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深时见鹿-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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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薇咬唇看着,对齐珊珊冷笑道:“你看,脸好看什么都占便宜。”
齐珊珊盯着场上的陶鹿,闻言冷笑道:“那你照样整一个出来啊。”
李薇薇一噎,瞪着齐珊珊,像是不认识这个三天来跟自己同食同宿同看不惯陶鹿的女孩。
齐珊珊却顾不上在意李薇薇的心情,手按着栏杆,手指不安地抖动着,内心深处也说不清楚,是盼着陶鹿好还是不好。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她的面色就变了。就是这支曲目,领她正式进了花滑的门,而领她入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陶鹿。七年前,是陶鹿手把手教会她的这支曲目——《少女的祈祷》。
这支钢琴小品是名副其实的少女所创作。作者巴达捷夫斯卡是一位波兰少女,在十八岁的花样年华里谱写了《少女的祈祷》,二十四岁便夭折了。降E调的乐曲,旋律略带感伤,然而异常柔美。
恰如场中的女孩,她舒展的肢体与感人的神色,叫人不由自主便坠入了她的心情之中。明明是欢欣的动作,却叫人体会着难言的感伤。
点评台上有教练道:“这是块璞玉啊,难怪董老师要挖她出来。”
“跟她一比,”董真仍是和蔼笑着,点评却犀利如刀,“在场所有选手都要回去从舞蹈最基本的律动重学。”
另一位教练盯着陶鹿,叹了口气,道:“小小年纪,怎么能把感伤的情绪表达得这么到位。是经了什么事儿?”
“我看是天赋。”开始的教练道:“经了事儿的人多了,能用肢体表情展现给大家观赏的,能有几个?”她顿了顿,看节目已近尾声,咦了一声,“不过这编曲也太简单了,细节处理能看出功底不凡来,但是体能和高难度动作……”
一语未完,钢琴曲已结束,场中陶鹿双臂交叠搭在肩上、垂头敛颌,垂至腰间的发尾缎带微微摇曳,似一只粉色蝴蝶,在春天的枝头轻颤。
电子显示屏上一片漆黑,点平台的教练们低头商量,两分钟后,陶鹿的最终分数出来了:92分。
与半路杀出的黑马云驰并列第一。
而瞿宁、齐珊珊和李薇薇则以85的分数并列第三。
比赛结束,董真教练叫前三名到点评台说话。
说是前三名,却有五个人。
“江云驰和陶鹿两个我是要留下的。”董真直接道,重点看着瞿宁等三人,“但是你们三个里面留谁我还没想好,所以叫你们过来说说话。每个人说说自己在花滑上的长处和短处吧。”她点了李薇薇,“你先来。”
李薇薇不怯场,立马响亮道:“董教练您好,我在花滑上的长处是基本功扎实,肯吃苦,能拼搏,练习多久都不会累,临场发挥不存在心理问题,跳跃旋转滑行,没有短板。至于我在花滑上的短处么……”她一脸诚恳道:“我对自己要求太严格,有时候练习太久太拼命,反而适得其反,非常需要教练正确的引导。”
江云驰扑哧一声乐出来,在董真教练的目光下又揉揉鼻子望向远方。
董真“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了眼剩下的俩人,“你俩谁先说?”
齐珊珊往前站了一步,背着手有点紧张道:“我来吧。”她咬住嘴唇,“教练,其实我在花滑上的长处与短处是一样的,我敢于冒险。但是有时候,冒险也意味着更大可能失败。”她瞥了陶鹿一眼,意有所指道:“我宁可冒风险,失败了,也好过固步自封。”
陶鹿与她目光撞在一处,淡淡挪开视线——就在这么自身难保的状态下,这齐珊珊还要刺她一句,也算“用情至深”了。
董真听出来了,皱了下眉头,又看向最后的瞿宁。
瞿宁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紧张地声音都在发颤,“我、我在花滑上学要学习的还很多,我的跳跃不够有力,滑行速度也不够快,细节处理不够干净……”深刻检讨了一番自己,然后道:“李薇薇和齐珊珊都是很棒的花滑选手,我、我要向她们学习……”
董真叹了口气,“李薇薇和齐珊珊多留一天,等最终结果。瞿宁你可以跟教练离开了。”
众人散开,陶鹿看瞿宁走在自己旁边,小女孩塌着肩膀低头看着脚尖走路、看起来自卑畏缩。她停下来,按住瞿宁肩膀,望着瞿宁的眼睛,认真道:“瞿宁,抬头挺胸走路才是美的。动画里的女孩内八字走路是可爱,但是现实中不是。昂起头来,骄傲一点。”
瞿宁愣愣看着她,细细的眼睛里闪着感动与羞涩。
陶鹿语气加重,“花滑是体育竞技。既然是比赛,示弱就是犯罪。更不用说在被选择的时候,夸奖对手了。如果再有像刚刚那样的情况,一定要勇敢说出自己的优点。别让你的害羞害了你。”
瞿宁完全被震撼了,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她长这么大,听过最多的夸奖就是“害羞”“可爱”,似乎这是值得称赞的事情。陶鹿说的话,与她从小受到的要谦让的教育完全不同。可是眼前的女孩目光坚定、声音清朗,叫她不由自主要去相信。
背后齐珊珊一声冷笑,从中间撞开陶鹿和瞿宁,扬长而去。
董真教练当晚定了最终选择:江云驰、陶鹿……齐珊珊。
瞿宁早就离开冬管中心。消息传来,李薇薇一脸不敢置信,满脸怨怼,收拾行李弄得一片狼藉。等到晚上换宿舍的时候,齐珊珊发现自己的考斯藤被人故意撕毁了,三角包里的东西都散落出来,冰鞋躺在地上,被人踩了灰扑扑的脚印。
陶鹿进宿舍的时候,就看到齐珊珊捧着印着脚印的冰鞋咬牙切齿。她一言未发,开了橱柜的锁,把自己的用品取出来,搬到了新的二人宿舍。
二人宿舍的另一个人,还是齐珊珊。
晚上陶鹿听到齐珊珊跟她妈妈打电话,抱怨考斯藤被毁之类的事情。她划开微信,看着叶深仍未回复的对话框,带着淡淡的失落睡着了。早上醒来,陶鹿第一件事请又是去看微信,叶深回复了,只有两个字:恭喜。
陶鹿忽然觉得不满。
最开始他只是回复“晚安”都能带给她一整天的好心情,现在差不多的两个字却叫她觉得不满。不满足的那种不满。
可是要怎么要求更多呢?她又不是他的谁。
迅速来袭的高强度体能训练,叫陶鹿越发察觉了腰伤的坏影响,以目前的状况,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再回到世界水准的。而与齐珊珊的合宿生活,摩擦不断,更称不上愉快。一天一天,陶鹿感觉自己就像是陷入沼泽的人,一寸一寸沉沦下去,精神与身体同步着千疮百孔。
而唯一的浮木叶深,却远在天边,只偶尔在微信上有只言片语,连对话都称不上。
“晚安。”“恭喜。”“加油。”
无关痛痒,杯水车薪。
煎熬,每分每秒的思念都是煎熬。
想见他……想到陶鹿怀疑自己眼前出现了幻影。大厅中央正向外走的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叶深。她一直追到冬管中心门口,眼睁睁看那人上了陌生的车辆,才知道是认错了人——也是,叶深怎么会来这里呢?
可是那个陌生而又相似的背影,却彻底搅动了陶鹿心底的情绪。
她在挥汗如雨的体能特训中,一遍又一遍想着,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当务之急,是要把名正了。
于是晚上,陶鹿颤抖着手指,编辑修改了好几次,眼一闭心一横,把消息发给了叶深。
【一只鹿】:叶哥哥,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了,陶鹿手颤心也颤,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藏到了被子底下,瞪着眼睛死等到凌晨两点——忽然,对话框上方冒出一行字来“对方正在输入……”
叶深正在回复!
陶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就是要表白嘛#
大家七夕快乐~兔子爱你嗷~
☆、冰场真公主(十四)
陶鹿发消息的时候; 仔细小心地修改了无数遍,但是叶深回的时候措辞却很快。“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只闪了不到两秒; 叶深的回复就发了过来。这样快速的回复与其说是因为随意; 倒不如说是因为他本来想问这话已经很久了。
【叶深】:你对我都了解什么?
这问题有什么难的?陶鹿没在怕的!
【一只鹿】:什么都了解啊!
【一只鹿】:脸帅!
【一只鹿】:腿长!
【一只鹿】:单身!
【一只鹿】:还有六块腹肌!
陶鹿按着手机键盘,噼里啪啦还要继续,就见对话框跳出略带无奈的回复来。
【叶深】:你好好说话。
陶鹿手指一顿,从善如流。
【一只鹿】:我还知道TK战队参与的比赛项目叫《飓风世界》。
【叶深】:……
陶鹿瞪着那串省略号,觉得对方一定是对她强大的了解能力拜服了,看——她喜欢的可不只是他的外表,连他的事业都很了解呢!于是陶鹿从久远的记忆里捡出有用的信息来; 又发了一条过去。
【一只鹿】:我还知道你是中国电竞界第一个拿到世界冠军的!
对面沉默了片刻; 陶鹿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叶深】:我确信你说的人不是我。
【一只鹿】:不对么?
陶鹿想起那时候坐在计程车后座迫不及待百度百科叶深的场景。她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在看完叶深的百度百科之后; 她还搜了一下自己的; 两个用的是同一个模板,都是让五星红旗是第一次飘扬在该项目赛场的人。
在那种不妙的预感驱使下; 陶鹿又百度了一次叶深。
百度百科却变了。
叶深; 2014年所在的Homie战队问鼎Dota2冠军; 中国军团再次站到世界之巅。叶深本人因其出色的外形,极佳的衣品,成为新时代的FASHION ICON,与众多时尚品牌合作,推出LEAF系列奢侈品线。2015年Homie战队解散,叶深从电竞界隐退。2017年; 叶深以战队投资人的身份重新回归电竞界,旗下TK战队在比赛中有不俗成绩,成长潜力巨大。
陶鹿一目十行扫完新内容,整个人都是懵的。很明显,比起当初那个套模板的资料,这份介绍才更像是真的。天呐,什么粉丝这么无聊,没事儿瞎改偶像资料啊!
微信上还没有回复,陶鹿看到相关链接里的中国电竞第一人,下意识点开——只见那人是在2002年就拿到了一个陶鹿从未听过的游戏里拿到了世界冠军,配的图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白胖子。
陶鹿切回微信界面,只觉自己刚发的内容“惨不忍睹”,奈何已经过了撤回时间,她正删删改改想着要怎么挽回这个错误,就见叶深发了那个白胖子的照片过来。
【叶深】:所以,你想要在一起的人,是他?
陶鹿快被自己蠢哭了。
【一只鹿】:不是啊啊啊啊啊!是你啊啊啊啊!
【一只鹿】:大哭(。﹏。*) 我错了……
在陶鹿哭泣认错的表情包攻击下,叶深不慌不忙回复了一条。
【叶深】:很晚了,睡吧。
【一只鹿】:哭泣,所以我的表白是失败了么?
天贸大厦19层基地客房里,叶深按灭了大灯,在暖黄色的夜灯下,看到女孩的问话,似乎能想象出她就在跟前儿耍赖的模样。他翘了翘嘴角,修长的手指轻触按键。
【叶深】:嗯。
陶鹿瞪着那个“嗯”,缩在被子底下哀嚎一声,泄气沮丧,连回复的心情都没有了。换位思考一下,她今晚干的事儿,就像是一个暗恋刘亦菲多年的男人,好不容易有了跟女神表白的机会,一张口说的却是“我特别喜欢你拍的《还珠格格》”一样。没让保镖把他请出去,都算女神涵养好。
陶鹿拿脑袋撞着枕头,自己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犯了这样的蠢呢?她等到脸上羞愧的燥热褪下去,才有勇气切回聊天界面,像做阅读理解那样咀嚼着叶深的只言片语。
这一咀嚼,那句“你对我都了解什么?”就让陶鹿看出了不同的意思。
也许他不是像平时那样带着轻讽随口怼回来。
如果他是认真在问呢?
陶鹿看着自己底下一串不正经的回复,无疑是给出了最糟糕的答案。
她脸上表情淡了下去,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如果他是认真在问呢?她对叶深都了解什么呢?
将近凌晨,迷迷糊糊要沉入睡梦中之前,陶鹿想着,不然,给叶哥哥写封情书吧?
第二天齐珊珊从起床就对陶鹿意见很大。
“你昨晚不睡觉都在做什么?”齐珊珊一边扎着头发一边冷眼看着陶鹿,“吵醒我好几次!”
陶鹿理亏没说话。
齐珊珊越发气焰高涨,“晚上不睡,白天还要不要训练?你不训练,也不让我训练啦?”她的坏情绪,从宿舍一直延续到体能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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