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歌-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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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周最尊贵的女人沦落到最普通的女人,不知萧慕会是怎样的一个心情?
玉宝音才一到河西胡同,就听见哪里的房门“吱呀”了一下,她定目一看,就见不远处,一个穿着褐色衣裙的妇人,端了盆水,泼洒在门外。
妇人一抬头,也看见了玉宝音。
两个人对上了眼睛,好半天,还是萧慕道:“你自己回来的?”
玉宝音道了声:“不。”
萧慕叹了口气。
玉宝音又道:“就我和萧爹来了长安,弟弟和娘并没有回到这里。”
萧慕的眼睛里闪现了一丝笑意:“那…你们何时走?”
“明天或者后天。”
“是南下还是北上?”
“北上,还会出关。”
萧慕点了点头,这一次连面上也露出了笑意。
她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忘恩负义的。”
玉宝音“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时候,就听虚掩着的院门里头,传来了男人咳嗽的声音。
萧慕道:“我爹将他从大牢里放了出来…那我就不请你进屋坐了。”
“好。”
萧慕本欲转身进屋,却还是回头,笑笑道:“你有一天也会做娘的,到那时你就知道了,大凡是娘个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真遇到什么事情了,那些期望就甩到了一边去,只希望孩子能好好的,吃的饱、穿的暖、每天都笑呵呵的足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如果可以,一定将此话带到。”
玉宝音目送着萧慕进屋,心里头想着既然萧慕以为元亨没死,那么萧弥坚也势必是这样认为的。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怪不得这八个月来,元亨不曾给她传过半点消息。
与此同时。
定鼎宫。
萧弥坚正和萧般若说起玉宝音和萧景要去突厥的事情。
萧般若并不意外,只是静静地听萧弥坚说着,面上没有丝毫或喜或忧的情绪。
萧弥坚道:“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萧般若道:“既然我爹也去,总不至于出什么岔子的。”
有些话只能说到这里,萧弥坚的担忧,就连他也是不能知道的,至少不能说。
萧弥坚闷哼了一声道:“你爹就是个被儿女情长遮住眼睛的,想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他娶高远公主……”
事情早就过去了几百年,再说什么都没有一点儿意义。
萧弥坚自然也知道这个,可是一想起萧景死活都不肯到长安,便觉得心闷,然后发了句牢骚也就闭住了嘴。他下意识看了看萧般若,心想,儿子是个不听话的,幸好还有孙儿。
一个人的命再强,可以呼风唤雨,可以改朝换代,可强来强去,总归是强不过儿女。
想想萧景,又想想萧慕,他也就只能再想想萧般若来缓解内心惆怅的情绪。
萧弥坚到底还是派了一队人马尾随玉宝音一行北上,没有办法,他到最后才知道他那个外孙是个极明白事的,单凭隐藏的那么好这一点,他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而玉宝音压根就不用看,也知道他们的身后肯定跟着什么人。
她有心想打一场伏击战,又觉得这仗打起来实在没什么意思。根本就打不完的好嘛!干掉了一波人,萧弥坚势必还会派第二波、第三波。
玉宝音忍住了心里的烦躁和焦急,不紧不慢地往北行径着。
萧景便道:“不如咱们兵分两路!”
玉宝音笑笑道:“咱门人少他们人多,咱们都可以兵分两路,更何况是他们呢!”
他们一行,就这样带着一群小尾巴到了军镇六川。
这里是萧景前岳父的地盘。
别管此萧景非彼萧景,顶着这个名字这张脸,该守的礼节总要守。
才进了六川,萧景便命人送去了拜贴和一车礼品,将玉宝音安顿在了旅店,自己带着萧福上了尤府的门。
此时的尤家已非原先的地方官员这么简单,要知道尤家的外孙如今可是当朝的太孙。
静安太子都已经死了许多年,太孙意味着什么,尤镇将的心里可比谁都清楚。
为此,他还派了儿子远赴长安,不仅置办了产业,还与太孙保持着紧密又良好的互动关系。
这世界上最亲的莫过于血缘,可血缘也得时常联系不是。
对于萧景的突然到来,尤镇将早三天就已经知晓。
对于萧景和玉宝音结伴北上做什么,他虽没有萧弥坚的大智慧,却也不是白掌了六川这么些年。
再加上他早就接到了萧弥坚叫人送来的一封信。
信的内容当然不会直白了说要他紧盯着萧景和玉宝音,说的虽是冠冕堂皇的话,像什么守好六川,注意边疆动态等等。可萧弥坚偏偏在这个时候写了封亲笔信,意图就值得深思。
尤镇将深思了数日,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这个“险”,一方面指的是他接下来要办的事情,另一方面指的则是他对萧弥坚心意的揣摩。
而所有的考量,都离不开自身的利益。
说白了,在位者是姓元的还是姓萧的,这根本就是无需选择的事情。
萧景到了尤府之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尤镇将。
他被人让进了花厅,即刻便有人奉上了好茶,甚至还有歌姬边唱边舞。
萧景当然无心于此,他叫萧福问了好几遍,茶换过了三盏,这才听到了尤镇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勤王恕罪,下官来迟。”
而这时,玉宝音那厢发生了一件莫名奇妙的事情。
玉宝音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店家慌慌张张来报,说马厩里少了匹马。
旅店人多事杂,难免会有纰漏。玉宝音起先也并不太在意,叫梁生去马厩看过之后,他也慌慌张张来报,说的是少的那匹马正是玉宝音的追星。
且问过了负责马厩的小二,那小二说的也就是去取水的功夫,追星就不见了。取水的地方和马厩只有一墙之隔,并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先不说追星是个很通人性的马,要知道萧景临走之前,可是放了守卫在这旅店门口的。
若是贼人偷走了追星,那贼人还真是个挺高明的。
玉宝音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这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亲自去了马厩,蹲下了身子,仔细瞧着地上的蛛丝马迹。
布满了灰土的地面上到处是马蹄的印迹和人的脚印,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很难看到已经埋在灰土里的麦粒。
玉宝音看见那些麦粒的时候,顿时一激灵。
她慌忙跑到了紧邻着马厩的后门外,只见后门北边的灰土地里,也埋了些许的麦粒。
玉宝音叫梁生牵来了马,一跃而上,往北而去。
梁生还有一干侍卫紧随在后,那些也只是玉宝音的人而已。
玉宝音也不知道就这样往北,会遇见什么人或者发生什么事。
她期望或者是幻想,那些麦粒是那个人撒下的。
因为她的追星不仅是匹很挑剔的马,还是匹知道谁的东西该吃,谁的东西不该吃的马。
这种念头只是闪现了一下,她就没功夫再想其他的,她的耳边只剩下了风声,似乎还裹着那个人不羁的声音。
玉宝音一直跑到了六川镇外十里,瞧着完好无损的追星,仰着脖颈朝她嘶鸣,她悬着的那颗心一直沉到了谷底。
玉宝音在追星的面前勒停了马,她轻声问了一句:“你看见…他…了吗?”
追星踢踏了两下马蹄,用头蹭了蹭她的腿。
玉宝音没有声响,一直瞧着远方快要落下的夕阳。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远处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梁生下意识拔出了剑,直到看见那熟悉的赶马人。
这一路行来,慧春远远地坠在尾巴的身后。
这还是第一次赶到前头来。
慧春下了马车,一脸凝重地到了玉宝音的跟前,低语道:“旅店走了火。”
“什么时候?”
“就是小公主从后门离开的同一刻。”
玉宝音说不出自己的心情是欣喜还是其他的,她沉默了许久,道:“咱们改道。”
慧春道:“要通知萧驸马吗?”
“不。”
玉宝音骑上了追星,又向北跑了十里,在岔路口转向往西。
此时此刻,就是有千军万马傍身,也比不上“希望”两个字,叫人安心。
☆、99|于
一场莫名的大火,几乎烧坏了六川最繁华的街市。
而身在尤府的萧景,知道并赶往火场之时,那个他亲自为玉宝音挑选的旅店,已经彻彻底底地化成了灰烬。
他胡乱拉住了身边的什么人,道:“店家呢?小二呢?”他是想问一问他们可曾看见玉宝音。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想若是不出什么意外,她一定不会被困在火场里。
怕只怕,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呢。
可稀奇的是,同这家旅店有关的人,就像被水浇灭的火,连股烟都没冒,就已经消失不见。
萧景一双怒目瞪向了紧随他而来的尤镇将,六川是他的地盘,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这等事情,当然和他脱不掉关系。
尤镇将有些心虚,下意识挪开了眼睛,不肯与萧景对视。心里还想,瞪什么瞪,到底遇见了什么鬼,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好嘛!
他有一肚子的委屈和疑惑是无法言语的,他是派了人想要就此斩杀玉宝音。
对,是斩杀,而不是放火。
想他一手建起来的六川,他才舍不得一把火就像如今一样回到了十年前。
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派出去的人至今没有回转。
连那些人是生是死,他都不知情,更何况是玉宝音呢。
他甚至还想着,现下萧景的愤怒很可能是在演戏。
这是棋差一着,还是在阴沟里翻了船,尤镇将自己也说不清。
尤镇将又哪里知道,萧景已经恨毒了他。
萧景左思右想,满心想的都是玉宝音一定没在旅店里。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旅店都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可玉宝音的机警和聪慧,他却心知肚明。
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脾气有多大,和他手中的势力分不开关系。
萧景这个勤王,在这六川完全相当于光竿王爷。
打群架,他没人手。
就是撂狠话,他也得先考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
萧景不过是瞪了尤镇将几眼,并没有言语,便又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追,且不说不知到底该往哪儿追。
他还得先想一想,玉宝音一个招呼没打就离开,到底是迫不得已,还是有意为之。
萧景下意识打量着围在他四周的“自己人”,这些“自己人”对他的忠心无需怀疑,可是对秦愫或者玉宝音是不是完完全全的忠心呢?
萧景也不敢肯定。
这时,尤镇将在他的面前说着“这是个意外,谁也不愿意发生的意外”,也就只差吐出“节哀”那两个字了。
萧景烦躁不已,一把抓过了萧福大声道:“这儿有人想杀我,快去瞧瞧一直坠在咱们后面的是谁,叫他带着人马速速来见。”
尤镇将一直觉得他这个女婿是个人物,也一直惋惜自己的女儿是个福薄的,死太早啊。到了如今才发现,擦,这货还是个心黑的呀。
他嘴皮子都快磨干了,一直在强调这场大火是个意外,为的还不是小事化了。
可萧景倒好,一嗓子将这场大火的问题抬高了好几倍,俨然成了刺杀王爷、图谋不轨啊。
尤镇将惊讶的半天都没说出话,他在心里将萧景骂了个底朝天。
殊不知,萧景这么做不完全是要坑他一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拖住“尾巴”,叫玉宝音想去哪儿就能到哪里去。
这世上的事,就是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萧景也不过是将计就计了一把,他的人是不能跟着她了,心跟着总可以吧!
***
不过是大半夜的功夫,玉宝音快马加鞭,离六川已经足有百里之远。
她不知道如今她的身后还有没有“尾巴”,但是她想,萧景一定会想方设法缠住那些“尾巴”。
萧家的人,她至始至终都相信的是萧景和萧般若。
哪怕萧般若故意的疏远她,哪怕他现在做了太孙。
她对他们的信任,是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并非一两件事情就可以动摇的了。
趁着天还没有亮,玉宝音靠在路边的大树旁闭目休息,远远地听着慧春和梁生的说话声音。
梁生问她:“你远远地坠在后面,可曾发现其他的势力?”
慧春道:“人都道你傻,许是年岁长了,你倒是越长越精明。”
“人活一世,要那么聪明作甚,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行。”不用看,玉宝音就知道此刻的梁生定是在憨笑。
就听慧春笑出了声:“怪不得,你最得小公主的心,敢情是你和她对了脾气。”
说罢,又叹了口气:“其他的势力啊,若是有,我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