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春光[豪门]-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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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是建立在江瑜侃让步三分的基础上。
或许是读出了钟邵奇微微的警惕权衡,江瑜侃主动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
“不用想太多,钟董,一来,这是给我妻子的结婚礼物,二来……”
他看着钟邵奇右手横亘的疤痕,微微一笑,“商场上是这样,有输有赢,总要往前看。当年我赢了三分,没能赢彻底,既然你回来了,那我现在退三分,算是打平。以后也能摒弃前嫌,有来有往,不算全输光。”
言下之意,如果钟邵奇当年死在那场车祸,处理的方式,又会不一样。
他们都是天生的商人,看到的绝非眼前一时一地的利益。
今天你摆我一道,我退一步;
明天山后有相逢,大家说不定还得携手共进,互利共赢。
许久。
“……当然,”钟邵奇伸手,同他交握,“如果有第三种方案,再好不过,合作愉快。”
前话说完,还待细谈,西服口袋里的电话却蓦地振动。
“抱歉,可能有点急事。”
现在这个当口——钟邵奇几乎是条件反射,当即取出手机,原本以为的勒索电话,却只是两条短信。
他垂下眼。
备注【妈】的联系人,间隔一分钟,给他发来的两条短信。
【阿齐,我有她现在的地址。】
【你现在过来跟我谈谈,可以吗?】
=
上海,圣安德鲁斯庄园。
别墅一层,裹着素锦披肩、一身浅紫色旗袍的洛夫人在长沙发上落座,纤细笔直的小腿交叠,不时,她又调整着姿势,坐得端正。
眼前的矮茶几上,摆着几碟模样精致的茶点,刚刚泡好的两杯伯爵红茶冉冉飘香。
她的视线时不时飘向玄关处,有些惴惴不安的模样,或许是为了掩饰这份难得的局促,又急忙在膝盖上摩挲几下,擦去手心的汗意。
好半晌。
隐约是门栓一动,听见钥匙晃动的声响。
她登时扬高音调,问候在一旁的女佣,“去看看,是不是少爷回来了?”
却在那之前。
女佣还没来得及走过去,推门的人已然匆匆小跑几步,来到她近处。
……还没换鞋,踩在地上,留下几个污泥脚印。
洛夫人眉心一蹙,“阿齐,你……”
低声斥责的话还没说话,便听见一道陌生男声,不卑不亢,“夫人,对不起哈,老板没时间,就不回来了,托我过来给你传个话,我也马上就走,不打扰你。”
她愣了愣。
抬头,方才看清楚,那是张完全陌生的男性脸庞。
一瞬间,艰涩话音从她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想知道……陈昭的下落?他怎么会不来见我?”
男人接腔:“是,老板非常着急,所以托我转告,就不在您这里浪费时间了。如果他过来,您八成也只是把这个地址当做一个交换条件,交换他接管钟氏,交换他的婚姻,或者更多,您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而他已经厌倦这样跟您不断物物交换了。”
“……”
“至于地址,您提醒我了——这是老板交代我另一件要跟您说的事。您短信一发来,老板就马上想起了一个人。据说那人是您的管家是吧?很久以前,曾经挤破脑袋想跟老板面前混个面熟,还留了个名片。好巧不巧,当年您训练老板的速记法,非常成功,所以,老板一字不漏地把那上头的电话记下来了——更巧的是!还刚好可以打通。”
充满戏剧化而嘲讽的语气。
洛夫人愕然之下,竟一瞬间失了声息,讷讷无言。
直至对方转身离开。
她方才颓然地,跪倒在地,不住喃喃。
“阿齐他,阿齐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是为他好,他怎么变成这样的孩子……一定是钟业斌,一定是钟业斌灌输给他,让他这么做,一定是……”
第54章
直到很久以后,陈昭想;这大概都会是她印象里;宋致宁最最接近“英雄”这伟岸形象的一次。
在她字字声声、有理有据;说完自己的猜测;并指出洛一珩才是这次“绑架案”的幕后黑手之后。
几乎毫无犹豫;宋致宁便站在了她这一边,出声喝止了洛一珩打算继续行驶的动作。
夜色沉沉,彼时不过凌晨四点,而法拉利在路边紧急停靠;留下一大串刹车印。
宋致宁从后座翻身而过,死死卡住驾驶座上的洛一珩;掐住对方纤细脖颈。
“你个疯子!”他双眼赤红,厉声呵斥,“你不知道钟邵奇是什么人?你这么阴我?!你还想干什么,嫌事情搞得还不够糟吗?”
洛一珩并不试图与眼前的练家子抵抗,也因此被这一掐;逼得脸上通红。
却依旧似笑非笑地、仰头看他;“怎么阴你了?你掉了块肉吗;三少?——当年你们宋家内部争权的时候;难道不是用同样的手段,逼出来了你小三叔宋思远手里的股份?”
“……”
宋致宁一怔。
手上的力气不由松了三分,只余下几声愕然的,低语咕哝:“靠,你他妈的;你说你要帮宋家,原来你……”
是来帮已经死了的小三叔,向宋家讨债?
洛一珩闻声,不动声色地,右手虚虚向车内夹层的储物格里探。
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温柔:“没错,我帮宋家,因为那本来就该是宋思远的,只是他笨,把整个宋家拱手让给了宋笙,甚至为了把她捧上那个位置,死得那么血淋淋、那么可怜——所以,我现在帮他拿回来,踩几脚,烧给他看,也不过分吧?”
说得那样动情、感人、还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
宋致宁起先的半点同情,却都因为他这段病态到让人背后发毛的言谈而彻底溃散。
“你放屁!”他低吼,“这本来就是小三叔自己选的路,谁也不想搞成这样。你真要有胆子,你去跟我们宋家面对面对峙啊,现在把陈昭绑了威胁钟邵奇是什么意思……而且,你算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帮他出头,别自作多——呃!”
一块白手帕不知何时攥在了洛一珩手中。
下一秒,便狠狠捂住了宋致宁喋喋不休的唇舌,
“唔!”
局势瞬间逆转。
陈昭起身想要帮忙,只来得及扶住宋致宁挣扎过后,失力地、软倒在洛一珩颈边的右手。
“……!”
糟糕!
陈昭用力一挣,垂眼,看着自己没把人扶起来,反倒被洛一珩左手死死箍住的右手手腕,冷汗直冒。
只得用另一只手拼命掰扯、挣脱不得,急的甚至要弯腰拿牙狠狠咬去——
咬得嘴里尝到一股铁锈气的腥味,咬得伤口鲜血直流。
洛一珩却仿佛是个不知道痛的人,丝毫不曾把手挪动半分。
“疯子!”
陈昭不敢动作太大,怕伤及腹中,只能拼命拉扯推动,依旧挣脱不得,“你放开!你想干嘛!你是个明星不是绑架犯,你疯了!”
洛一珩幽蓝色的眼睛里盛满笑意,不置可否,另一只手却也出动,向她伸来。
触手可及的距离,无法躲避的直面。
——这时。
一只软乎乎的手忽而横亘在两人中间。
一下又一下,虽然无力,却还带着手臂重量,敲击着洛一珩钳制她的左手。
“……走!”
拼了命咬破舌头,和困意对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残音,宋致宁颤巍巍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望向她。
他已经快扛不住药性,只能用尽全力,不动弹一下,死死压住洛一珩。
“走啊!”
在那怒吼中,陈昭憋红了脸。
宋致宁的力气逐渐弱下去。
却终于,她猛地一下,扒拉住车厢后座的扶手,最后拼了命的一次借力,扭开了洛一珩的束缚!
重获自由。
下一秒,她不再犹豫,推开车门,在夜色中跌跌撞撞,趔趄着向前跑——前面是个拐弯口,再之后,或许就是大路,只要拦到车,她会马上联系人来救宋致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
却是时。
她听见身后,一声沉闷钝响。
下意识地扭头,看见的,便是驾驶座的车门推开,宋致宁软倒的身体,被毫不犹豫,狠狠推到地上。
陈昭:“……!”
她瞳孔一缩。
而后,是车门“砰”一声被关紧。
车灯亮起,扫在她身上,忽闪忽闪,像是某种戏谑与警告。
陈昭彻底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下。
满头是汗,头发湿哒哒地黏在颊边。
作为一个神志清楚的成年人,她很清楚,再这么跑下去,身体吃不消——肚子里的某个小生命更吃不消,这可不是个哪吒。
而且,谁能准确预估一个接近疯魔的人,会不会突发奇想,突然不耐烦,轻松加速,把她直接撞死?
她赌不起。
她不想死。
陈昭咬紧牙关,看着车边昏迷不醒的宋致宁,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能早点醒过来,回去通风报信——
而后,她举起了手。
“我投降。”
夜色中,女人生得艳色无双,一笑时,颊边酒窝深深,更是潋滟颜色。
当然,如果忽略她那狼狈的衣着和满头大汗的话,场景或许能更美好一点。
“想怎么玩,我陪你,大家冷静点,OK?”
“……”
无人应答。
她只是看见,隔着驾驶座前的那块挡风玻璃,洛一珩也冲她笑。
他生得那样好,混血儿里的佼佼者,挑染过的金发,蓝瞳薄唇,如今笑得像个孩子得到最心爱的玩具般天真,愈发叫人移不开视线。
末了,这男孩……男人看向她,清晰可见的口型,一字一句,对她,又或是对自己说。
“Mayweallgetwhatwewant(愿我们都得偿所愿)。”
陈昭一步一步,走回原处,而后,便被并不怎么怜香惜玉地推回车厢后座。
这次可没有之前那么好运,洛一珩解下领带,姿态娴熟地捆住她手,背负身后。
之后,方才拽起之前宋致宁耍帅拖下来的外套风衣,转身,走到某位人事不省的三少身旁,蹲下身,将衣服往人身上一盖。
陈昭蜷缩在后座右手边那小小角落,眼也不眨地、透过车窗观察着洛一珩的动作——
站在原地,他看着宋致宁那张脸,很久很久。
末了,却又一语不发地上了车,没给陈昭反应的机会,跑车机能功用被发挥到最大,飞驰而去。
=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
陈昭却也怎么都没想到,洛一珩在丢下宋致宁,会选择驱车赶回叶昭昭那栋别墅,接到徐程程之后,这车没往所谓的郊区走,越开,外头反倒越像是她熟悉的场景。
普陀区,人民医院,乱糟糟的菜市场和早餐摊,公屋的大水槽……
前面几乎就是她曾经和苏慧琴跟白钢一家人住过的那片区域。
哪怕自从她“失忆”以后,已经用这个借口,足足两年多没有和他们这家人联系过,但无可否认,那里依旧是她做梦都不会忘记的弯弯绕绕小巷,和破败的楼道、永远贴不齐的对联和福字一起,构成她有关少年时代的所有惨痛回忆。
“……”
紧咬的下唇泛出些许腥气。
她不懂,为什么洛一珩会知道这里,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带到这里。
人多意味着乱,乱意味着人尽皆知,更何况,他还开着一辆拉风的法拉利,让人过目难忘。就算是个初出茅庐笨到家的“绑架犯”,也不会选择用这样的地方来遮掩行踪。
是故。
呆看许久过后,陈昭还是别过脸来,看向驾驶座,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来这?”
话刚落地,一旁的徐程程猛地推她一掌,“闭嘴啊,话这么多!”
陈昭:“……”
她被推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倒咽回腹中的脏话攒了一箩筐,只得很识时务的不再提起。
相比较起来,前座的洛一珩倒是冷静很多。
紧攥方向盘,微微向右一摆、拐入最后的小道,驾驶的间隙,他甚至还有闲心安慰一句:“程程,别这么激动。”
却并没有直面陈昭的问题。
数分钟后,车辆最后在公房楼下停稳。
洛一珩侧过脸来,看向徐程程,温声叮嘱了一句:“我就不上去了,先回去搬宋致宁,你带着她和人见面,知道在哪吧?小心安全。”
“嗯嗯,阿卡,我……”不像面对陈昭的厌恶至极,此刻的徐程程甚至还有些羞怯模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啊。”
“好,”洛一珩敷衍地点了点头,看向窗外,“现在还早,等我电话,别冲动,知道吗?”
“……”
身旁的女人双眼炽热,与当年看Jacky张的时候不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和男女之爱。
陈·看透一切·昭:这就是典型的恋爱诱骗犯罪现场吧,洛大明星?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