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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人的奴役与自由-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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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自由的价值缺乏充分的估量,没有那种作为原动力的自由。相反,个体人的精神的贵族却正好补足这一点。

    与此相关的是贵族主义具有两重意象,即个体人的贵族主义的意象与社会群体的贵族主义的意象。前者实现个体人格的质,但会发生社会化,会被转注给社会群体,而且转注的形式极多。后者或许是祭司阶层,是教会各等级中的上层人物,甚至还可能是特殊意义上的种姓,是种族的贵族。他们的内在也许不再经由贵族的选择,而经由资产阶级或者农民的选择。他们人数不多,会依照理性的和精神的某种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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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合在一起,从而形成贵族的社会集团。像学院的文化上流人士、科学家、作家等,就常充当它的基本成分。知识分子层喜欢自我炫耀,自我隔绝,这时会形成一个携带着种姓的一切特征的贵族等级。这种贵族等级钟情于文化勋章,也熟谙文化的神秘的通灵术。社会贵族主义的形式,一旦通过多种渠道把个体人格的贵族主义转移给社会群体的贵族主义,它就更加奴役人。

    在宗教生活中,个体人的贵族主义即个体人的特殊的质与才华。这每每经由先知、使徒、圣者、精神导师和宗教改革家传达出来。教会的等级制已被贵族化,已远离个体人的质和个体人的精神性,即远离了个体人的贵族主义。社会的宗教的贵族主义则把自己装进这种教会的等级制,并成为它的传声筒。个体人的宗教的贵族主义以自由为准绳,社会的宗教的贵族主义以决定论为准绳,因此,它易转换成对人的奴役。

    这种事实在生活中比比皆是。

    奴役人的孽根是客体化。

    这种客体化在历史中的实现,经由了社会化的各种形式,其主要特点是异化个体人的质,并把它们转注到社会集团中去。

    这些社会集团的质已失却真实性,仅彰显象征性。社会贵族就是象征性的而非真实的贵族,它的曾经能激发出骄傲感受的质,不再是个体人-人性的质,而仅仅是一种象征符号。

    所以,贵族主义确实具有两重意象。

    个体人格的贵族主义的形式跟暴发型(Parvenv)

    不同。

    尽管他们中间有人走出了资产阶级的门槛,不再属于暴发型,但有产者总倾向于按自己的方式成为暴发户,而整个资产阶级受暴发型的染指也实在太深。贵族型总是“出走”

    ,而暴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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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飞升”。罪感和悲悯可称为贵族的情感,易被欺侮感和依附感可称为庶民①的情感。贵族主义的精神型不太贴近庶民的心理,它常置于罪感、悲悯、痛苦之中。贵族主义的灵魂型②的社会化即贵族等级制的形成,它总导向傲慢、炫耀、自命不凡、鄙弃大众、护卫自己的特权。这是他们的灵魂特征。社会的一切阶级和集团中的大多数人都不具有个体人的高质,都时常受社会环境、社会权势和社会习俗的限制。至于等级,无论是贵族的、资产阶级的,还是无产阶级的,都奴役人,都彰显非人性。无产阶级也可能形成等级,演变为虚伪的贵族等级,这样,无产阶级也会出现贵族等级的负面性,以及其他阶级的人的坏品行。尘寰中没有纯正而善良的阶级,仅有纯正而善良的人。这种人矗立在战胜自己阶级的精神和等级的精神之极限上,也矗立在实现个体人格的极限上。阶级和等级总是对人的奴役。真正的贵族主义携带个体人格的意象,不携带社会集团的、阶级的、等级的意象。

    正确审视不同凡响的大人物与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的关系,找出他们之间的差异,这是与贵族主义相关联的另一个重要问题。凡渴求非习惯性生活、不苟合于习惯性的人,就不再是一个小人物,奇迹便悄然而至。这与个人的天分和才华并无十分重要的关系。相反,那些貌似不同凡响或貌似才华横溢的人,按其天性,也可能正是碌碌之辈。如大历史活动家、国家级的人才、客体化的思想家,其中大部分都可列

    ①在心理学意义上使用这个词。  ——原 注②别尔嘉耶夫把人区分为生命型、灵魂型、精神型三种。生命型具有动物本能。灵魂型具有“小我”

    ,精神型朝向终极真理。  ——译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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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这一档次。真正不同凡响的优秀的人应该是:突破生存的有限性和习惯性,内在地充满无限性,拒斥生存的客体化以臻于永恒。那些与客体化共存的大人物,即被客体化侵蚀的人,是真正的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这种例子,不仅见于政界,也见于科学和艺术的天地。有一种贵族理论认为:人类历史的全部意义显现在伟大的天才人物那里,而其余的人犹如肥沃的土壤,仅催生天才人物。尼采的“超人”

    ,便是集这一理论之大成。这是虚伪的贵族主义的诱惑,既吞噬普通人的意识,也吞噬基督徒的意识。无疑,只要是人,甚至是最下层的人,都不是“土壤”。

    “土壤”的思想来自个体人的贵族主义的客体化。

    真正的贵族主义植根于无限的主体性王国,不建构任何客体性王国。它不是权利和特权,它对自身无所需要,其全部宗旨即在于奉献和服务。真正伟大的天才人物并非无所不能为或无所不敢为,相反,这样的人也有所不能为或不敢为。

    最卑劣的品质莫过于无所不敢为。真正的贵族主义的本性与天才的本性一样,都是整体的质,都显现整体的特征。换言之,高贵者并不因为某一方面的显赫便成其为高贵者,天才也不因为某一方面的才干而铸成天才。真正的贵族主义的本性是不占据社会的任何位置。事实上,它也不可能在社会中占据任何位置,它不可能客体化。贵族主义的本性不是统治者的本性,也不是像尼采提出的对统治的趋向。尼采的这种提法有悖于尼采对国家的憎恨。真正的贵族主义的本性是这么一种人的本性,即是说,这种人不占据统治的位置,也不占据奴隶的位置,因为这两个位置都安放在客体化世界中,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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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客体化世界的滋养。真正的贵族主义的本性深刻地体认过痛苦。

    统治者在本质上是庶民,而统治只不过是庶民的杂耍。

    客体化过程显现精神的庶民性。建构客体化社会是庶民的劳务。

    我如是说,并不意味着个体人的贵族主义滞留于自身的封闭,不需要向外传达自身。个体人的贵族主义有着全新的视域,渴求在另一种全新的前景中传达自己。这不是社会的和社会化的前景,而是会通的可沟通性的前景,是人们的人格主义共同性的前景。这是“我”与“你”的交会,不是“我”与“他”

    (即“我”与“客体”)的交流。这也是这个世界的末世论的前景。这意味着对这个世界的突破和阻断,对客体化源头的遏止。这意味着人不再统治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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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资产阶级性、财产、金钱的诱惑与奴役

    资产阶级性比贵族主义更能诱惑人、奴役人。它不仅是一项关联于社会阶级结构的社会范畴,还是一项精神范畴。

    使我感兴趣的是资产阶级性作为精神范畴的主要意象。

    列昂。布鲁阿()的《égèsedeslieuxcomh H J R S M  C p q Wmuns》①一书揭露了有产者的智慧。

    他在书中提出资产阶级性与社会主义的对立是相对的,并认为这不关涉更深的问题。

    赫尔岑也很清醒,他认为社会主义有可能属于资产阶级。

    对此,大多数社会主义者如堕五里雾中,甚至完全不能理解资产阶级性的精神问题。

    形而上学意义上的有产者坚信世间只存有可见的物性,只认可自己,只期待在这个世界上寻到自己坚实的位置。他是这个可见世界的奴隶,是这个可见世界的位置等级系列中的奴隶。有产者评判人们,旨在人们有什么,而不旨在人们是什么。他不愧为这个世界的公民,也不愧为普天之下的君主。有产者是靠脑袋中的盘算来占据位置的,而贵族分子则

    ①法语:老生常谈的注释。  ——译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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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恃自己的刀剑攫取土地,然后分疆划界,壁垒森严。两相比较,这样的贵族分子未必能赶得上有产者的气度,未必能成为这个世界的公民和普天之下的君主。有产者在这个世界上有“根”

    ,他踌躇满志,对世界的空虚、混乱、财产之恶一无所感。有产者醉心于经济强力的狂热,一切都拜倒在经济偶像面前。生活在有限性之中的有产者,极害怕承担无限性的重荷。当然,他也不乏自己的真理,即认可经济实力的强盛和经济实力拓展的无限量、财产以及生活组织性的巨大增长。这一切在有产者看来,是唯一的,也是天经地义的。究其根源,这在于有产者受自己所建构的生活秩序的有限性的遮蔽,背弃了精神的无限性。有产者作为不想超越自己的活物而生存着,超越性会妨碍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成功。但毋庸讳言,他也有自己所笃信的宗教意义上的东西,这甚至还可能激发出他的“信仰”

    和他的“宗教”

    ,以使他为此竭忠尽诚,奋斗不已。只是他的这种“信仰”和“宗教”囿于有限性,在有限性中遮蔽了精神的无限性。

    有产者是十足的个人主义者,绝不允许他人危及他的财产和金钱。另一方面,他也是十足的集体主义者,他的意识、良心和判断都社会化了,他仅是社会集团的构成物。一句话,有产者的利益是个人的,意识是集体的。

    倘若有产者是这个世界的公民,那么无产者则是这个世界中丧失了公民权和公民意识的生存。无产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的位置,这需要在发生了转化的土地上去寻找。但是,每当把这一希望托附给无产者时,希望便演成了绝望。

    无产者一旦握持胜利,一旦上升为有产者,他就充当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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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公民,做这个世界的君主。这时,历史上的同一个故事便重演如昨。无产者似乎命定是个悲剧角色,这与有产者大不一样。

    有产者不受任何社会制度的局限,会时时身手不凡,即使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也同样能找寻到自己的最有力的表达。

    有产者不愧是这个世界的青春永在的人物。

    无产者与有产者相互依存,相互走进。青年马克思曾认定,无产者是人性已被异化的人。我以为,这是由于无产者太容易朝向有产者的本性。无疑,无产者应找回失去的自己的人性,应找到自己生存的位置。无产者想成为的那一种有产者,已不是个人主义者,而是新社会制度中的集体主义者。

    通常,无产者之所以在自己的分配中反抗有产者,要求实现自己的权利,不外乎他想成为有产者。其实,这种反抗不应是一种社会的对立,而应仅仅是精神的对立。反抗资产阶级性的革命也是精神的革命。当然,这并不排斥无产者为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所进行的社会革命,只是这种改变和这种革命要携带精神性。

    与无产者相比较,有产者更加是客体化的生存,更加是远离人生存的无限主体性的异化物。资产阶级性完全丧失精神的自由,其生存完全受决定论钳制。有产者除摄取物质财产之外,什么都可以不想,什么都可以不说——他不拥有精神财产。有产者是个体人①,时常自我膨胀,以为自己占据普天下的一切,其实他所匮乏的个体人格恰恰是最重要的和最

    ①作者认为人作为精神的范畴,是个体人格,而作为生物学、社会学的范畴,人则是个体人。  ——译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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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实的财产。资产阶级性的自然力彰显非个体性。一切社会阶级都会受其裹胁,而把自己掷进这种氛围中去,贵族、无产阶级、知识分子一并劫数难逃。有产者的致命弱点在于他始终无法克服自身的资产阶级性,即他始终受自己的财产、金钱、致富意志、资本主义社会舆论、社会地位的俘获,并且还始终受那些被他剥削且害怕他的人的俘获。资产阶级性作为灵魂和精神的一种受束缚状态,它把人的生存都抛给了外在的决定势力。

    物质王国由有产者一手造出,他支配物质,也受限于物质。他为机器的发展立过汗马功劳,但他掌握了机器,却又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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