦,只能算是雕虫小技。”王怀远轻叹一声,暗褐的瞳眸微眯,如同沉溺进了往事,“当时臣将安家捣垮的时候,就该杀了安国良而不是囚禁,若是安国良早死,这个安繁锦亦不会成为祸患。”
“今日安繁锦的计策,臣亦不点出,只是小小年纪便会有如此心机,不得不让臣慨叹。皇上,臣早知会有没落的一日,因此今天的到来就当时提前走到了败局,只不过臣从未料到臣竟会彻底断根。说起来这也是天意,臣当初与安家斗的时候,便将安国良惟一一个儿子下药毒死,怕的就是以后卷土重来复仇雪恨,之所以留下女儿,是觉得女儿命薄,早晚会是人家的人。却没料到啊……不过事到如今,臣可告诉皇上您早就想知道的事情,就是关于安家与景家的渊源,先帝为何要逼你娶安女为后。只不过在告诉这个的时候,臣斗胆要个恩准。”
“什么恩准?”景杞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竟有几分迫
“臣一家可死,子华死了也不足惜。但是臣想要您保住芸楚的命。”王怀远垂眉,“臣只有这一个要求。”
“好。”景杞想也不想便答应,“朕应承你便是。”
闻言,王怀远竟轻笑一声,显然是看穿了年轻帝王的心事,“这原本是先帝的秘密,亦是宫闱禁忌,但是臣已要赴死,也顾不了那么多。”
“这安女之母,名为段睢络。这个皇上应该知道吧?”
景杞点头,繁锦曾经和他说过母亲名讳。
见他点头,王怀远继续说道,“段睢络出身医学世家,虽然不是官宦之族,亦不是巨贾之户。但生活也算是富足。这段老先生医术高明,原本就闻名京城,再加之有段睢络这个天仙似的闺女,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与平常人家不同喜欢将未嫁的女儿置于深闺不同,段老先生喜欢让段睢络与他一同出医,时间长了,段睢络的名声越来越响。”
“先帝未曾登基前,有一日在回太子府时,突然看见前面闹闹哄哄的围了很多人,像是有什么奇景,便好奇的过去看了一看,发现一名女子身穿紫衣,摆了个摊正在给人义诊。”
“那女子姿色非凡,不管是蹙眉问诊时的认真相视,还是如愿治愈后的嫣然笑颜,都在先帝心里留下了最深的印象,后来先帝便打听了他们家的医馆,时不时的找借口接触那位姑娘,慢慢的彼此相投,只差妙结良缘。”
听到这里,景杞脸上已是蒙上些许灰色,他怎么也想不到,安繁锦的母亲,竟是父皇心心念念惦记的女人!
“后来便到了储君之争,那时先帝尚不是太子,与他势力相堪的,还有另外一名皇子,也就是早逝的弈王爷景弈,两名皇子旗鼓相当,世祖爷甚至也拿不定主意,背景上说,两名皇子皆不是皇后所生,都是宫嫔所育;资历上说,两名皇子皆聪慧睿智,不相上下;就人脉而言,也都留下了不错的名声。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能博得众臣拥护,谁便是下一任帝王。”
“朝臣中势力最大的,当为安国良家。如同您的登基需要我们王家支持一样,若想安然取得帝位,必须博取安家支持。安国良之父安仁苏更是懂得这一点,面临先帝暗示联盟的意思,安仁苏做了决定,若想得到支持,需赐婚于安国良与段睢络。”
“原来这安国良暗恋段睢络已久,情之深刻,已经到了听闻先帝与段睢络两情相悦,茶饭不思的地步。安家虽有两儿,但另一子精神有些痴傻,也就是说,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安国良身上。”
“先帝面临两难抉择,在深思万遍之后,终于允诺了这个要求。按照我朝规矩,大婚后方可亲政,于是即位三日后,先帝与你母后大婚。当日,颁布了他登基一来的第一道婚旨,赐段睢络于安国良。”
“也就是说,先帝是用了被人夺爱的耻辱,才成全了自己的江山。”王怀远轻轻一笑,“这样的夺爱之辱,用了三十年才得以雪去。所以说,先帝喜欢安家两女,那是弥补对段睢络的愧疚,或者说,是一个承诺。”
一切一切,昭然于心。景杞怔怔的听着王怀远的话,脑子却像是被狂风漫过一样,意识零散的不成样子。“陆家为什么青云直上?那陆长河还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其实只不过是因为陆妃娘娘长的像那段睢络罢了。”
“仅有的三分像便成全了陆氏一族的荣升,可见先帝对段睢络的感情。”王怀远突然低叹,“至此为止,臣再无其他隐瞒皇上。”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大牢,景杞耳畔全都是王怀远的话。所有的渊源,不如想象中的惨烈,却远远要凄楚。他想起繁锦讲述母亲时那柔和的光,透过她的如水眸瞳,似乎自己也能看到那个美丽一时的女人,可是终究还是造成了这么一场殇恋。
那是上辈人的事情,可是现在呢?他与安繁锦,到底该何去何从?
第一零四章 畏罪自杀…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大牢,景杞耳畔全都是王怀远的话。所有的渊源,不如想象中的惨烈,却远远要凄楚。他想起繁锦讲述母亲时那柔和的光,透过她的如水眸瞳,似乎自己也能看到那个美丽一时的女人,可是终究还是造成了这么一场殇恋。
那是上辈人的事情,可是现在呢?他与安繁锦,到底该何去何从?
步子刚挪至上元殿,便听到身后景略急速的脚步声。猝然回头,却见景略已是一脸凝重,“皇上,王怀远咬舌自尽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眼前突觉一阵晕眩,过了一会儿眼前才重新出现清晰,“死了?”
“是。”景略点头,“臣弟去看的时候,已经没了气。”
“说什么了么?”
“没有。”
“那好。”景杞叹过一声气,犹如刚刚经历过一场艰辛苦战,“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王怀远的朝代终于告之结束,他一死,罪名更是落实。整朝都议论王家是罪有应得,王怀远怕被调查清楚凌迟不留全尸,这才决定自尽。
整个王家瞬间成为最大的落败传奇,家眷均被流放,京都之下,只剩下一个王芸楚。
她听着外面的风声,仿佛冬天提前来到,呜呜咽咽的不曾停止,自王家出事以来,她除了喝些水,几乎不曾进食。可是自从前日得知父亲自尽,全家皆被流放,当天夜晚。她竟然吃了两碗米饭。
泪水仿佛在前些日子流尽,听到父亲的死讯,她只是微微皱眉,却不曾落下一滴晶莹。连旁便的宫女看了都讶异,却也不说什么。一副任她死任她活的样子,甚至连梳洗也不伺候地像以前那般积极周到。墙倒众人推,王家一时之间成为笑话,她变成了最没有价值的那个人。
这个冰冷的宫廷。向来只信利益。她唇边逸出苦涩一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对父亲说过的话来,她不耐烦的告诉父亲,对安繁锦下手过早,操之过急反而坏了大事。
那时候的情境历历在目,竟像是昨天才演过一样。她甚至能清楚的看到自个儿的表情,唇角微勾,那么轻蔑地对父亲表示着厌恶。时间流过,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个向来冷眼看一切的人,竟会与父亲犯一样的错误。
龙裔在皇族向来是最大的事情,她原以为小产足可以将安繁锦打败。毕竟这个罪名足够分量将皇后扯下沟。可是没想到,她竟能反败为胜,继而更加狠厉的反击于她。
安繁锦向来不出手,即使知晓他们之间地大恨。她也是从未出手过。比如那次郁嫔事情,原以为会向她报复,却没想到会就此平息下来。可是她忘记了,不出手的猎人。一出手便足以致命。
她被安繁锦的温顺屈从蒙蔽了眼睛,正如她前段时间的好人蒙蔽了景杞双眼一样。可她注定会败迹,而她则用看似合理的一切将王家彻底打入深渊。
安繁锦,彻底让他们无回身之力。
她突然小声轻笑,无回身之力吗?可是她却活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的哥哥应该也活着。众人都觉得她会死。可她偏要活着。
她赌地就是安繁锦还会回宫。还会眷恋她的皇后之位。即使不诱权势,这宫里可还有一个她的姐姐。
她还将她姐姐的把柄握在手里。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没料到景杞会来玻颜阁。繁素忙躬身请安,却见景杞一脸不耐之色,“起来。”
她应声,却不敢看他。依照他地表情,不用人说她也能料到,肯定是说繁锦的事情。
果不其然,景杞在她面前坐下,“安园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那日繁锦的贴身侍女春萍突然给她送来一小块点心,还看着她吃了下去。此后便沉睡不起,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中了毒,才知道繁锦地一切事情。“好多了。”她低头,依然不敢看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能看穿她的心事,尽管在梦里注视了这样的眸瞳无数遍,可是在现实中,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以她的身份,她不敢看。
“你妹妹的事情听说了吧?”景杞叹气,将眼前女子地垂头看成悲哀落寞,“朕很担心……朕想问地是,你们除了京都,可还有什么亲戚往来?”
“没有。”因宸王着人告诉了她繁锦的事情,她只觉得惊险,倒不显得担心。“皇后娘娘与臣妾都没大有亲戚,即使有了,也断了联系。”
她微微一瞄,看到景杞地眉毛又紧皱起来,心里突然腾涌起了莫名的情愫,话便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皇上放心,妹妹定会无碍。”
“啊?”景杞看着倏然抬头的繁素云淡风经,“为什么这么说?她可是下落不明!”
“那个……那……”察觉到景杞的讶异与不解,繁素这才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轻松了一些,忙遮掩道,“不是,臣妾是觉得妹妹吉人天相,又有皇天保佑,必有后福。”
“哦。”景杞低叹,黑眸中若有若无的飘出一丝感伤,“但愿如此。”
她被他无意中渗出来的失落与哀漠吸引,记忆中一直无坚不摧,权倾天下的强者,竟也会露出这样的情绪。繁素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苦涩,嫉妒,崇羡,矛盾,无数感觉齐涌而来,看着景杞渐远的身影,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又陷入了一个漩涡。
还差四天繁锦便已经离开了整月,景杞再一次走进玉鸾殿,默默的坐在她以前常坐的软榻上。在这个软榻上。仿佛仍有他们在一起相偎的温暖,只要抬头,似乎就可以看到她笑靥地恬然。
玉梨悄悄上前,“皇上。”
“好,放那儿吧。”他抬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茶盏,眼神中却透出一种迷茫和空洞,无意的环顾一圈,一切布置都没有改变。却让人觉得一片凄凉。
他从不知道他会对她依赖至此。习惯了太多女人的相护,他一直觉得女人只是延续子嗣的工具,却真的没有料到他竟像是中了蛊一般,如此依恋一个女人。
耳边不知不觉又回荡起王怀远的话,尽管是第三者陈述。但他也能体会到他的父皇对那个名为段睢络女子地感情。若不是喜欢到了一定地步,怎么能将自己儿子的幸福也牢牢捆绑于她的手中?
想起那时候还愤恨这个旨意的情绪,想起那时候还处心积虑阻止繁锦进宫的疯狂,想起大婚那日还在中厢房作出种种荒唐之事,他地唇角慢慢荡起苦涩笑容。那种无力感在黑色瞳眸里一辨即明,甚至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